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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蓑衣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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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若易是在行军第五日到了江阳附近的葫芦口才正式与谈霁他们汇合的,原是不想那么快入队的,但行军休整之时有人刺杀围剿。
谈霁带人厮杀,谢若为也在奋力反抗,只见他竭力阻挡两人颇为力不从心,躲避尚是如此更别提反击了。
正当第三人想要突进杀了这大理寺卿之时,谢若易提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冲出,一刀横砍两人。
一死一伤之际她又正蹬踹翻大哥后背贼子,她手有巨力拖拽得谢若为步履蹒跚,她一路砍杀着敌寇向谈霁的方向前进。
下手利落,非死即伤,比寇匪还要狠辣些许。
谢若为惊于突然出现的妹妹也因此忽略了大部分身边死伤在地的敌人。
一阵劲风袭来慌乱间谢若为都看清了随风飘荡的尘土,他抬手想要格挡却被妹妹扯开,他就这样看着妹妹低头躬身,撩腿一扫将人放倒后一脚踹断了敌人的脖子。
骨头的脆响还在耳边萦绕,他衣领一紧被谢若易风急迅猛地拉扯到身前,他前脚踉跄后脚就察觉刚刚所在之地寒风凛凛,余光中也有冷芒微闪。
冷汗还未发出就被谢若易更冷的目光杀退:“大哥记得还手,探案尚有搏命之徒,这是针对你们的刺杀,心慈手软岂有活路?!”
谢若为气喘如牛,想回话就被飞来横箭打断,他只能暂时咽下话语挥手挡下,一番血战挣扎后,谢若易兄妹俩与谈霁汇合。
谈霁见她正欣喜,就被谢若易打断:“不要恋战,杀不了的也别杀了,赶紧走,我从小路过来,往这边靠的人不少,葫芦口地形狭长若是被围在了这里怕是走不了了。”
形势如此谈霁也明了这一趟明里暗里都是不顺利的,于是下令迅速撤退,兵贵神速,谈霁刚下完命令,奋战中的所有战士便迅速抽身回靠护住中心几人开始往外撤。
所有穿行在葫芦口的狭道,最宽时五人通行而最窄的位置仅容单人通过。
葫芦口出来是一片竹林,苗玉知对此地似乎极为熟悉,他带着人准备借道竹林之时却为一人拦下。
那是一位剑客,带着斗笠天无雨雪却穿着蓑衣,草鞋褴褛裤腿不齐,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这里的八百余人都是谈霁亲卫,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苗玉知身侧一将士正欲上前就被他拦住了。
他沉声庄重问道:“敢问阁下能否让道借路?”
剑客声音嘶哑:“有人出钱买谈霁和谢若为的命,黄金五千两,大手笔。”
将士们闻言捏紧了刀蠢蠢欲动,只是苗玉知仍然在前面压着:“阁下接下这笔买卖想必也是知道这二位的身份的,阁下有多少把握?”
对面的人裂开嘴,一口牙漆黑泛黄,自喉腔发出桀桀怪笑,突然他身若闪电十丈的距离不过眨眼就到了跟前。
苗玉知提刀接下一剑,力道重如巨石从天滚落压得凡人起不了身。
自己的剑被对方压倒在自己身上哪怕有轻甲护身肩膀也隐隐作痛。
“把握不大,十之七八。”剑客一开口就有异味从他口中飘出,说不出是臭还是香,只觉得诡异无比。
周遭人听了他话连忙出手要帮苗玉知刀剑还未近身便被内劲震开。
连带着苗玉知退后了两步,好在他将利剑挑开尚未受伤。
“弱者,就凭你们可阻不了我。”
他话音刚落,苗玉知侧身后方一把玄黑之刀直直劈来。
势如破竹,连续三四次劈砍将他逼退三丈多,他刚看清是个小姑娘,就被谢若易撩身点刀接侧砍逼到了侧面。
谢若易冷冷:“走,八百人走竹林,神鬼不借便踏平这青纱帐。”
苗玉知见过她的本事,虽不知她是否能赢下蓑衣客但至少可以为谈霁和谢若为创造足够多的时间。
蓑衣客也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磅礴,那是新生山竹松柏的气息,稚嫩但坚韧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看见了要离去的谈霁和谢若为,抽剑踏步身形鬼魅,踏影而过。
谢若易身法轻盈矫健,滑步两个身位逼得蓑衣客主动出击欲击杀了她。
刀剑相击,鸣声清脆高亢传出了很远。
不过一瞬两人过了十几招,八百人迅疾,基本都入了竹林后,蓑衣客一个重击,谢若易卸力滑退至竹林入口。
她刀扛肩上侧身微躬,身体紧绷眼神如狼锁定着蓑衣客。
嘶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江湖什么时候出现了你这号人物。”
谢若易:“不才,杀不了你,还算不得人物。”
蓑衣客突然浑身卸了力,姿势懒散:“十六七的年纪杀性太强,天赋也强,黄金分你一半,你我一同杀了他们岂不潇洒?”
谢若易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阁下乃是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蓑衣客将臣,向来畅意,你雇主能出五千金杀两个背景如此强的人想必有借刀杀人之意,不如小子我给前辈一个建议,我同你一同杀尽你的雇主,你不喜田产铺子便纳尽现银,前辈师出有名为朝廷剿匪,解救百姓,大义!”
蓑衣客停止了所有动作,甚至气息也隐隐,谢若易提起了心,时刻准备拦截他。
“聪明,小姑娘你给我安排好了全部,我如果拒绝岂不是很扫兴。”
“不敢,一切取决于前辈心意,晚辈只能随前辈之意而动。”谢若易不卑不亢。
蓑衣客收剑,合剑入鞘,转过身,他语气欣狂:“小姑娘从杀我到劝我,从你到前辈,伶俐,身法好,内劲足,若是名师指引不出五年你的刀法江湖无人能及。”
谢若易还是不敢放松,只感谢:“多谢前辈夸奖,我的建议还望前辈多加考量。”
被称为前辈的男人拖着草鞋一步步远走,他罢罢手意味不明。
谢若易仍然盯着他,她杀不了他,杀不了一个祸患,一对一甚至没有完全生还的把握,因而她只能智取也只能时刻紧惕。
林中谈霁蹙眉带人往前奔走。
苗玉知与谢若为在她左右,她问道:“那是何人?知唯对上他把握几许?”
听她提到了谢若易谢若为自然也看了过去,面色担忧。
苗玉知分外凝重:“那人江湖别称蓑衣客,打出入江湖起逢人相见便穿蓑衣草鞋戴斗笠,他使剑奇快,每次出手便有死人,蓑衣斗笠就是挡血用的,只要给钱他便出手,十年前就在江湖刺客榜上赫赫有名,不说天下第一也是威震四方,只能说孙家和夷城残党下得起手笔出钱买二位的命。”
顿了顿又说:“谢小姐纵使天纵奇才也是不太能奈何他的,只怕也是要受伤的。”
“什么?”谢若为一边走一边往后看,脚步俞慢几乎停下又被谈霁带起来。
“不能停,”谈霁虽然同样担心却不停脚步:“她既是叫我们先走不说十成把握生还也是同那蓑衣客一般有七八成手段的,你我若是现在回头对知唯而言恐不是助力反是拖累。”
苗玉知见状调整位置到谢若为另一侧架起他劝慰:“少卿大人,将军所言甚是,江湖人士厮杀不比两军对垒人数多,对阵大,可其中惊险越是高手越是难挨,他们之中不乏有人可以轻松在千人之前取一人首级,蓑衣客惯是杀人利器,我们留在那里对三小姐确实是处处掣肘。”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谢若为也该知道进退了,心中担忧不断也明晰了前路何方:“是也,比起折断刀兵不如折了手握刀兵之人的手脚,此处距离夷城已然不远,到了驻兵之地便可稍得心安全力调查幕后之事。”
他话音刚落,上方一人影携雷霆之势直坠门面。
苗玉知拉开谢若为,谈霁举枪迎上,刚觉身子一沉又骤然轻松。
抬头望去只见谢若易立于青竹之上,右手执刀左手长鞭一甩勾缠住了蓑衣客的脚蛮力将人扯到了半空。
事到如今,跑已经不是办法,谈霁挥手冷声道:“瞄上。”
八百精兵取出器械所新制成的连发袖弩对准了蓑衣客。
他被谢若易缠住任由拉扯,抓住时机后腾空一跃到了另一根竹木之上,翻转间还拉住了鞭子将谢若易带了过来。
刀兵相向,谢若易这会也不收着力气与招式了,不留余力招招狠辣,倒真让蓑衣客一时无力分心下方。
谈霁下令分三波放箭,快速撤退,倒也拉开了距离。
这般厮杀□□力消耗较快,谢若易有心脱战可现下蓑衣客却不想放人了。
一旦谢若易有拉开距离的想法就会被提前预判打断。
双方在这场地位相对不平等的博弈中都异常冷静,他们在林梢穿行飘荡,半分不让,谁也不得前行。
微汗起了一身,谢若易直勾勾看着蓑衣客,她一蹬腿带着内劲的刀刃直面剑客。
蓑衣客提剑,谢若易却急转猛下,将他脚下的竹木砍断。
依托之物下坠人也跟着下落,蓑衣客没有半点惊慌,甚至用一种谢若易尚且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谢若易双腿用力身体微沉,继而放松借着竹子受力弯曲后发直的力道弹了出去。
下一瞬间,一道剑气横荡四周,周遭竹木震荡一下后全都归为寂静,谢若易即使提气防御仍然被震出几米最后险险拉住竹枝才悬挂在半空停住。
她胸腔翻腾,在断裂声中静静看着横断掉落的一片竹子,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枝绿叶白色剑光割裂一切欲将她如同这些被腰斩的树一样撕开。
谢若易松开手,单脚一蹬劈竹迎去,彻底放开顾忌,以命相搏。
一套毫无章法诡谲多变的刀法与蓑衣客厮杀,几息之间谢若易身上多了几道剑伤,蓑衣客脖颈血色微现,胸前蓑衣多了一道巴掌长的口子,只需再进一毫便可见血。
他们现在翠绿之间对视,谢若易再没了刀抗于肩的松快,蓑衣客也没了开始的轻视。
蓑衣客取下斗笠,露出了完整的容颜,皮肤黝黑满是褶皱,左脸大面积的疤痕难辨原本的模样,双眼狭长,右眼已经浊白显然没了视力。
斗笠被横掷出去插在了一棵篮竹中间。
杀气席卷,谢若易在风动的一刻与蓑衣客同时挥兵,两人身法极快过了数十招后,同时捕捉到对方的破绽。
蓑衣客一脚截蹬带着内力正中谢若易左肩,谢若易吃了一击没了力气,滑退十数米撞到一棵樟树喉间出现血腥之气才停了下来。
而蓑衣客的蓑衣也被谢若易撩断,胸口有了微弱的伤口。
蓑衣客宽肩窄腰站在那边低头看胸,不多时他歪头看天,胸部起伏发出阵阵笑声:“你是那臭道士的徒弟,老狗有这等宝贝也藏着掖着不与我等分享。”
谢若易分不出此话深意不敢懈怠:“前辈谬赞。”
蓑衣客伸手揩下胸口的一丝鲜血往眉心一抹收了剑,“算年纪和修为你就是谢三,既然姓谢那与谢若为也算关系匪浅,既然你想与我合作,那我要看到你的投名状,五日内我不见声响便要他们的命。”
谢若易深深看他一眼,最后合上刀鞘,对着蓑衣客行了抱拳礼:“那便谢过前辈此次手下留情放我一马。”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踏风而行,几个错落间身后彻底没了蓑衣客的气息她才缓缓落地两个踉跄嘴角洇出一抹血迹,抬手擦去后确定真的无人跟上才继续前进。
两炷香后才追上了谈霁他们。
谈霁察觉出她气息紊乱,立马扶住了她:“怎么样?”
谢若易顺着她坐下休息,目光冷寂隐藏在长睫之下:“不碍事,他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