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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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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大路的过程并没那么轻松。
房慎看着面前险些和宾利碰撞的车,啧了一声。
这里原本就是小巷子,很少有车经过,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下子来了两辆,还是头碰头。
好在巷子不长,只要有一方先倒车,没一会儿就能解决现状。
房慎看了眼路况,轻声说:“失算。”
“房少原来也有失算的时候?”
季川潼的话语里有不加掩盖的嘲讽,明显是在报非要他上车的仇。
房慎觉得好笑,不以为意地说:“我也是人,当然会有算不准的事。今天这算一件。”他顿了顿,转头看季川潼,轻佻地说,“季老师的心思,也算一件。”
“我的心思?”季川潼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你不是把我的心思猜得很准吗,算定了我一定会上车。”
“我说的心思,当然不是指这个。”房慎长叹一声,笑道,“要是知道季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好了。”
他边说边挂好倒挡,慢慢踩下油门,看着中控台,谨慎地倒车。
季川潼没理他的挑逗,心里却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凭房慎的性格,会寸步不让,直到逼对方先倒出去,没想到他会主动让路。
这么一看,这位少爷还是有点道德的。
车子倒出小路,房慎没再回头,而是直接转弯,宾利平稳地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车速逐渐提起,跟房慎纠缠到现在,季川潼的喉咙差不多到了极限,开始隐隐作痛,干咳两声也没缓解。
房慎看他一眼:“前面的储物箱有矿泉水。”
季川潼犹豫一秒,决定先以身体为重,拉开储物箱。
里面东西不多——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还有几个写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小盒子。
“哦对了。”房慎像是想起什么,“上次季老师说不喜欢那个香水的味道,我今天特意带了几个新的,要不要闻闻看?”
季川潼没动,看着面前的盒子:“这也是你算准的?”
找个理由让他喝水,正好趁机提起那天的话题?
“怎么,我算准了,季老师要奖励我不成?”
得寸进尺。
季川潼没理他,拧开矿泉水喝掉一口。
他确实不喜欢咖啡店那瓶香水的味道,觉得有些厚重,闻着发腻,但也仅此而已,没那么上心。所以直到现在,他才有意识地去闻房慎今天的香水。
味道很清淡,似乎是什么植物或是水果的清香,让人从心底觉得舒适。
季川潼轻轻舒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看来季老师喜欢我身上这款。”
季川潼垂眸拧好瓶盖,没回答。
可房慎却摆出一副他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样子:“不喜欢吗?”
季川潼打心底不愿意直接夸奖他,于是道:“太淡了,闻不清楚。”
房慎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前方红灯,他停稳车辆,看了眼秒数。
时间够长。
他伸长胳膊,打开季川潼面前的储物柜。
季川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往后让了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手移动。
手指修长,指骨随着动作不时凸起,手背隐约可见青筋,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是很漂亮的手。
房慎的指尖在几个盒子间拨弄了一会儿,挑出一个盒子,拿到身前打开,取出里面的香水。
“季老师,手借我用下。”
没等季川潼反应,房慎已经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直接传到手背,甚至有往全身流淌的趋势。
“你干什……”
季川潼一惊,想抽回手,但效果甚微。
房慎将他的手翻至手心向上,拿起香水瓶,在他手腕内部轻喷一下。
车窗关闭,香味瞬间在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不讲道理地冲进季川潼的鼻腔,浓郁清新的气味和房慎身上的并无二致。
季川潼有些恍神,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的体温和呼吸近在咫尺,心中突然生起一股无名烦躁。
手背的柔软触觉很快消失,房慎轻柔地松开手,坐回位置。
他整个动作流畅无比,也没有其他肢体接触,似乎单纯地想帮忙喷个香水,仅此而已。
季川潼微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他听见房慎的声音响在耳边。
“现在闻清楚了吗?”
季川潼回过神,却没看他:“绿灯。”
房慎识趣地没再追问,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发动汽车。
余光里,副驾驶的人偏头看向窗外,看不清表情,而那只左手仍旧掌心向上,和刚刚喷香水时的姿势一样。
略显不自然的动作,暴露出主人的局促紧张。
还挺好撩。
房慎眼中带了点笑。
后半段路程季川潼没再说什么话,一副爱答不理生人勿近的模样。车刚在停车场停稳,他就直接推门下去,丝毫没有等房慎的意思。
房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
怎么五年过去,这人不高兴的时候依然喜欢搞无视。
他把那瓶香水装进口袋,推开车门下车,朝那个背影扬声道:“季老师。”
季川潼没停。
房慎扶着车门,笑意未减,他眼睛转了转,又喊:“走反了,出口在左边。”
那个背影一僵,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得出本人极为尴尬和不情愿。
房慎锁好车,朝他跑了两步,临近时,他伸出右手,借着惯性扶住季川潼的肩,又将他转了回去。
季川潼险些没站稳:“你……”
“逗你的。”房慎浅浅笑了笑,“就在右边。”
这话刚落,他明显地感受到身旁的人做了个深呼吸。
似乎逗过头了。
房慎赶紧抚慰般地捏了捏他的肩。
“我错了,别生气。”房慎向来见好就收,他从口袋里拿出香水,递到季川潼面前,“这个送给你,权当赔罪了。”
“你自己留着继续用吧。”季川潼冷淡道。
房慎闻言一笑:“忘了说,车里你看到的每一瓶香水,我都买了两份,这个是新的,刚刚第一次用。”
说完,房慎不由分说地把香水放进季川潼手里,怕对方不拿,他还特意弯起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季川潼没再拒绝,只是嘲讽了句:“你这‘少爷’的称号真是名副其实。”
“是啊。”房慎没反驳,甚至笑着认下,“季老师,香水收好,少爷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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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潼抬头看餐厅名字。
不醉月……还挺有诗意。
餐厅外观并不华丽,外墙上长时间风吹日晒的痕迹反倒有种古朴的年岁感。
房慎该是这里常客,一进门,几个服务员就纷纷招呼房少好,甚至还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过来,特意和他打招呼:“房少,这么巧。”
房慎和他握手:“何总。”
房慎被身份架着的时候,脸上笑意很淡,五官本就好看得有侵略性,此刻更会笼上一层不怒自威,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咖啡店刚见面时是,现在也是。
人模人样。季川潼点评。
晚餐时间,餐厅内人不算少,每张桌子距离很远,中间用屏风巧妙隔开,极好地保证客人的私密性和舒适性。
年轻的服务员带他们走到靠窗的空位上,微微鞠躬,有些为难地开口:“抱歉房少,您没有提前预订,今天客人多,单独的小包厢已经满了,委屈您和朋友坐这里。”
季川潼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餐厅生意明显很好,不预订,这少爷也不怕没座位。
房慎却不甚在意:“没关系。”
他把菜单递给季川潼一份:“看看想吃什么?”
季川潼对这里不了解,也懒得花这份心思,干脆没打开。
“你是常客,你点就行,我没忌口。”
房慎颔首,看着菜单思索片刻,转头跟服务员说话。季川潼没仔细听,目光落在木桌上的树痕,有些放空。
服务员说完“烦请二位稍等”就离开了,房慎微微前倾身子,给彼此倒了杯茶。
“我爸很喜欢这茶,之前还特意联系老板联系帮忙代购,尝尝。”
热腾的茶香再次激活了手腕上的香水味,二者混合起来,一道萦绕在季川潼的鼻尖,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房总雅致。”
季川潼客套完,还算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入口清甜,香气浓而不腻,有淡淡的回甘。季川潼对茶没研究,但也能尝出这是上品。
“怎么样?”房慎看过来,“喜欢的话,我下次送你。”
季川潼放下杯子:“不用,我不懂茶。”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片刻。
季川潼抬头,碰上房慎的目光才反应过来——他对房慎说过最多的,是各类拒绝用词。
房慎靠在椅背上,一贯的悠哉模样。他轻笑一声,终于忍不住问:“我是真的好奇,季老师平时的爱好有什么?我也好能投其所好。”
爱好……
季川潼沉默片刻,这回倒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没有特别热爱的东西,对什么都没有太多的热情,说他是个没有爱好的人也不为过。
就像今天,如果房慎没来找他,他现在应该简单吃完晚饭,在步行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谁说的?”房慎耸耸肩,不以为然,“我觉得有意义,就不算浪费。”
季川潼没说话。
服务生过来上菜,打破了桌上的那层微妙的尴尬。
季川潼略过那两样新鲜时蔬,看见黄芪鲫鱼、银杏蒸鸭和无花果雪梨汤,心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都是清淡却不寡味的秋季药膳。
他又想起房慎没有预订座位的事,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房慎恍若未觉,朝他抬抬下巴:“黄芪鲫鱼是他家招牌,尝尝看。”
季川潼敛起情绪,依言尝了块鱼肉,态度和缓了些:“还不错。”
没想到房慎盛汤的手一顿,有些惊奇地挑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仅仅一句“还不错”,他就这副表情?季川潼忍不住怀疑,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好在房慎没多问,只是把盛好的雪梨汤放在季川潼面前:“这汤也不错。”
“好。”
季川潼没再呛房慎,将偏见和敌意收敛起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房慎不时说几句话,窗开着,初秋的风偶尔吹过,舒适宜人。
季川潼低头喝了口梨汤。汤水清甜温暖,很好地缓解了喉咙的不适。
这顿饭看起来,也没他想得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