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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十月末,房慎从各项焦头烂额的报表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没下雨,天气却也说不上好。云层很厚,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太阳,风越来越大,每过一阵,就带起一树的落叶。

      他觉得闷,起身把窗户开了个小缝,风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打在脸上有些凉。

      金成敲门进来,给他递了份资料。

      “林石走了之后,老李收敛了不少,暂时就查到这些。”金成说,“重要的数据没再经他的手,我亲自盯着的。”

      房慎点头,盯着面前的纸张看了几秒,微微出神。

      “你说,”他突然问,“我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

      “你指什么?”金成说,“把林石和老李的位置拿掉?”

      房慎没说话。

      “他们架空你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太过吗?”

      金成是房慎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跟着他来到这里,算是见证过他从满心欢喜到被打压至颓废的全程,每每想起,心里满是愤愤不平。

      “你哥当初不就是奔着彻底搞垮你来的吗?”

      房慎靠向椅背,闭了闭眼。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金成说,“抽空休息会儿吧,别把身体搞垮了。”

      房慎“嗯”了一声,等金成出去后,他揉了把脸,倦意却不减反增。

      近一周他没怎么休息,一睁眼就往公司跑,忙完往往都快凌晨一两点了,有时还要更晚。

      之前他被迫无所事事的时候,总嘲笑高铎每天泡在公司,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现在好了,人家最近清闲下来了,天天陪喜欢的人约会,而他只有孤家寡人,房慎多少琢磨出一点儿心酸的滋味来。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大脑有一瞬间地放空。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搜索框里已经明晃晃地输进了“季川潼”三个字。

      下意识的举动让房慎有点烦躁,也有点想笑。

      谁会没事在网上搜生活里的人名,况且现在重名的那么多,又怎么确定搜出来的“季川潼”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页面刷新,房慎由着自己随意翻了翻,前排的都是些商政大佬,怎么看都和那人沾不上边。

      正要退出浏览器,他突然看到一条标题——热烈祝贺我校研究生季川潼、程帆等三位同学在“麒麟杯”医学创新暨实验设计大赛中再创佳绩。

      发布者是季川潼大学院校的官网。

      点进去,获奖列表的第一名就是季川潼他们的项目。

      内容太过专业,房慎看不懂,他往下滑,看见几张他们的现场照。

      距离稍微远了些,房慎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只是五官有些模糊,他看不太清。

      房慎莫名有些不甘心。

      他又点进学校的官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三个字。

      出来的条目挺多,都是各类比赛获奖的喜报,房慎大致掠过,最后点进一篇缩略里有单人照的文章。

      这是几年前临床技能大赛的文稿,照片里的季川潼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是荣誉证书。

      少年的眉眼微微弯起,身姿挺拔,毫不拘束的动作展现出自信和从容,还有房慎再熟悉不过的傲气。

      房慎倒回去看了眼时间,心里做了个加减法。

      这时的季川潼才十九岁。

      十九岁……也是房慎第一次遇见他的年纪。

      十九岁的房慎刚读大二,尚且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家中富裕,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见惯了季川潼的淡漠疏离,房慎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川潼也有年少意气风发,壮气凌云的模样。

      他的十九岁,原来这么熠熠闪光。

      窗外的风还在往办公室内不遗余力地钻,微凉秋风里,隐约可以闻见楼下桂花丝丝缕缕的清香。

      房慎注视着照片上十九岁的少年,心头一动,保存了照片。

      -

      下午,总部的会议结束后,房慎跟着老房去了场酒会。

      会场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年轻一辈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头,房惟前两天出差了,只有房慎一个人端着酒跟在老房旁边,来回穿梭几圈,手里拿了不少名片。

      几个大人物见完,老房被合作伙伴叫住聊天,房慎站在旁边,看似礼貌微笑,实则被对方一套接一套的话术说得困意上涌。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开,去到一个人不太多的区域,正倚着高桌走神,余光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魏谚。

      他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只不过……

      房慎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思忖片刻。

      他在犹豫,要不要找魏谚聊一聊。

      高之冉的话像是撩起旧日幕布的钩子,把一些不曾预想过的事情慢慢推到他面前。

      看了上午的校园新闻后,房慎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季川潼从毕业到现在,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放弃做医生。明明上学时的他,对医学的喜爱与热忱都溢于言表。

      五年后再次见面时,他又为什么会说出“人都是会变的”这句难以想象是他说出的话。

      房慎有很多为什么想问,却始终没走过去。

      见到魏谚,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商圈碰面时季川潼冷漠的表情,还有他特意买下却被房慎丢进垃圾桶的昂贵配饰。

      当时的愤怒早已平息,记忆犹新的却是自己看见季川潼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时,难以压抑的不快和烦闷。

      魏谚如有所感,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等房慎有所反应,他已经微笑着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直直走过来。

      “房少,好久不见。”魏谚礼貌地笑笑。

      房慎直起身:“好久不见。”

      “上次匆匆一面,没来得及细聊。”魏谚递来一张名片,“魏谚。”

      房慎接过,看了一眼。

      珂盛集团并没有写在上面,打头的反而是一家国外的医院。

      他是有听过这位魏家少爷一心学术的传言,并没放在心上。像他们这种家族长子,不管刚开始多自由肆意,到头来掌管家族企业,还是很多人最后的选择,他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房惟是,高铎也是。

      却没想到,魏谚已经光明正大地把爱好当作了主业。

      房慎也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魏谚只是过流程般地扫了眼,就把卡片收进了西装口袋。

      “房少现在跟珂盛算是合作伙伴了。”魏谚礼貌地笑笑,“希望未来能发挥两家最大的优势,共同进步。”

      房慎和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

      魏谚随意坐在高凳上,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刚刚这么看着我,你是有话要说?”

      房慎微微一顿,自己刚刚的视线有那么直接?

      人都在面前了,他懒得否认,重新低头看魏谚的名片:“你是医生?”

      “对,骨科医生。”魏谚坦然道,“日后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联系我,帮你打折。”

      房慎笑了声:“你对我好像有敌意。”

      “有吗?”魏谚也无害地笑笑,“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的敌意也不算小吧?”

      房慎一噎。

      魏谚放下酒杯:“我刚回国不久,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我还挺好奇的,”他顿了顿,“那个时候,你们算什么关系?”

      他话里没有太外露的情绪,听起来只是好奇一问。

      房慎把名片放进口袋,也坐下了:“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我表哥的性格你应该知道。”魏谚语气颇有些无奈,“他不想说,别人怎么问都没用。”

      “他的性格,”房慎斟酌着字句开口,“从小就这样?”

      魏谚看他:“你似乎话里有话。”

      房慎看着杯子里的酒液,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季川潼之前也是医生,是吗?”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魏谚反问,“再说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还对他这么关心?”

      房慎一时无言,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当时你打量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吃醋。”魏谚嗤笑一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房家二少爷那会儿正和小房总竞争我们珂盛的项目。”

      “你没认出我,你怕我是房惟身边的人,你怕季川潼被他拉拢,所以着急。可之后你发现没有季川潼你也一样拿到了那个项目,所以他就不再有价值了,是这样吗?”

      房慎皱起眉。

      什么叫“没有季川潼你也一样拿到了那个项目”?

      “听你的意思,季川潼并没有找过魏总,专门跟他说把这个项目给我?”

      魏谚抬眸,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他:“你装什么傻?这件事不是房总全权负责的吗?”

      房慎安静了片刻。

      “我没想和他断了联系。”半晌,他才说,“是他提的。”

      魏谚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一愣之后又问:“是你把照片发给他的吗?”

      “什么照片?”

      魏谚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确定他是真的茫然:“……有人给他发了你的照片,似乎是在酒吧还是台球厅,我没看清。”

      见房慎迷茫,魏谚也感到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房慎这人不是个东西,为了资源刻意勾搭季川潼,玩弄了他的感情,达到目的后又把他随意丢开,而季川潼又生气又不舍,所以留下了那些照片。

      他想质问房慎,结果这人很多事情好像根本不知道。

      魏谚的态度稍微温和了一些:“如果我表哥不提,你后面想怎么做?”

      房慎回过神,如实说:“……我不知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沉默片刻后,魏谚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没资格过问你的隐私,但还是想多问一句。”他想到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照片,“你是打算在那些会所里随便找个男人当男朋友?”

      房慎不解地看他:“在你看来,我的眼光已经降低到了这种程度?”

      “谁在乎你眼光怎么样。”魏谚不屑,“只是如果你以后交往的会是那种货色,我会替他不值。”

      说完,魏谚起身想离开,又被房慎叫住。

      “你接连质问了我这么多,那我的问题……”

      “他之前是医生,离开临床也确有原因。”魏谚站定,转头看着他,“具体的情况……你如果有心,其实不难知道。”

      “不过,你最好先弄明白自己的想法,再去了解他。否则我真的会亲自操刀给你做骨科手术。”

      “还有,你最好管管你身边的人,你的事,你们家的事,别让人去打扰他的生活。”

      这种程度的威胁,放在平时房慎必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此刻,他却犹豫了。

      不是他相信魏谚真的会把他怎么样,而是前面那句。

      他问自己:“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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