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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久到房慎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季川潼说:“你人在哪?”

      明明还是这四个字,从季川潼口中说出来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总让他感觉到踏实。

      没过多久,看到季川潼下车,房慎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坐麻了。

      扶着柱子缓神的时间,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怎么了?”季川潼问。

      “腿麻了。”房慎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房慎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学校:“季老师,这是我的中学。”

      季川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市里有名的国际学校,单是校门就很富贵奢华,难以想象里面是什么场景。

      季川潼收回目光:“你叫我来,是想带我见见世面?”

      房慎“嗯”了声,扬起声调:“偶尔炫个富,不行?”

      季川潼极轻地笑了声,没什么情绪。他看着房慎,问:“又抽烟了?”

      “用香水盖了,还有味道?”房慎面露惊讶,抬起袖子闻了闻,“靠,还真有,对不起啊季老师。”

      季川潼看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我又没说什么。”

      房慎没说话。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矛盾触发,就是因为季川潼劝自己少抽烟,自己喝酒上头怼了他,自此房慎一直心有余悸。

      他看着面前的马路,轻声说:“以前我大哥来接我的时候,我都是在这儿等他。一直到我十五岁,他大学毕业进了公司,就没来过了。”

      季川潼静静听他说。

      “有天司机来接我,我本身就不太舒服,直接吐了一车。”房慎说,“一开始没人在意,都以为是晕车。第二天上学我还是难受,爸妈和我哥都忙,我就自己去了医院,结果医生说是胃痉挛。”

      “我谁也没告诉,连着逃了两天课去挂水,后来老师告诉我爸逃课的事,我爸什么都没问,当晚就回家打了我一顿。”他说着笑起来,“那时候年纪小,嘴跟骨头都硬得不行,身上再疼也没说出生病的事。我哥就在旁边,偶尔说一句,看似给我开脱,实际火上浇油。”

      他顿了顿:“以前很多事情我都想去问一句为什么,但慢慢地,我才意识到,还不如一直蒙在鼓里。”

      路灯骤然亮起,微弱的灯光落下,那瞬间世界似乎静谧了片刻。

      身边的季川潼轻轻叹了口气。

      “腿还麻吗?”他问。

      房慎尝试着迈了一步:“不麻了。”

      “那跟我上车。”

      “嗯?”

      房慎愣了愣,还是疑惑地跟上,坐进季川潼的车里。

      系安全带时,他问:“去哪?”

      季川潼没理他,直接启动了汽车。

      不知道是不是怕他晕车,季川潼开得很稳,红灯时踩刹车都很轻。

      房慎一开始看窗外往后飞驰的树,后来有些累了,就一直盯着前面发呆走神。

      季川潼借着红灯看了他几次,偶尔视线相碰,房慎还能安慰地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这少爷大概真的不知道,他心情不好时真的很明显。

      不管是第一次来他家,还是现在。

      -

      车不疾不徐地行驶了很长时间,房慎感觉自己似乎睡了一觉,直到季川潼叫他下车才清醒。

      房慎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瞬间呆住,片刻后又惊讶地看身边那人。

      疾控中心?

      他不确定地问:“到了?”

      “嗯。”季川潼打开车门,“你要是想继续在车上,我也没意见。”

      走在楼梯上时,房慎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怀疑自己还没醒。

      他悄悄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

      季川潼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径直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房慎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但想到季川潼带他过来,应该不打算避开他,于是跟了上去。

      屋内的人跟季川潼打了个招呼,笑着递给他一个袋子:“得亏你电话打得及时,我还没走远。”

      他的目光扫过房慎,没多问,话题仍旧在季川潼身上:“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大问题,你别太担心。给你装好了。”

      “多谢,麻烦你跑一趟。”

      “同学一场,客气什么。”那人说,“有时间一起吃饭。”

      “好,你忙,先走了。”

      季川潼说完就开门出去了,房慎跟在他身后,眼睛没离开过那个袋子。

      那里面是什么?检查单?什么检查需要来疾控中心做?

      那人说让季川潼别太担心,担心什么?

      他一肚子为什么要问,正想着怎么开头,季川潼已经把袋子递到他面前。

      房慎一愣。

      季川潼转头:“上次跟了我那么久,不想知道我查的什么吗?”

      “你看到了?”

      季川潼没回答,反问他:“不看?”

      “看。”

      房慎没再纠结,从塑料袋里面拿出单子。

      “人体免疫缺陷病毒抗体……人体免疫缺陷病毒抗原抗体……HIV?艾滋病?”

      他睁大眼睛,提着心看向后面的结果——都是阴性。

      房慎瞬间松了口气。

      “好端端测这个干什么?”他问。

      季川潼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大概是闲的吧。”

      房慎皱眉,感觉不太对。

      季川潼不可能因为闲得没事,特意请假来做这个检查。他之前接触过感染源吗?可是季川潼怎么看也不像是私生活混乱的样子啊?到底是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季川潼以前做医生的事。

      所以这个,和那次医闹,和他辞职有没有关系?

      “到底怎么回事?”房慎拉住季川潼的胳膊,沉声问。

      季川潼抬头看他。

      初冬天黑很早,此刻平台上方的灯亮着,季川潼能清楚地看见房慎脸上的急切和关心。

      房慎拉着他胳膊的手很用力,有些疼,但季川潼没挣开。

      “三月份,我还在二院普外科做医生时,收过一个病人,胆结石引起的急性胆囊炎,需要做胆囊切除术。手术很常见也很简单。”

      他平静地开口。

      “术前常规查血,没等结果上传到电脑,检验科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点问题。”

      检验科说得隐晦,但季川潼能听明白,病人有传染性的疾病。

      这很正常,乙肝梅毒之类的病人他都接触过,只要注意自身防护,他们和其他病人没什么不同。

      而那天科室新来了一批护理实习生,下午路过病房,他看见有个实习同学没戴手套就给那个病人测血压,而同学的手背处有安瓿碎片划破的伤痕。

      他轻拍同学的肩,示意他出来,在门口轻声提醒了句:“戴个手套。”

      就这四个字。

      季川潼没想到那个病人听见了,更没想到病人会因此心存怨念。

      下午,报告上传到电脑,艾滋病抗原抗体的结果标红,写着阳性。

      按要求,艾滋病人需要送至指定的传染病医院做手术,就在他跟主任上报完,去病房和病人沟通时,那人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带血的工具刀,毫不犹豫地朝他刺过来。

      他反应迅速,下意识举起病历本挡在身前,及时躲开了。

      一击不中,那人发了疯似的从床上跳下来,追着想往他身上捅,好在被旁人拦住,保安及时赶到,控制住了局面。

      季川潼看见自己的白大褂上裂开了一个口子,上面沾着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事件恶劣,季川潼本以为会有警方来处理,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办公室的正装人士。

      那会儿大家才知道,那个病人是市内有名房地产企业的总裁的表亲。

      “他们说,一切起因都是我,我平时对他很冷漠,还故意叫护士戴手套,是看不起他们这类病人,所以要我道歉。”

      凭什么?房慎觉得不可理喻,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你们主任院长没帮你说话?”

      季川潼摇了摇头。

      可能有私下往来,也可能为他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得罪他们太不值得,除了研究生导师,确实没有上级帮他说话。

      “我原本想再争一争,但下午我去主任办公室,看见好几个病人围在那儿。他们问主任能不能换个管床医生,因为他们觉得我品行不正,医德不端。”

      而其中,有个急症小姑娘的妈妈,上午在他面前哭着说自己没钱,他架不住一时心软,还提前垫付了一千多块,现在她冲在最前面,跟主任说不想再看见季川潼,她女儿会害怕。

      季川潼自认在临床的这些年一直谦虚谨慎,再长的手术,再累的班他都毫无怨言,再难缠的病人,他都能心平气和地应对,不说多高尚,至少问心无愧,对得起医生这个名号。

      也许当时太自大,总以为凭着热血和热爱就能抵抗人性的缺点,却没想过,自己也不过如此,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怎么形容呢?

      心瞬间就凉了。

      挺没意思的,不干就不干吧。

      后来,他也会时不时地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他对人太冷漠了,或者他太难以相处,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想不通,改不全,才一点点变成今天的模样。

      房慎:“魏总他……”

      “姨父是想帮我,但是,”季川潼笑笑,“这样的话,我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就这么留下来,那些病人就会觉得我医德高尚了?”

      房慎现在根本不想看见季川潼的笑,他越笑,自己就越难受。

      “你家人不知道吗?”

      “他们只知道我因为医闹辞职,可能医院封锁了消息,没人知道细节。吃阻断药时因为副作用,我父母可能发现了不对劲,但我刻意瞒着,他们也没多问。”

      “那个病人……他叫什么?”

      季川潼揶揄:“怎么,房少要帮我报仇?”

      “我……”

      “不用了。”季川潼说,“他今年七月真菌感染,没救回来。”

      房慎喉咙发堵,他看着季川潼,好一会儿才问:“阻断药……HIV的阻断药吗?有副作用吗?”

      季川潼笑了下,点头:“嗯,一直吐,瘦了十几斤。”

      房慎眼圈瞬间红了,伸手将季川潼抱住。

      季川潼轻声问:“你这是可怜我?”

      “我心疼。”房慎说,“你当时,是不是特别难过?”

      “八个月前的事,早忘了。”

      “骗人,十岁时,我爸冤枉我打架,那委屈我现在都记得。”房慎说,“你要是忘了,还来疾控中心干什么?”

      季川潼笑了笑,没再辩解。

      房慎突然松开他,去握他的手。

      季川潼今天穿得不少,手却异常冰凉。

      “这么冷。”房慎声音有些哑,把他的手握紧,“怎么焐热啊。”

      他似乎说的是手,似乎又不是。季川潼避开他的目光,岔开了话题:“以后有什么直接问,别再偷偷跟着我。”

      房慎轻轻“嗯”了声:“知道了。”

      说完他又嘀咕了句:“那还不是因为你先说不要联系的。”

      季川潼:“……好好说话,别撒娇。”

      房慎笑了,有意逗他开心:“这就叫撒娇了,想不想看我真正撒娇的样子?”

      季川潼:“……”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大门外走。

      房慎在他身后笑了会儿,大步跟上,手搭上他的肩。

      “咱们待会儿干嘛去啊?”

      季川潼淡淡开口:“房少爱去哪去哪。”

      “吃饭去吧,我有点饿了。”房慎说,“不然我怕待会儿又胃痉挛,弄脏你的车怎么办。”

      “吐一次两千。”

      “钱是小事,季老师要是不高兴,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季川潼拉开车门:“没关系,你步行回去我的车就不会脏了,我也不会不高兴。”

      “那不行。”房慎说,“一个人开车多孤单啊,我陪季老师聊天。”

      季川潼轻挑起唇,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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