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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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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敲门进来时,房慎正拿着手机往外走。
金成把门反手一关,满眼警惕:“你又要去哪?”
这人昨天三点刚过,留下一公司的人悄摸溜走了,半天找不到人,投资方在会议室坐了半天,他赔笑脸好言相劝了好一会儿,这人才开着车从外面姗姗来迟。
看今天这样子,他这是又要溜?
金成提醒道:“半个小时后例会,你该不会又忘了吧?”
房慎:“……”
先不说例会要开多久,晚上七点他还得去朋友KTV的开业场,到那儿一时半会肯定脱不开身,又不知道要闹到几点。
不管几点,肯定比季川潼睡觉的时间晚。
房慎皱起眉:“怎么又开会,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话音刚落,一阵铃声响起,房慎低头一看,是他的闹铃,日程上写着——“每周例会”。
房慎:“……”
金成:“……”
“前段时间你太闲是因为公司处在淡季,林石又把你的活抢了一部分。现在你把他调走了,当然什么都得自己来。”金成说,“知足吧,我一整年都没怎么休息。哦对,年假我要多放几天,记得给我批假。”
房慎一边应着,一边伸手去开门。每周例会的话,他偶尔缺席一次也没什么,有问题大不了让金成给他打电话……
“今天陈总会来听技术讨论。”金成凉凉地说,“我应付不了他,你要是敢走,晚上我的辞职信就会出现在你办公桌上。”
陈总是隆亿的大股东,从小看着房慎长大,心善人好,做事稳重,林石当初也是他招进公司的。虽然后来林石跟着房惟了,但架不住陈总惜才。这回他抽空过来,多半是问责的。
房慎松开门把手,叹了口气。
“先把字签了。”金成见缝插针地把文件递给他,顺便安慰一句,“林石得意忘形,自己的报告出了问题,你把他调走也算有理有据,别太担心。”
房慎了解陈总,知道他不可能真的跟自己置气,顶多骂一顿气就消了。
房慎看了眼文件内容,边签字边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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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金成抬手遮在口鼻前,悄悄打了个哈欠,他翻开文件夹,写了句什么,装模作样地递到房慎面前。
房慎低头,看见上面的纸条:“陈总口才真好。”
房慎笑笑,不然他叹气是因为什么?有陈总在的会议,向来都是三个小时起步。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今天是来不及去找季川潼了。
陈总开始发散思维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房慎把手机摆在桌下,遮掩着切换几个软件,切着切着就打开了微信。
他点开之前老房发给他的微信号,复制,搜索。
指尖在发送好友申请处悬停片刻,一直没按下去。
删好友的是他,他现在要重新加好友,先不说季川潼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没有面对面察言观色地寒暄,他要先说些什么?
房慎总算明白,为什么高铎在邵清妍面前不善言辞了。
近乡情怯而已。
“小慎啊。”
房慎手一抖,立刻收起手机,端坐起来装乖:“您说。”
“我刚刚去餐厅转了一圈,太清淡了,而且菜色也简单,这样肯定是不行的。时间长了,员工吃不好,除了营养跟不上,也很容易有情绪问题,长此以往,怎么指望手底下的人安心工作呢?”
房慎认真点头:“陈总说得对,明天我就让他们改新的菜单。”
“还有,公司里空调温度太高了,室内外温差大,一出去就特别容易着凉。唉,你们就是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你看看小刘,身上还是短袖……”
趁他开始点别人,房慎赶紧低头。
果然……刚刚手一抖,点下了好友申请。
但直到陈总离开,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上车前,陈总喊住房慎,语重心长:“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好好做。”
房慎略有惊讶地抬头:“陈叔。”
“哎,这才对,整天陈总陈总地叫,都生分了。”陈总说,“公司发展还不错,林石的事我就不多问了,你和你大哥脾气太像,一样的倔。我只说一句,有冲劲是好事,但别头脑发热,总把家里当底气,什么都不管不顾。”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和你大哥别搞得太难看,你爸的身体经不起你们再闹了。”
长辈的真诚教诲,房慎认真恭敬地听:“谢谢陈叔,我知道。”
看着陈总的车远去,金成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我自认为算个勤勤恳恳的好员工了,但我刚刚真的差点睡着。”
房慎轻笑一声:“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来我家跟我爸聊天,楼下的灯能亮到凌晨。”
金成啧啧两声:“还早,喝两杯去?”
“待会有场子要赶,下次再喝。”
刚刚开会时,朋友就打电话催他了,昨天亲口答应下来,房慎不好食言,于是换了辆能撑场面的车去KTV。
可能是之前被偷拍的后遗症,到了之后,房慎尽可能控制自己的举动和表情,跟其他人打招呼时,脸上都是礼貌的微笑。
包厢里人已经到了很多,一群人在玩俄罗斯转盘,房慎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就被熟人拉上了桌。
推脱不过,他上去玩了会儿,两轮结束,他抽空看了眼手机,季川潼仍旧没有回复。
他的目光暗了暗。
也怪不得别人,当时他气得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说,任谁心里都会有芥蒂。
就是……心情难免会低落。
有人叫了他一声,房慎抬眸,重新笑着把骰子放进转盘,转动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振。
连点数都没看,房慎几乎是下意识拿出手机。
见是高铎的电话,一瞬间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笑闹声一阵大过一阵,不时还有一些用鬼哭狼嚎来形容都算宽容的歌声,吵得他大脑昏沉。
趁着接电话的机会,房慎把位置让给别人,走到包厢外。
“高铎?”
高铎的声音听起来兴致不高,他“嗯”一声,问:“你找季川潼聊过了吗?”
“没有。”房慎几乎要叹气,“昨天没等到他,今天会议没逃掉,怎么了?”
“我看到他了。”
房慎一顿:“现在?”
“现在。”高铎说,“他在我隔壁包厢,应该是来应酬的。我刚刚路过看见里面还有远辰的何总,何总的酒品你见识过的。”
房慎顿了顿。
那老东西身边带着的都是酒量惊人的下属,喝起酒来不要命似的,管你能不能喝,先灌了再说。一场应酬下来,能站着平稳走出来的没几个。
有次房慎脾气上来,硬是扛着胃疼把他那几个下属全灌倒,之后再见面老东西就客气多了。
他是酒吧常客,又跟着老房身经百战,可季川潼能行吗?
房慎抬脚往外走:“地址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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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见这位教授时,季川潼就知道今晚要上酒桌。他对应酬没那么抵触,毕竟在医院偶尔会有,现在工作需要,只会多不会少。
只是没想到,到场的不止教授和他的学生,还有两家相关销售公司的负责人。而其中一个他见过,之前和房慎在不醉月碰见的何总。
季川潼没打算提及之前见过面的事,如常地坐下,好在这位何总大概也没记住他,客套地介绍完就移开了目光。
刚入席,还没说几句,何总身边的青年就端起酒杯,连捧带夸地把酒张罗起来。
季川潼的同事巧舌如簧,最擅长应付这类情况,之前就有过只以一杯酒谈下几百万单子的光辉战绩。周旋几轮后,那边见他们是不好啃的硬骨头,便很快把矛头调向教授和学生。
几个学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还长期停驻在教室和实验室,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合。对方一起身,他们就局促地说着稚嫩生硬的话,站起来替老师挡酒。没喝多少,有个女生的脸已通红。
何总的人没打算就这么结束,话术一套一套,未经世事的学生总归不比那几个圆滑的老油条,酒杯就没放下过,那人也越喝越上头,开始对着女生开一些不正经的玩笑。
同事皱着眉看了会儿,小声嘀咕:“怎么这么恶心?”
被开玩笑的女生坐在他们对面,性格内向没怎么说话,被提及就红着脸说“没有”,而那个经理直接拿着酒杯站在她旁边劝起酒。
季川潼没说话,眼底慢慢变冷。
欺负新人,欺负女性似乎已经是酒局里不成文的恶习,他们喜欢在这种场合显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享受欺凌他人的快感,从而满足自己那可笑的虚荣心。
窗外,一道刺耳的跑车声浪乍然响起,把他唤回神。
季川潼看了那个女生两秒,又看了眼她旁边同样喝太多撑着额头的男生,伸手拿过酒杯,淡笑着站起来。
“何总今天这么热情,刚刚那几杯喝得实在不尽兴,我敬您。”
说完,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
何总意外又惊喜:“季先生大气,我就欣赏你这样豪爽的人。”
见火力又朝他们来了,同事下意识起身要帮挡,却被季川潼用手轻轻按下。
原本的形式对他们来说不算坏,他和同事本可以作壁上观,安静地等着酒局结束就行。
他的冲动,同事没必要买单。
况且……他很少喝酒,是因为不喜欢酒的味道,所以鲜有人知,他酒量真的很好。
季川潼面不改色地喝,把那位说话不着边际的经理劝得直摆手后,又看向何总。
何总连连求饶,再三保证周一就派人去他们公司,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项目。
季川潼客套一句坐下,同事拍着他的肩,啧啧道:“牛啊潼哥,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季川潼笑笑,没说话,拎过水壶给教授和那几个学生倒上热水。
包厢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人小声在聊天,季川潼拿出手机想看眼时间,不知怎么点开了微信。
喝得太快,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盯着房慎的好友申请,没什么情绪地轻笑了声。
这算什么意思?求和?还是发现了他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同事叫他,问待会儿要不要一起拼车,季川潼婉拒了,他们不顺路,没必要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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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同事和教授后,季川潼站在路口,一时没有动作。
外面冷风阵阵,瞬间吹散了包厢内令人不适的闷热。虽然没醉,他还是喝了不少,想借着夜风醒会儿神。
旁边就是那辆刚刚发出巨大刹车声的超跑,季川潼的目光扫过车尾的“McLaren”。
迈凯伦……
季川潼突然不着边际地想,房慎的那辆迈凯伦是不是开起来也和这辆一样嚣张,开着跑车的房慎,嚣张程度恐怕更是不相上下。
没亲眼看到这一场景,竟然还有些遗憾。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季川潼以为是其他客人,没在意。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住。
季川潼回过头。
一人背光站在台阶上,穿着休闲西装,双手插兜,视线落在他身上。
目光相碰,季川潼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用他不太熟悉的语气开了口。
“天那么冷,怎么不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