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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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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潼切菜的声音停了两秒,“没有的事。”
“没有他还那么紧张?”魏谚不解,“那是表哥喜欢他?”
“当”的一声,不知道是蔬菜上的水有点滑还是别的原因,刀锋一偏,季川潼切下去的角度没控制好,面前的土豆被斜着切成了两半。
“没有。”他把刀拿开,回头看了魏谚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魏谚感觉到了他的不快。
他有些奇怪,往常提及这种问题,季川潼都能开两句玩笑,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发散开多聊一些。
今天季川潼好像格外不耐烦。
是话题不对,还是因为别的事所以心情不好?
不过来不及细想,魏谚站起身,皱眉看季川潼的左手:“划到了?”
经他提醒,季川潼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低头看,血已经从左手食指的指尖冒了出来,口子划得有点长,但不深,就是看着吓人。
医者本能,魏谚站起身说:“先用……”
他话没说完,季川潼已经把手放在清水下冲洗了。
“创可贴在电视下的柜子里,碘伏也在那儿。”季川潼说,仿佛受伤的不是他,“帮我拿过来。”
魏谚连忙按他说的去找,见了血,他多少有些担心,起身时险些带到柜子上的书。
季川潼没要他帮忙,自己处理好伤口,又继续切菜。魏谚想接过菜刀,季川潼已经快速地把剩下的切完了。
“不行我来炒吧?”魏谚看了眼他的手。
“你会吗?”季川潼问完,手上动作没停,似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魏谚沉默了,他确实不会炒菜,做饭水平堪称灾难。
“去坐吧,很快就好。”季川潼朝他安慰地笑笑,“东西放回去。”
魏谚叹了口气,拿起碘伏和创可贴去客厅放好,又把那本险些掉落的书摆正。
书名很眼熟,季川潼现在的工作与之有关,魏谚不意外。
拿书时手感有些不对,魏谚奇怪地翻开,发现里面夹了几张照片,折痕混乱,像是被大力团揉过。
而照片的主人公他认识——房慎。
魏谚皱起眉。
想起他刚刚从季川潼手机上看见的残影,尽管匆匆一瞥,却抵不住那人的眉眼太过出众。
彩信里的照片,也是房慎。
季川潼绝对不会无聊到偷拍别人,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况且他也说了不喜欢……那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厨房传出热油的噼啪声,魏谚转身,看了看里面人的背影,目光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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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魏谚似是无意地问了句:“表哥,你最近都几点下班?”
“怎么了?”季川潼扫了他一眼。
“进门时看你才开灯,以为你刚下班。”
“差不多。”季川潼说。
“真好。”魏谚羡慕地叹气,“我要是天天这个点下班,做梦都笑醒了。”
“国外的医院也这么忙?”
魏谚点头:“是啊,我当初也以为会很轻松,实际上有的医院只会更累,不比国内轻松多少。”
季川潼笑笑:“想放弃了?”
魏谚看他:“当初你累成那样都没放弃,我又怎么会放弃。”
季川潼沉默片刻,放下筷子,抬眼看着他:“想说什么?”
魏谚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在那近乎冷漠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魏谚耸耸肩,也放下筷子:“好吧,我不绕弯子了,中心医院的陈院长想让你去他们医院,请我来做说客。”
他盯着季川潼看了两秒,继续说:“表哥,那件事不是你的错,这家医院的管理层不好,那换一家不就行了,以你的能力何至于此?你……”
“以后还想进我的门,就别再说这些。”季川潼打断他,“吃饭,待会儿凉了。”
魏谚没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
没等他重新夹菜,只听季川潼轻声说了句:“别学我,你的前途很光明。”
不知怎么,魏谚鼻尖一酸。
这是哪怕他在国外,都会被父母经常挂在嘴边,教育他要向之学习的人;是他逢年过节回家,会带着他玩耍,耐心辅导他功课的人;是把他领进医学大门,告诉他救死扶伤医者使命的人;是他从小就敬仰,引以为傲的对象。
他崇拜的人,今天跟他说,别学我。
他永远都不会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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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魏谚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就回去了,季川潼也没挽留。
时间还早,季川潼看了会儿书,才去洗的澡。吹干头发,时间还不到十点。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彩信的照片。
照片里,房慎站在台球桌边,正弯腰支杆,他身边有个男生,手里端着两杯酒,看起来像是等这一球结束,两个人好一起碰杯。
左下角的时间,比他收到彩信的时间早两分钟。
季川潼做了个深呼吸,呼吸的末尾轻轻地打着颤。
这颤很细,细到他自己都险些注意不到。
这是他彩信收到的第十一张照片,而这十一张照片,分别来自不同的号码,再怎么拉黑也无济于事。
房惟不愧对他隆亿接班人的身份,很懂得怎么攻心。
没有切实的证据表明这是房惟发的,那就算季川潼把照片送到魏总面前,魏总也只会觉得房慎花天酒地,不堪大用。
季川潼当然没有闲到这种地步,也没心思去管。
爱发就发吧,反正改变不了什么,再不济,这个号码彻底不用就是了。等到房惟发现他和房慎真的不可能时,也会收手。
他和房慎……
房慎那天的怒火那么盛,晚上他还想再劝房慎稍微冷静,结果发现对方连自己的微信都删了,他们的确应该是没什么可能了。
季川潼轻轻叹了口气。
摁灭手机时,他才发现手上的创可贴刚刚沾了水,边缘翘起来,起身打算去换个新的。
伤口没彻底愈合,之前冒出的鲜血不知什么时候把伤口边缘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季川潼直直盯着那一抹血色。
明知没有,他却忍不住去想,刚刚那把菜刀上是不是也沾了血。
强迫思维总在这种时候出现,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有,刀面很干净,他做饭时注意过了。疑心却随着一遍遍重复逐渐加深。
到后来,他也开始怀疑,真的没有吗?
念头越来越重,重到他不得不起身,再去确认一遍。
他进到厨房,拿出那把锋利的菜刀,刀面干净得几乎可以当镜子用,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被第一时间冲洗干净了。
可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手指骤然卸了力,刀落在台面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大脑瞬间空白,呼吸一窒,季川潼双手用力撑住台面,才能勉强让自己不会摔在地上。
刀刃在灯光下泛出金属的光泽,他看着它,仿佛再次看见那把工具刀逼近自己的样子。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病人只想单纯地捅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人想插在他身上的刀刃上,原本就有红色的鲜血。
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颈动脉,一是为了要他的命,二是哪怕一击不中,只要破了皮,季川潼就会和他一样,感染HIV病毒。
那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气温逐渐回暖,而季川潼却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如坠冰窖,身上是止不住的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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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慎拿着球杆站起身。
吕宁站在旁边,手里是两杯酒,房慎扫了眼,看出其中一杯颜色有细微的不同,杯子上手指也有几不可察的颤抖。
吕宁把那杯酒递过来,房慎没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其实吕宁的长相的确与房慎的喜好一致,但这人看似露骨浪荡的皮囊下,总有种读不出的复杂,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连着几次的“偶遇”,房慎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吕宁既想方设法地和他贴近,又在细小的地方透着抗拒,他真的挺好奇,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半晌,房慎接过酒杯,看了两眼,没喝。
“这么明显的差别,你把我当傻子?”他问吕宁。
“……怎么会。”
话是这么说,吕宁的笑容却不如之前几次自然。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房慎说,“怪难看的。”
吕宁做了个深呼吸,轻声道:“对不起。”
房慎晃了晃酒液:“你和你那个哥哥没分手吧?他知道你想和我上床吗?”他顿了顿,“我估计不知道,这个点,你哥说不定还在病房睡着呢。”
吕宁一僵。
“说中了?”房慎把杯子放在一边,“所以你是想玩仙人跳,骗钱给他治病,还是想脚踏两条船……”
“都不是。”吕宁打断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房少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现在知道说再也不来找我了。”房慎扫他一眼,嗤笑,“不是你喝了酒还要开车送我的时候了?”
吕宁沉默了几秒:“只要我明天还能上班,房少想怎么打我都行。”
“我是什么暴力狂吗?”房慎气笑了,重新弯腰支杆,问他,“你男朋友什么病?”
“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房慎没听说过这个病,但既然是重度,估计很严重,他微微皱眉:“要做手术?”
吕宁点头:“医生说要造血干细胞移植,我们没那么多钱。”
“不做的话,能撑多久?”
吕宁沉默良久,最后低声说:“如果不治,医生说,最多两个月。”
“家里人呢?”
“他是孤儿,我……和家里早就断绝关系了。”
“你们手里的钱,还够撑多久?”
“……两天。”
“难怪你突然这么着急。”房慎看了他两眼,“还差多少?”
“……十七万。”
“十七万。”房慎哂笑一声,“睡一次换十七万,该说你值钱还是不值钱?”
吕宁低头看着桌面,没说话。
房慎一杆命中,把桌上最后一颗球打进袋中。安静的时间里,他余光看了眼吕宁,看见对方脸上的隐忍和绝望。
他把杆放好,喊了吕宁一声。
“手机拿出来。”房慎报了个电话,“你明天打给这个人,让他陪着你去医院,确认过你说的是真的,他会帮你付钱。”
吕宁一愣,霍然抬头,好半天才说了句:“谢……”
“别急着谢,一码归一码。”房慎打断他,“这钱是要你连本带息还的,而且你想坑我的事也没算完。”
“先救人吧,后面的账,咱们慢慢算。”
吕宁抖着指尖输完号码后,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房慎拿起外套往外走,他也跟在身后,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
房慎耐心告罄,转头看他:“还跟着我干什么?”
吕宁沉默两秒,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宾利:“房少的车……小心点。”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房慎:“?”
拉开车门时他还在想,这人是高兴傻了吗?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扶着车窗在原地站了两秒后,房慎意识到什么,迟疑着把门重新关上,随后带着某个近乎荒唐的念头绕车一圈。
指尖在车辆的各个夹角轻抚过一遍,在尾翼的侧边缝隙里,触感有些奇怪。
手上微微用力,房慎摸出了一个很薄的圆盘样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