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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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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慎惦记着季川潼和何总喝酒的事,其他念头全部抛在了脑后,车速加到上百码,一路飞驰而来。
赶到时,包厢有人去卫生间,他顺势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就看见男经理对女生出格的举止,看见季川潼不时落在他们身上的厌恶眼神,看见他礼貌客套地把焦点引到自己身上,也看见他起身时按下同事的手。
从门缝中窥见这一幕,房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吗,季川潼?所以你想尽自己所能地护着他们。
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病人以刀相向呢?
去卫生间的人返回包厢,顺手带上了门,将那道光线关在门内。
房慎下意识迈步,手搭上门把手,又倏然收了回来。
他不能进去。
且不说他和那个何总本身不太对付,如果自己在没任何身份的时候替季川潼出这个头,季川潼的项目会被怎么肖想,季川潼的人会被怎么非议,都是不可控的。
他告诉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等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后他们还在灌季川潼的酒,他就什么都不管了,今晚必定要那几个混帐玩意没办法走着出去。
七分钟后,有人出来打电话,房慎抬眼,只见季川潼面不改色地把连何总在内的四五个人喝到连连摇头。
房慎突然笑了。
酒桌上的问题,就在酒桌上,用你们的规矩来解决。很符合季川潼的作风,他从来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看他还能自如地给周围的人倒热水,跟同事说话,房慎才稍稍放下心,回到高铎那边。
瞧见对面已经空掉的座位,还有高铎今天极为低落的情绪,房慎心中已经明白八九分。
高铎笑容有些苦:“我被表白了。”他顿了顿,“然后,我也被拒绝了。”
房慎在他旁边坐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高铎捏着杯子,垂眸看着见底的茶水,半晌无声。房间内安静了很久,高铎才抬眼看向门口:“去吧,他出来了,赔了我一个已经够了。”
房慎没忍住,问:“真没问题?别等我走了自己在这儿哭啊。”
高铎笑:“我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快滚。”
见他还能开玩笑,房慎才下楼。
在门口不远处,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当面寒暄说笑是他最擅长的事情,本以为再跟季川潼说话,他也可以像刚开始那么平常。
可一见到他,话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感觉说什么都不好,怎么说都不对。
房慎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害怕。
怕季川潼不理他,也怕季川潼用那天毫无波澜、平静至极的态度理他。
他看着门口的那个身影站在初冬的夜风里,穿着明显不够厚实的衣服,骤然有些心疼。
所以脱口而出的,是这句他以前说了好几次的话。
季川潼看着他,惊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平静:“这么巧。”
巧什么……
房慎看了眼他扶着自己车子后视镜的手,拿出车钥匙,摁下解锁。
车灯闪了两下,季川潼一顿——原来这真的是房慎的车。
他收回手,淡淡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车。”
房慎没说话,拉开车门,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呢子大衣。
季川潼怔了片刻,反应过来时,大衣已经在他身上了。
大衣厚实,堵住了寒风钻进的每个口子,细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这味道季川潼很熟悉,是他当时说喜欢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喝了酒,动作尚有些迟缓,好一会儿,他才抬眸看房慎。
仍旧是个少爷模样,只不过眼中的桀骜少了很多,反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他自嘲地勾了下唇,可能是喝了酒,看什么都会加上一层朦胧滤镜。
房慎站在他面前,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沉默中,耳边只剩寒风自远方吹来的隐约呼啸声,眼前只有对面的人的平静目光。
“季川潼。”房慎说,“我们聊聊吧。”
季川潼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吗?”
别人都是喝完酒话会变多,房慎却觉得,季川潼要比平时更加淡漠。
还是这态度,只对他才有?
房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
“我觉得可聊的挺多的。聊聊那些照片,聊聊之前的各种误会,聊聊,”他直直看向季川潼,“我喜欢你的事。”
“怎么,”季川潼哂笑,“珂盛集团的项目不顺利?”
房慎一堵。
“恰恰相反,到目前为止很顺利。”他说,“我说的喜欢,没有夹杂任何别的东西,只是字面意思。”
季川潼眉间很快蹙起,眼中笼上疑问和提防。
风卷起树叶,几片枯枫叶扬得很高,翻滚着飘在两人中间,房慎伸手捏住。
“从哪儿开始聊起呢?”他把玩着枫叶,轻叹一声,视线落在旁边的车上,“那就先说说它吧。”
“这是我大学的毕业礼物,哪怕后来买过更贵的,我也还是很喜欢它。其实带你吃饭那次,我是真的想开这辆去的,最后想了半天,还是算了。”
季川潼:“为什么?”
“因为,”房慎笑了笑,“感觉你会不喜欢。”虽然看见宾利,他还是掉头就走了。
“我承认,刚开始接触你的动机并不纯粹,我会刻意去猜测你的喜好和想法,以至于到后来,我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分不清对你的感觉。”
他说得发自肺腑,但是季川潼依旧表情淡淡,和听见其他的话没有任何区别。
房慎自嘲地笑笑。
安静片刻后,房慎叫了他一声:“季川潼。”
他问:“有兴趣了解我的生活吗?”
季川潼抬眼看他:“了解什么?富二代的生活?”
“不。”房慎摇头,“是房慎的生活。”
“刚刚你喝了不少酒,我带你兜兜风吧。”他放软语气,“外面挺冷的,季老师。”
“冷就把大衣拿回去。”
嘴上这么说,季川潼的表情却松动了几分。他伸手想把身上的大衣拿下来,却被房慎按住。
“你穿得太少,又喝了酒,脱了容易感冒,而且车跑起来就不冷了。”
房慎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蝴蝶门向上扬起,他摆了个“请”的手势。
和第一次吃饭时等季川潼上车的笃定不同,这次,房慎心里很紧张。
怕季川潼还生气,怕他会脱了大衣转头就走。
房慎不是没有办法让季川潼坐进车里,他当然可以说,你不坐我就去你家楼下或者公司门口堵你。
可他知道,越这样做,季川潼只会离他越远。
难熬的静谧,房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了。
好在季川潼终于抬脚,坐进了副驾。
指节瞬间放松,关节处传来一阵酸疼,房慎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有多用力。
跑车叫嚣着起步,沿着夜晚的道路一直向前,没开导航,季川潼扫了眼旁边的路标,他们离市区越来越远。
但他没说什么。
酒精让头脑疲于思考,他并不想在冷风里和房慎僵持,没这个精力。
“前面有个赛车场,我大学时经常和朋友来,那时对这种作死的活动很热衷,不过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
房慎边说边用余光观察季川潼的微表情,见他没什么不耐烦,接着说了下去。
“说起来挺有趣的,我小时候晕车,不管敞篷还是新能源,只要坐车就吐,什么晕车药晕车贴都没用。后来我妈没办法,甚至给我买了辆电瓶车,让我出去的时候骑。”
季川潼靠着座椅,没说话。
“但一想到聚会时,朋友们都是豪车接送,而我只能骑电瓶车,我就特别抗拒,感觉特别丢面子,于是我硬扛着晕车的痛苦,从没骑过一次电瓶车。”
“是不是很没意思?”房慎看他一眼,“没意思的话,我换个话题?”
季川潼淡淡地问:“后来呢?”
他的声音有点懒,听不出是不是真的感兴趣,但房慎没纠结,以季川潼的性格,既然问了就证明他起码不讨厌。
“后来,我大哥有了驾照,我突然发现,坐他的车不那么晕,于是经常缠着他开车送我。但他总说没时间,我就天天问我爸,大哥什么时候有空。”
他轻笑一声:“那时候太小,不知道‘忙’只是借口,也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还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奉承讨好。现在想想,我大哥应该那时候就很烦我了。”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开车也不晕,就再也没找过他。可他却开始嘘寒问暖。”房慎说,“毕业后我从总部调去晨亿,他跟我说,最近几个董事各怀异心,让我注意些,有异动告诉他。我以为是他压力太大,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我在晨亿处处碰壁,天真地以为真的有针对房家的人为难我,还专门去提醒我大哥小心那几个人。他拍着我的肩说好,有什么想法要及时跟他沟通交流。”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刚成年不久的房慎怎么也没想到,时刻提防他的,会是自己的亲哥哥。
季川潼转头看他:“不想说就别说了。”
房慎摇了摇头:“直到有天我临时起意去了趟总部,看见针对我的人在跟他汇报晨亿的近况,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刚开始我不想争,想继续做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他仍旧不放过我。他想要我什么都听他的,想要我手里的股份和表决权。但我的逆反情绪上来了,我偏不。”
他低头,看扶手盒的烟:“也是那个时候,我学会了抽烟。”
季川潼看向他。
房慎的语气从头到尾很淡定,除了声音偏低,没有其他外露的情绪,甚至还有很浅的笑意。
季川潼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眼熟。
回想起房慎来他家楼下的那次,表情和现在差不多。
那个时候,他也是被房惟逼得心情很差,所以才来找他的吗?
车辆拐过大弯,房慎回正方向盘:“说来也巧,我接触的第一个合作方就是晚上你包厢里的何总。”
“你和他喝过酒?”
房慎“嗯”了声:“当初他看不上我,在酒桌上故意给我难堪。我硬是生生喝倒了他们的人,这老东西才对我客气起来。”
他说着笑起来,扫见前面的红绿灯,平稳地降低车速:“不过代价就是,我胃出血住了几天院。”
季川潼嘴角扬了下。
“我知道我的能力比不上我大哥,也知道外界对我的评价,所以我珍惜拿到手的每一个项目,包括这次的珂盛集团。”他说,“但我想先把公司里的刺先拔干净,于是一直拖着没表现出期待。所以当项目突然砸到我这边,碰巧你又说了那些话,我就以为是你找魏总要求的。”
提起那天的不欢而散,季川潼声音沉了几分:“我没那么闲。”
房慎笑笑,放软语气:“是,是我小人之心,是我太不了解季老师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当然我也一点都不惨,家里有钱,身边有父母朋友,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这些,我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房慎是什么样的,他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长成了现在这样子。”
他顿了顿,借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向副驾的人:“那么,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了解你呢,季川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