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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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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十一点,房惟才出现在病房。
彼时房慎被推着做完剩下的检查,刚回到套间,就见一席正装的房惟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手机。
季川潼还没回来,顾女士在外面打电话,两个人都懒得装模作样。
房慎看见房惟额前的一道结痂,记起昨晚他的车也撞了,顺口问:“你没事吧?”
房惟:“擦伤。”
“所以昨晚你想干什么?”房慎轻笑了声,“你也恨我恨到想要我死?”
房惟无法理解地看他一眼,呵了声:“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也是。”房慎点头,“原本就有王教恒与你相争,你又因为拒绝联姻得罪了坤满银行,我再一死,舆论发酵起来,那时别说坐上董事长的位置,爸退了之后,董事会容不容得下你,恐怕也很难说。”
“不过……王教恒现在是不是已经有所动作了?”房慎继续说,“你脸色不太好,看来形势不乐观?”
房惟冷言:“你和王亦明走那么近,不就是为了这个?你不高兴?”
“也没那么高兴,毕竟我想要的不是这个。而且,”房慎顿了顿,“你也不会输。”
“什么意思?”
“这周末,他□□红的证据都会发到你邮箱。”房慎说,“靠着这个,你就不会输。”
房惟皱着眉:“王亦明□□红算什么大事?”
“我说的他不是指王亦明,网红可不是他的情人。”房慎讥笑道,“那是他爸的情人。”
房惟一怔:“王教恒?”
“对。王亦明接近那个女人,并不是喜欢,而是因为他爸喜欢,其实我一开始也不信,如果没看到照片的话。”
“什么照片?你怎么拍到的?”
“你当初怎么拍的照片,我当然也是一样的做法。”
房惟大脑飞快转了一圈。
王教恒一直树立着好丈夫的人设,他的爱人也是圈子里有名的人物,性格直爽刚烈,最看不得脏东西。如果她知道自己丈夫伙同儿子共同瞒着自己搞外遇,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房惟看着病床上明明刚出了车祸,却依旧气定神闲的弟弟:“你想要什么?”
房慎也不跟他卖关子,直接说:“这周五我会向总部提出把晨亿独立出去的方案,我要你帮我说服爸和其他董事,这是那些照片证据的交换。”
“独立出去?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房慎笑了声,“大哥,非要我把话说穿吗?当初爸被你怂恿,把我从总部调到这里,这地方是什么样子你会不清楚?你瞒着爸压制这边的发展,我拼命找人投资合作,你的人——林石,老李,还有之前的陈飞……给我使了多少绊子,嗯?不就是等着看我挥霍,等着看晨亿破产吗?”
他摆摆手:“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大可自己带人出去干。不过大哥,是房少带着晨亿骨干离职好听,还是房少正式全权接管晨亿好听,你应该有判断。”
房惟沉默片刻,说:“跟王教恒父子继续联手,你也能达到这个目的,为什么要找我?”他顿了顿,“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没想过跟他们合作。”
房慎笑了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隆亿是房家的产业。”
房惟看着他,感觉自己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弟弟。
“所以,王亦明的人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急切地来找我?说我带了公司的机密文件?他说我酒驾?还是直接告诉你我刹车有问题?”
房惟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回答。
那条短信还躺在他手机里,上面说,房慎会带着对他不利的资料和文件找王亦明联手,还说他今晚喝了不少,是酒驾。
房惟在总部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手段,不用想也知道,这只是利用他借刀杀人而已。
但他还是去了,也看见了房慎偏移车道的车,他以为房慎真的酒驾,气到恨不得直接把人拉下来打一顿。
明明有时恨不得房慎永远消失,可真的看到他出事,看到他昏迷在驾驶座时,心里却陡然下沉,拉开车门的双手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他亲弟弟,小时候追在他身后叫“大哥”,在少年时期消解了他难挨孤独感,陪着他长大的弟弟。
他根本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最后,房惟只说了一句:“你是我亲弟弟。”
他的情绪很复杂,充满隐忍,又有无奈和不甘。
“我是你亲弟弟……”房慎低声重复了一遍,“那这么多年,明明你是年轻有为的小房总,我是不务正业的房家二少,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防备?”
“谁不想做少爷?”房惟自嘲地笑了,“谁不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出身,你可以我却不可以?就因为我比你大,我就该去承担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期望,就该按照他们制定好的路一步步往前?”
“可当我拼尽全力站住脚跟,有个人出现在我身后,他的能力不逊色于我,却不用经历和我一样的压力,甚至可能代替我的位置,你要我怎么接受?”
“只要没有惹出大祸,爸妈就不会管你,凭什么你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凭什么我不行?”
房间里空气凝固了片刻。
“你羡慕的,是我最不想要的。”良久,房慎轻声说,“你觉得爸妈偏爱我,可我一直都觉得,你才是被偏爱,最众望所归的那个。”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争论出结果,没必要浪费时间。”房惟摆了摆手,“你刚说,那是照片证据的交换,剩下还有什么?”
房慎闭了闭眼,把自己从情绪中脱离,说:“我要百类房地产的所有资料。别说你没有,之前隆亿和他们合作的主要负责人是你。”
“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不过如果你和他们曾经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好尽快处理干净,不然到时候误伤,别怪我没提醒你。”房慎说,“这之后我会立刻帮你澄清,车祸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和你没关系,也会帮你把矛头指向刹车上的手脚。”
房惟答应了。
临走前,他问房慎:“所以昨天晚上,你故意没按原路回家,是打算碰瓷我?”
房慎坦然承认:“是,本来没打算从你这儿要百类的资料,昨晚看见你,我就将计就计了。拐弯你会减速,我还得重新估算距离,麻烦。”
“你车速本就不快,原路转弯,收放几下手刹就可以停车,也不会因为躲避孩子而出车祸。你胆子是真的大,不怕把自己玩儿死?”
房慎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小狗和小孩突然出现。
“还好,命比较大,没办法。”房慎说完想起什么,嘱咐他,“对了,这件事你别告诉季川潼。”
房惟应了句“知道了”,顿了顿,他又补上句:“以后喝酒就老实点,别开车。”
房慎一怔。
他都快记不清,上一次从房惟嘴里听到不带虚假的关心是什么时候了。
只不过,没等他应答,房惟就打开了房门。
房惟脚步一顿,而后表情微妙地回头看了眼房慎。
房慎心下一紧,心想总不会那么巧吧?
房惟朝门外的人微微颔首:“季先生,魏少。”
房慎:“……”
房惟的脚步声渐远,季川潼走进病房,手里拎着个袋子,视线静静地落在房慎身上。
魏谚跟在他身后,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片刻后,很识时务地转身走出门外。
房间内气氛莫名凝重。
可闻针落的片刻安静后,季川潼问:“你本来可以避开车祸,是吗?”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可偏偏房慎听出了怒意。
他能理解季川潼的怒意因何而起,如果季川潼明明可以不受伤,却为了一时逞强而住进医院,他也会生气。
因为心疼,因为在意。
“我错了,季老师。”房慎立刻低头认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冒这种险了,下不为例。”
季川潼没再说话,而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房慎从袋口扫了眼,里面是保温饭盒。
季川潼回去给他做饭了。
房慎喉咙一哽,眼中涌上热意:“我……”
很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喉咙深处,一句也说不出来。
房间又再次陷入了难以忍受的安静。
这次打破安静的不是他们中的一个,而是门外的声音——“请问,房少是在这里吗?”
房慎听见这声音,顿时警铃大作。
吕宁?
这小子怎么来了?
他属油的吗,主修课是火上浇油?
季川潼循着声音往外看,显然认出了吕宁,他抬脚往外走:“有人找你,你们先聊。”
房慎着急地“哎”了两声,下意识想下床,却被门外看戏的魏谚大声制止。
魏谚的医生素养瞬间爆发:“别发疯,万一修复不好,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我可是见过不少啊。”
房慎不快地瞪他,而后摸过手机打电话。
能打通,没人接。
魏谚在一旁挑眉。
本来被他爸逼着过来看望房慎,他一直不太乐意,此刻却幸灾乐祸起来。
“省省吧,我表哥那样子明摆了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找他他也不会理你的。”
不理难道就不找了吗?
房慎继续打,终于,第五通电话里,冰冷的机器女声说,对面关机了。
魏谚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房慎问魏谚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惹过他生气。”魏谚无语,看房慎着急的样子,他还是稍微正色起来,“你先别急,我表哥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最心软了,好歹你现在是个病号,他肯定会回来找你的,你先等等。”
房慎皱起眉。
季川潼对自己有多包容,他何尝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季川潼心软才更不敢等。
心软的人一旦给他时间,让他下了狠心做出某个决定,外人根本改变不了。
上次自己硬要面子地等着,季川潼是主动来找他了,结果是什么,房慎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疯狂翻着联系人,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刚刚敲门的人呢?”
“那两人啊,”魏谚往门外走了两步,也很奇怪,“哎刚刚还在啊?人呢?”
“两人?”
“对啊,有一个还穿着病号服,应该也是本院的病人吧。”
房慎愣了下,意识到吕宁可能是把他男朋友带来了。
说话间,魏谚踱步到窗边,往外看了眼,疑惑道:“他们和我表哥认识?”
房慎皱眉,撑着床看过去。
楼下草丛中的空地上,吕宁正站在季川潼面前,似乎说了些什么,而后吕宁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