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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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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老房去国外出差一周,期间隆亿高层有些争吵,反正房慎去总部,看见每个人表情都不太好看,包括房惟。
碰面时,房慎笑着提醒房惟一句“注意休息”,换来的却是对方冷漠的眼神。
好吧,既然人家不领情,他也懒得再装好人。
房慎耸耸肩,正要离开,房惟又叫住他。
“小慎。”
房慎回头,眉梢一挑。
房惟的眼神说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他盯着房慎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你自己小心。”
房慎无所谓地点点头:“知道了,不用你操心。”
“王教恒和他儿子都不是善茬,你和他们……”
房慎看他:“你现在说这番话,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房惟顿住。
那一瞬间,房慎竟然觉得他大哥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他没得到回答。房惟沉默地转过身,似乎是叹了口气,像无奈,也像难以疏散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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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总部大楼,王亦明发消息说带了几个有意思的十八线小明星,喊他们一块儿去乐一乐。
房慎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最后回了个【好】。
地方不远,到那儿之后,房慎打了个招呼,自己拎上一瓶果汁去一旁坐着了。
王亦明见状,皱眉问他怎么不喝酒。
房慎晃晃手里的车钥匙。
“喝点儿又没什么。”王亦明把酒放在他面前,“真喝多了找人给你送回去。”
房慎笑笑,看看酒瓶,又看看王亦明,最后把果汁放下:“有你这句话,我还有不喝的道理吗?”
趁着那边转身,他垂眸,和之前每次一样,不动声色地把酒一点点倒掉。
今天玩闹了很久,从下午闹到晚上,散场时,王亦明揽着房慎的肩,口齿不清地说给他找代驾。
房慎步子微晃,却固执地摆手,说自己开就行,那点酒算什么。
“还得是房少。”王亦明欣赏地拍拍他的肩,没再坚持,临走前嘱咐,“慢点儿开啊。”
房慎朝车的方向走过去,刚拉开车门,鼻尖突然一凉。他原本就没喝酒,此刻更加清醒。
房慎停下脚步,等了两秒,夜色中,另一丝凉意又出现在脸上。
今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
照常给季川潼报备后,末了,他添了一句:【季老师,初雪快乐。】
以往房慎没这么多愁善感,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说。
生活中的所有细节,他都想跟季川潼分享。
对面回复得很快:【嗯,听同事说了。】
房慎:【还没下班?】
季川潼:【快了。】
房慎坐进车内,启动了车子,目光突然变了变,然后垂眸,删掉了刚打上去的【我去接你】。
他重新编辑消息:【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些事儿,可能赶不及去接你了。】
季川潼:【知道了。】
季川潼:【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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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慎对这边不熟,想了想,把导航打开,定位到自己家。雪天路滑,他车速不快,谨慎平稳地开着。
沿直路开了没多久,后视镜突然出现一辆黑色的车。
那车房慎可太熟悉不过,房惟的。
房慎继续开了会儿,很快确认,房惟是冲自己来的。
而且房惟开得很快,房慎都能听见后车的声浪。
他指尖轻点着方向盘,思索片刻,没按既定路线拐弯,而是在后视镜里目测着车距。
按房惟的速度,再往前两百米就能超车到他旁边,他往左一些,差不多待会儿就能刚好……
他正脑内飞速想着自己要怎么做,却突然瞳孔一缩。
前面几十米处的隔离带突然跑出一只小狗,后面还跟着个男孩,这边路灯年久失修,照明很差,因此视野不佳极易误判。显然,小男孩以为他们的车离他很远。
房慎瞬间把刹车踩到底,车速却只减少了个位数。
他总算明白进车前的怪异感源自哪里,也知道王亦明想干什么了。
“操。”他低声骂了句,想起晚上那瓶度数不低的酒,“一石二鸟,真他妈的好想法。”
房惟还在均匀提速,千钧一发之际,房慎飞快地急打方向盘,硬生生把车偏离原车道,拐进旁边的路口。
房惟毫不知情,跟着拐了过去。
而那个路口正在维修,禁止通行的告示牌旁满当当地摆了一排水马,还有几根圆形隔离柱。
怕有没离开的施工人员,拉起手刹后,房慎长摁喇叭,贴着最边缘水马开了进去。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汽车撞开障碍物一直往里,和压路机相碰后才勉强停下。
房惟也措手不及,踩死刹车还是撞了上去,伴着骇人的刹车声响,再次将房慎的车往里送了几分。
房慎惯性往前,安全气囊猛地弹出,大脑因巨大的弹力产生瞬间的空白。
而后,他感到左腿一阵剧痛。
脑袋和眼睑都很重,撑着几近昏沉的意志,他闭着眼想,这腿要断?
车窗不知被什么敲破,几块细小的玻璃掉进衣领,他想伸手拿,却怎么也摸不到。
黑暗带来的不安在此刻挤破闸门,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房慎拼了命把眼睛睁开一些,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他想点却不敢点,满心满脑都是一个念头——还好季川潼没在车上。
小臂上的液体顺流到指尖,黏腻的触感使手机倏然滑落。
拇指无意地触碰到屏幕,页面变动,短暂响铃后,季川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怎么了?”
蓦地,意识混沌中,房慎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这才意识到,每当心慌、犹豫、徘徊的时候,自己有多么想听到他的声音。
季川潼在,他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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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拍车门声、救护车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房慎只觉得烦,他快听不清电话里那人的声音了。
季川潼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嘈杂,声音沉下去:“房慎?你人在哪?说话。”
房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想笑,却也没力气。有人打开了他的车门,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对来人轻声说:“别去二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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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房慎感到头痛欲裂,连睁眼都艰难。
窗外天光微蒙,灯倒是刺眼,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天花板的砖石纹理。
左小腿依旧疼得钻心,他尝试动了动,发现动不了。
“家里出了点急事,对,剩下的我去公司再说……”
季川潼的声音。
房慎立刻清醒几分,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电话。
他看向那个站着的人,面容疲倦,眼下一片乌青,胸口的工牌都没摘,看来一夜没睡,假也没来得及请。
房慎下意识喊:“季……”喊不出声。
好在这动静足够让窗边的季川潼转头。他挂断电话,蹙眉走过来:“醒了?”
“嗯。”
房慎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季川潼立刻抬手把他摁回床上。
“躺好,腿上刚动过手术。”
房慎心里嘶了一声——果然断了。
他听话地没再动,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看见被子上写的医院名称。
二院……
房慎皱了皱眉,他记得跟那人说了别来二院啊?
没说吗?还是记错了?
看见他表情的变化,季川潼以为他哪儿不舒服:“疼?”
“没有。”房慎摇摇头,忍不住又看了眼被子上的印章。
季川潼循着视线看过去,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了:“这边最近。”
“但……”
“但什么但。你现在只管躺着,别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季川潼看向他,“到底怎么回事?”
房慎安慰地笑笑:“雪天路滑,没看见行人。”
谎言很拙劣,就算没看见行人,这场雪还没大到轮胎打滑至此的地步,就算真的打滑了,房惟又怎么会在现场。
季川潼“嗯”了声,看着他说:“继续编。”
房慎被他看得心里发怵,心想完了这是生气了,他现在一个伤残人士,想哄都没办法。
正打算说些什么,护士拿着护理记录单走了进来:“醒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心率脉氧血压都正常,刚刚有力气撑着坐起来,肌力应该没什么问题,体温三十七度五,有点低烧。”季川潼报完生命体征,然后淡淡道,“小可,麻烦顺便帮我问一下刘主任,能不能再给他开个颅脑CT和核磁共振。”
他看眼房慎:“我觉得他现在很需要查查脑子。”
房慎:“……”
小可正誊抄着生命体征数值,闻言笑了:“那行,潼哥,我记着了,没别的问题我先去看其他病人。”
小可走后,房慎试探性地问了句:“认识?”
“嗯。”手机振动,季川潼低头去看,“以前是普外的,后来调来了这边。”
见季川潼没再纠结车祸的原因,房慎稍稍放下了心,低声说:“有点饿。”
季川潼正跟同事交代事情,闻言扫他一眼:“现在不能吃,中午医院会订饭。”
“医院的饭好吃吗?”
“不好吃。”
“那我……”
“那你饿着吧,少爷。”季川潼毫无感情地说。
房慎果断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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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的新闻很快传开,房慎的手机一上午没停过消息,他躺着没事,一条条慢慢回复。
看见王亦明的消息,他顿了顿,假装没看见,切了出去。
季川潼在他旁边翻看夜里急查的几样报告,那位刘主任应该和他认识,刘主任说除了几处擦伤和左腿骨折,暂时没太大的问题。
看完检查结果,季川潼的脸色也稍微舒缓了一些。
刘主任刚走,还没等房慎说话,门又被推开,顾女士进来了。
夜里接到电话时,她吓得不轻,赶紧开车过来,手术完成确定没什么问题,她才到套间的另一个卧室休息了会儿。
看见季川潼还在,顾女士皱起眉,有些心疼地说:“小潼啊,不是叫你去睡会吗,怎么还在这儿呢?”
面对顾女士,季川潼要客气得多:“报告送过来了,我正好看一眼。”
他说着站起来:“阿姨,不好意思,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先失陪了。”
“什么失不失陪的,你只管忙你的。”顾女士说,“忙完再回去休息会儿,不然身体受不了的。”
季川潼礼貌笑笑:“没事,阿姨,那我先走了。”
房慎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悻悻地收回眼神。
“别看了。”顾女士说,“你小子就作吧,折腾我们就算了,连带着折腾人家,昨晚到现在全围着你转了。”
房慎垂眸笑笑,问:“大哥呢?”
顾女士脸色微冷:“你还问。你爸在国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房家你不知道?搞出这种事,你们兄弟两个非要弄得死去活来?”
“舆论起来了?”房慎挑了下眉,“说什么,房惟心怀忌惮,怒火冲心,开车撞了亲弟弟?公司股票开始跌了?”
“你给我闭嘴。”顾女士瞪他,语气严肃起来,“给你惯出毛病来了?你爸出国前怎么跟你说的,左耳听右耳出,你跟王亦明平时做酒肉朋友我们不管,大是大非也分不清了吗?”
房慎听完一顿训,嗤笑了声,似是自言自语:“酒肉朋友……互相想要对方命的酒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