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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孙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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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被戳穿的孙柳虢不怒反笑,一张半老徐娘的脸带着刻薄不疾不徐地说:“姜神人,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聪明的帮手?”
或许是姜蔼的药发挥了作用,这句话孙柳虢没有半点磕绊。
姜蔼反应很快:“我去还是你去?”
谢若易气定神闲:“我们哪都不去,等着别人给我们送过来。”
姜蔼:“等?”
谢若易笃定:“等。”
孙柳虢从这简短的对话中抓捕到了一些信息,她猛然意识到谢若易的身份,她点出:“你是京城来的人。”
随即她目有精光喃喃自语:“将臣居然没得手,既然如此……孙家……”
“孙家?”谢若易说:“棘手货,你且看着,我得等信号了去上面处理点事了。”
这句话说完她不再发言,姜蔼听闻将臣的名字又蹙了眉,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提前走出了暗道。
夜色刚刚朦胧孙六爷府上火光冲天,偌大的附院四处都燃着明火,地面嘈杂一片,地底下的谢若易整理了一下衣裙一把拉上了服用了大剂量软骨散的孙柳虢:“上去瞧瞧,有些事还要你才能完成。”
纵使孙柳虢有千万般个不愿也是犟不过这从小习武的天煞孤星的。
出了房门火光映照,孙柳虢谢若易对面屋脊上是几日前见过的蓑衣客将臣。
将臣见她们出来站起身,两三剑花轻描淡写割断舔上他身躯的火舌,“小丫头,我还没看到你的诚意。”
像将臣这种人能识破面具谢若易并不奇怪,当武学修炼到一定地步,阅历增添见人识物就再也不是只靠一双眼去瞧的了。
她拖着宛如死狗的孙柳虢上前一步,“前辈催得急,可是时间还没到,我还有点事。”
她不待将臣反驳就提气飞上房梁几个起落就到了另一个院落,提着人也没有丝毫停顿,将臣目送她远去,不急不慢地在房顶漫游朝着那边追逐过去。
孙柳虢已经预感到了结局,此时没有挣扎却也开始开口说话:“孙家与我割裂一年有余,你这个局怕是成不了。”
谢若易哼笑:“我是以京中来人,不过所求不同做局自然也不同,孙柳虢,你父亲为你取的名字挺好,称你得很。”
孙柳虢:“如何称我?”
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谢若易已经到了想到的地方,她俯下身在孙柳虢耳畔字字清晰地说:“你可是受过开化的罗堂恶鬼。”
说着她的脸色在一片橘红中越发苍白,失去了本真的血色,这江湖把戏在走南闯北又是码头主的孙柳虢记忆里都少有。
人皮面具普遍厚重,即使边缘做的薄如蝉翼让人难以察觉,可要改变人的本貌那面具中间的地方一定会相对加厚,平日里人皮面具难以看,可一旦到了极端环境就会被轻易识破。
就例如这大火的环境,寻常人在火气蒸腾下必然面红耳赤,汗流满面,多病者苍白弱气,火灾后两天也会黑上些许,可带面具不能变换肤色做出符合环境变化的正常反应。
而谢若易却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变了脸色,别说是脸色整个人浑身的气场都已天翻地覆,她经历过她的手段,这样的人不会是纯良病弱的。
在这时孙柳虢居然有心思在内心感慨:若是这凤凰变若是让这个人来便是亲娘也难以识破。
孙柳虢如今半残的模样什么也做不了,她猜不到这个人求得是什么也摸不到这个局的边缘,索性闭上眼任由她动作。
“豫郎!”术薇踉跄拖着人走了许久,终于得见夫君身影不由喜极而泣,待齐豫扶住她后夫妻二人将孙柳虢安置好才问情况:“爹爹可还安好?”
齐豫左右察视她的状况点头:“一切安好,这荒淫贼窝被我们废了点心思烧了,父亲被我趁乱送了出去,外面的情况总比这里安好的,你且放心,不过这位是?”
术薇踌躇:“不知,是她将我带出来的,我看着她也是个受孙六爷折磨的可怜人便相携逃了出来。”
孙柳虢哼了一声看着这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演戏。
两个人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自顾自做着自己的安排。
孙柳虢被不由分说拉起来,三人在火光里穿行,四处有救火的下人,不多时外间就传来了喧闹,想来是孙家本家派人来了。
看似狼狈实则毫发无伤的两人听到动静立马加快了步伐朝大门移动,此前一直无所谓的孙柳虢断腿杵地抗拒向前。
术薇:“你不想看看凤凰都出现他会保谁吗?”
孙柳虢侧目怒视,嘴唇嗫嚅:“谁都不会。”
孙家大门不远,术薇不想在这里跟她做无谓的纠缠,她对齐豫说:“你去搞定孙柳虢,我会带她过去。”
齐豫凝视术薇,不再是夫妻之间的情意浓浓,审视片刻后他同意了:“万事小心。”
两人就此分开,术薇扫视了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厅堂内横陈装饰的苗刀,她回首对房梁之上的人说:“前辈,那日切磋想必你我都未尽兴,我今日并无武器伴身我看那厅中苗刀可使,不如我现在借用片刻?”
屋顶之上的将臣:“竹林一战你有破解之法了?”
术薇淡笑回答:“没有,就是没有才要试试。”
将臣轻嗤一声,踏步拧腰,空中旋转三四圈后瞬袭到了术薇身前,术薇,不,是谢若易,步起微尘,绿白衣物身若浮絮青萍随风而动向后撤去。
躲过一击后,谢若易感受到风火动势,顺势撩步,旋身,侧移抓住空隙给了将臣一掌,掌风不算强劲,甚至说是轻柔。
将臣立剑逼退了她,谢若易也没有黏着而是提了速度,眨眼之间寒光一闪,银白反光已经映照在了将臣脸上。
这瞬息之间的所有动作谢若易半点没有放开孙柳虢,只是无论她受了什么伤,是否能跟上全然不在谢若易的考虑范围内。
苗刀长,谢若易单手执刀,腿侧是瘫软的孙柳虢。
将臣用剑柄敲了敲头,沙哑评说:“看来是有招了。”
“没招,现在在想招!”
“叮!”刀剑鸣响,黑衣与青白之影纠缠在了一起。
几息之间两人已过了十数招,将臣猛攻,剑气锐利,谢若易绵软,抹,挑,捻无所不用其极避其锋芒。
不消片刻,谢若易发髻微散青衣之上多了些许红痕略有狼狈,而她身侧的孙柳虢已是不堪入目。
两相对比之下,面带笑意,神色松快的谢若易竟说得上一句畅意潇洒。
此时的另一边,齐豫在通向大门的长廊堵到正要逃跑的“孙柳虢”,而他的身后是孙家家仆们的尸体。
齐豫提了把枪,枪杵在地上他斜斜倚靠,没了丝毫夫人被掳的慌张,他笑问:“孙先生要去哪方?可否细说?若是合缘的话能否同行?”
“京中人!呵呵哈哈哈,你是京中人,居然这样被下套了。”配合了几十年凤凰变的人脑子算不得蠢笨,事前事后的巨变在这一瞬间就琢磨出来了。
他叫嚣:“三人,就三个人,你猜孙家还有多久来呢?”
齐豫看着孙柳虢躬身颤声辩驳,不由伏腰轻笑:“三人就能将六爷府上厮杀殆尽,我觉得孙家也不过尔尔。”
轻蔑的态度刺激到了火焰中的孙柳虢,他踉跄两步上前又退了回去,“猖狂!”
齐豫确实足够猖狂,他挺直了腰,舒展身子,噙着淡笑:“门外有车马之声,想必是六爷本家吧,要不要唤个小厮开门?”
环顾四周,孙府哪里还有小厮可使,齐豫也注意到了,于是满怀恶意地道歉:“抱歉,下手没了轻重,劳烦六爷开下门咯。”
孙柳虢两腿僵直杵在那里,生死关头他在辨别齐豫话语的真实性。
齐豫,不,应该是谈霁,失望叹气,“我都要怀疑你是在眼皮子底下来了个狸猫换太子了,下午之时的六爷可不是这般鼠头蛇尾的人。”
大门被撞得吱呀作响,孙柳虢哼哼两句,狂笑起来:“死了一两个人又怎么样呢?”
谈霁闻言勾唇一笑:“确实不怎么样,你看看身后的人要救你吗?”
她说完话,大门应声而开,来的人多,只是绝大多数是精兵良马的黑衣镇阳军。
“将军!”苗玉知翻身下马高喊一句。
谈霁招手让他起来,人群中的孙家家主也跌跌撞撞过来,“小民拜见公主,公主千岁。”
“算辈分,你可大了本宫两辈,唤一句舅公也不为过,大炎重视仁孝,皇亲国戚,本宫怕是受不起。”谈霁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可现在谁敢称一句皇家国戚,谁敢应答一句舅公,再者谈霁虽说仁义孝悌,却句句自称本宫,一句句都是刀尖朝外,欲图割杀不法之人。
一切还没完,谈霁冷声下令:“包围孙府,给我搜,”随即她挥退想要绑住孙柳虢父子的士兵,“舅公六爷带个路,本宫还没好好参观过高门大户呢,仔细点,本宫要看寸寸朱墙金土,从西园开始吧。”
西园有何可看,已经心如死灰的孙柳虢不知道,只是不安一步步扩大。
等到了西园,看着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真孙柳虢时,他一个腿软彻底瘫倒下去。
拼杀的将臣和谢若易掀起一片刀光剑影,将臣步步紧逼撩步踏步,谢若易越发后退,刀剑相接,谢若易下腰旋转,转手错刀,换为左手撩刀挑剑。
将臣被这突如其来的换刀惊喜到了,没来得及调整,又被谢若易勾腿送身,剑尖入体,耳边响起极轻的笑声:“我诚意到了,考虑合作吗?”
将臣抽出剑尖,甩干净上面的血,他定定看着谢若易,随即转身运气离开。
等他走了,谢若易才真的松了口气,她快速点了孙柳虢几个穴位,减慢血流:“找个大夫来。”
谈霁适时出声:“六爷可要看看是不是熟人?”
孙六满身是汗,眼神颤动,在看起来冷静的孙家主脚边摇摇头:“不是。”
谈霁眼神微凉,冷声下令:“搜府,将人压下去严加看管。”
孙家家主又一次叩拜,只是这次什么话都没说。
那群哑女骤然见了如此多的官兵慌乱奔走乱做一团。
谈霁下令:“拦下她们,轻些别伤了她们。”
嘱咐完了才转头看向谢若易仔细盘问:“你这里怎么回事?”
谢若易摸摸脸上的病弱美人皮子,眼下人多嘴杂,只说:“回头说,借你一起快马,最多明日下午去你营。”
她一提气,提着刀就从院墙翻了出去,落地就对其中一骑马兵卒说:“犯人逃了,将军有令,马匹与我,我且去追。”
说罢便将人从马上拽下来安置放好,翻身上马,嘴一呵,马儿抬起前蹄,飞奔而去,带起了一片尘土。
将士正要追去,便被上了墙的谈霁阻止,“明日营门记得放她进来,照看好谢少卿,增派人员将孙家本家围透,只进不出,把控码头,不许一条船出去。”
“将军,码头苗先生和苗姐已经带人控制住了,属下立马带人去孙家。”
被夺了马的头领回答,旁边士兵立马下马将马匹递给他。
谈霁指了另一个人和将领,分别下派任务:“你将这里的半数带去孙家,老苗去了码头那孙家肯定有人,你去码头将老苗叫过来。”
“是!”
“是!”
令行禁止,很快他们就如同安排的一样离开了。
谈霁去了孙柳虢房间,恶鬼罗堂屏风显眼极了,便是叫人不注意都难,密室门也大开着。
谈霁顺路而下,里面除了尸体和地上的人皮面具,已经人去楼空。
她捡起面具,在手里展开,定睛细看,竟是那医者姜蔼。
也是外面那个被谢若易和将臣争斗刺伤濒死的女子。
谈霁抓紧人皮面具,手指一捻榻上血迹,冷笑一声出去了。
谢若易疾驰狂奔,把身后的影子甩掉,毫无章法进入了竹林,又顺河到了一个小潭边。
水声潺潺,清波绿影,好一派自然意境。
可扁竹成刃,谢若易横刀格挡,足尖轻点碧波,惊走一尾游鱼后,收刀立于对岸。
“师姐,你不爱幼,我便不尊老了。”谢若易冲着竹林喊到,她绿衣白面,水落风起秀发缭乱,带着说不出的洒脱之气。
病弱之气,一去不还。
林中传出两声轻笑,姜蔼走了出来,露出了她的真容,那是一张如流水青竹的脸,叫人看了不自觉沉心静气,柔和淡然。
她细眉弯弯,嘴角弯弯:“小师妹还是有精气神的时候最好看,你的命会压死这张弱气的脸,摘了吧。”
谢若易静静看着她,眼见她又要去折叶飞花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姜蔼看了这才诚心诚意笑了,踏水而去落在她身边:“我要的东西呢?”
“不在我这。”谢若易坦然回答:“我没找你换东西,不就说明我没拿到那玩意儿嘛。”
姜蔼不想跟她缠,她简明扼要:“我还有三天必须离开江阳,知唯,我一定要拿到卷轴。”
谢若易抬眼看她,看她眼里倒影的潭面微光闪闪,眼神诚挚不想作假。
但是,那又怎样,“我可没说我一定要帮你。”
姜蔼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她蹲下去,将手伸进水里,任由水流冲刷她的指缝,她不会傻用那个药方作为筹码。
“师姐,你要它做什么?”
果然,姜蔼往后甩了点水,被谢若易一个振袖全挡下了。
姜蔼:“藏宝图,师叔祖放了东西在里面,师父半年前跟我说如果半年后他没回君山就让我来这里找卷轴。”
谢若易走到岸边,弯腰掬水洗脸,又摸了一张锦帕小睡拧了拧递给姜蔼:“擦擦,既然这样我帮你,东西不变,不过涉及到君山我要加码。”
筹码对等了,姜蔼提出要求:“五天。”
谢若易不想托大,没答应:“我尽量快一点,具体时间不定,你可以先去忙别的,东西找到了我会送到你手里的。”
这么一说姜蔼就没别的可以忙了,她想了一下那个俊秀的公子哥,学医之人怎么会用面貌判断别人呢,自然也能知道那是个女子,只是能和谢若易这样亲密……
她不由有了些想法:“我最近也没别的事,想来公主殿下需要孙柳虢或者,不如我帮你一手,要知道她受的可是臣将的一击。”
刀锋微光一闪,姜蔼轻盈一避便躲开了,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笑眼盈盈:“师妹,你的内伤也不轻,真不需要师姐帮帮忙?”
谢若易看了她几眼,笑出了声:“行啊,那就劳烦师姐了,药材我出,师姐出个力,这样那卷轴也能更快找到不是吗?”
师出同门,但师父不同,姜蔼与谢若易打交道不算少,也算不得多,但每一次都伴随利益,还是个豆丁的谢若易和她相处就很少吃亏,现下没多久就能同意的事直觉不对,但有些事总得试一试。
毕竟一旦在谢若易身上捞到了好处就是暴利。
“好啊,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