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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凤凰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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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府门小厮被一脚踢开,孙柳虢形于最前,紫衣姜蔼次之,富商两人其后才是那小厮打扮的曹医师学徒,可一到了内庭,顶里面的地方全是美娘娇妇洒扫侍奉,如斯人影却寂寥无声。
迈过门槛,那孙柳虢就不再前行,反倒将剩下三人拦住:“留步,小姐要为夫人诊治,恢复心神体力,他日要感谢我们也更有体力。”
话音落就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大门甩上揽着几人吃酒去后院作乐了。
碍于孙家在江阳城中的权势,其他几人心中颇觉不满也无法言说,不过那孙六爷后院中的莺莺燕燕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思即如此便也甩手跟上去了。
术薇被放在床上后,姜蔼定定看了她一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后竟是在瞬息之间出了卧榻之间,不多时房间内完全没有了她的气息,床上之人睁开眼,双目清明,她侧头看向外间,床头是一个香炉,炉子里的香薰正升腾着袅袅烟雾。
术薇又将视线转回帷帐,朱红帐缦,层层绕绕,她坐起身伸手将那香炉打开细细品闻了一下味道勾唇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检查了一下床头的一根绳索,最后发现连通到了一个铃铛上,而那铃铛还有比发丝还细的线牵引着,她左右环视找了张巾帕将铃铛裹了个严实这才只着白袜下了床。
房门已经关上,术薇目不斜视直直朝书桌那边走去。
她步伐稳健,腰背挺直,从那背影身形来看就不是那弱柳之人,飘絮之姿。
术薇看着这间明显是主卧的房间有些疑惑,这姜蔼分明是孙家六爷府上的客人却入住主卧,出言狂狷,对这孙府也是了若指掌的样子。
一整面的书墙对着术薇,术薇歪头打量片刻走了过去。
书籍涵盖量极广,除却常见的儒家学术,术薇还从里面找到几卷棋艺孤本,每本书翻阅都不多。
术薇看了眼指腹的薄灰算了算时间应该是有十多日没有打扫的样子,她退开几步书架上没有什么书是异样的。
桌子上有几本兵书和医术想来是常翻阅的。
灯笼,摆件,笔墨,处处观望过去术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屏风上。
全落地的木刻屏风,没有丝毫地方与地面隔空,红木上的罗堂求学图栩栩如生。
学子都在朗诵诗书的样子朝气蓬勃,恶鬼混在其间奸笑嚎叫。
术薇伸出手摁在那恶鬼的脸上,一个幼童悲戚脸庞换了出来。
侧面的光骤然暗了些许,术薇直起身看着漆黑的暗室抬脚走了进去。
暗道初入之时黑浓如墨,一路向下,五六尺的距离后才看到了微光,术薇扶着墙壁触手冰凉谨慎地向下走去。
一阵细微的鞭笞声传入耳廓,“卷轴呢?”
术薇凝神去听,分辨片刻后听出了那声音是姜蔼她驻足倾听。
“我……房里……那么多,你不会…没找到吧?”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低哑难分声,音的主人嘲讽:“哈哈哈哈……你不是……号称第一神人吗?”
术薇蹙眉,又靠近两步,姜蔼的声音却停了只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轻笑。
下一瞬术薇连退四步,前面几阶台阶接连放出铮鸣声,银白的细针闪烁光芒,黄光之下姜蔼眼神戏谑出现在尽头:
“小师妹来得不实诚,刚刚师姐可是在上面等了你的。”
姜蔼说完歪头挑眉,不出挑的容貌透着些许邪气。
“师姐?我可记得你师父是不认承我那一门的。”术薇扯出一个淡笑,回了姜蔼的话。
姜蔼摇摇头:“你要分清楚个体与个体之间是不一样的,我师父是我师父,我是我,我对你和我师父对你是有差别的。”
术薇嗤了一声立马飞身后退,果不其然姜蔼已经欺身上前,姜蔼是从心道人的关门弟子,正经八百的君山弟子,又有机缘暗器使得不错靠得近不是好事。
术薇身轻如燕两步上了灯架还将近处的几盏灯打翻了,暗道内黑了几许。
姜蔼见状退了两步,举起手示意她没有别心:“你身上有伤,我给你看看,再说,你这人皮面具带着不好受,这脸虽也生得漂亮却不及你本身的十之六七,你说对吗?知唯?”
术薇,准确说是谢若易看她没有别的想法当真下了地,刚一落地就被姜蔼拉了过去,她挣了一下又自己忍回去了,只是嘴上不饶人:“你自己脸上也戴了不少,何须问我舒不舒服。”
“行走江湖,总要谨慎两分,何况我就是个医生,不以真面目示人当真最好。”姜蔼无所谓耸肩回答:“一个姜蔼十几个面貌,便让他们茫茫人海捞去吧。”
谢若易又嗤一声,岔开了话题:“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可不记得你有什么和这些公子小姐打交道的喜好。”
姜蔼沉默,她低垂眼眸淡声道:“师父不见了。”
谢若易微顿,向暗室走去:“这孙家六爷,不,不对六娘与师叔离开有关系?”
姜蔼听她这样说脸上表情变换,露出一个颇为自豪的表情:“不愧是小师妹,那么快就猜到了。”
走在前面的人不想听她来这一套摆了摆手:“你要找的卷轴就是线索,你十多日前就已经到达了孙府,还当了好几天真正的孙柳虢,手段差了点,改不了的悲天悯人,现在都还没问出卷轴的下落。”
作为师姐的人已经明白了谢若易的深意,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的师妹引入了更深处。
而谢若易站定,她顶着术薇的脸做出了姜蔼熟稔的独属于她的,平静,笃定还有隐隐的狂狷的表情,这与病美人的脸割裂十足,她开口:“我要你手里那种丹药。”
姜蔼蹙眉正想说什么又被谢若易打断:“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要方子,如果你无法把方子给我那就帮我做事。”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再一次被打断:“现在不用给我回复,当下我得先去看看孙柳虢,如果你不愿看到一些不好的画面可以在这里回避一下,也想一下我的提议。”
说完她漠视了姜蔼的视线走进了暗室,才刚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出尖锐的叫喊,这个喊声持续了很久。
哀嚎中还穿插了几句骂语,姜蔼仔细辨听了一番,这寥寥几句之中半数以上都是在咒骂孙家的家主:孙鎏。
半个时辰后,声音弱如蚊虫,姜蔼第一次见能在谢若易手底下挺那么久的上层人,她直觉不对,提步走了进去。
这个暗室里一共有三个活人和一个死人,死人脸上青紫横陈,无衣物蔽体,尸体保存很好,没有太多的异味,也没有腐败的迹象。
那具尸体上方爬伏着不成人形的女人,作男装戴高冠,五指朝向不一的左手放在裸尸的□□私密处,左手还有两指完好死死抓住尸体的头发,她的头血迹斑斑靠在死人不再柔软的胸脯,染红死灰的色彩。
谢若易翘着二郎腿坐在两人脚边,用已经脏污的薄被子擦了手,她摩挲两下对着女人说:“给尸体用贡品苏锦,又作罗堂求学的恶鬼图,孙柳虢你这人真有意思。”
孙柳虢进气不多,出气也乏,可还是缓了一会儿后不屑反驳:“既然如此……你怎么不下手轻点?”
谢若易将脸转向姜蔼,笑容盈盈:“自然想见见神技。”
姜蔼沉默看她,两人对视最终落了下风,她抬手丢了三粒药给谢若易:“止疼,止血,不发热,武审完了让我听听你的文审。”
“行啊,”谢若易答应后就掐着孙柳虢的脖颈让她咽了那三粒药,“你和这个女人什么关系?你不喜欢女人的。”
还沉浸在不屑中的孙柳虢如有当头棒喝楞在当场。
姜蔼补了一句:“像今天的这样的画卷一共有五十七个,你是第五十九,这里这个是第五十八,我全部都看了有一半以上不一定好看但是长有相似的面庞,另外一小半都是些各式各样的美人,唯有你两样都有了,一张假脸挺阴差阳错。”
孙柳虢仍然不说话,只是僵着身子紧了手,靠近□□的手越发亲密,头发被扯落在手。
姜蔼继续:“长期以来都能保持这种审美应该是有女性对她影响深远,或许是她的母亲或者姐妹。”
谢若易反驳:“孙家在除我们,明面的孙柳虢和外面那群哑女眼里是一门六子,没有女儿,孙鎏的两任妻子都已经死亡,二夫人是剩下她孙柳虢次年死去的,一个仅有一岁且并不长久待在生母身侧的婴孩怎么对母亲有特殊印象?孙柳虢,你父亲知道你是女儿的事吗?”
孙柳虢眼神暗了一些,谢若易了然:“那罗堂上的恶鬼是你,泣童也是你,看来知道了,但二夫人筹划了得就是你被发现了还是当做了男孩养,一直到了不惑之年,面子之事天大的事呀。”
“你对待尸体,尤其是女尸粗鲁蔑视到了厌恶的地步,生前要弄不算,死后也不让她们安宁,你还会玩弄尸体,尤其是不顺的时候,你这种人不会爱女人,那个脸的主人也绝不是你爱的人,反倒是恨的,是谁?让我猜猜,是捅破你秘密的人?还是让你生来痛苦的人设?”
她停顿下来,在孙柳虢神经绷到最紧之时,轻声细语不急不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最该猜的应该是两者都有,孙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