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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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来得很快，谢府宾客还未完全散去杨秀便已到达，“大将军，这道圣旨按理说应当由谢小姐接旨，然谢小姐这会禁足便烦劳大将军接旨吧。”
禁足二字一出人精们都知道今日之事皇帝已经全部知晓，这道圣旨便是今日之事的结论。
有人不动声色等着看上头的意思，也有人颇为担忧，谢家宠辱不惊上前接旨。
杨秀也不买关子：“谢家三女，护幼弟，保己身，惩恶徒，孝悌在，深得朕心，赐金千两，然殴打大臣之子准其禁足，十日后登门赔礼道歉。”
谢家上下：“谢主隆恩。”
杨秀扶起谢森，“三小姐受了惊难免心中受气，大将军回头必要好好安抚一下。”
谢森：“谢内侍官提点。”
围观者听见皇帝先赏后罚，且惩处轻到好似没有结合官场风云也明了全部。
杨秀收了谢家的赠礼停了一会，而不多时又好事者上谢府传信说汪府那边被重罚了，汪礼全，不对汪学礼六年不得科举，不得恩荫做官，汪海也被罚了半年俸禄，汪家这个世家大族下任族长怕是不能在汪海这房出了。
谢家倒没有落井下石的想法，只有谢龄当着还没有走的官员的面说了几句：“陛下赏罚分明，十日后我定与姐姐一同登门道歉，送上好人参灵芝助他伤势愈合。”
杨秀闻言笑道：“三小姐神威，纵使出气也要把握个度，届时小公子可要多劝诫些许。”
话至于此，众人才知道圣上对谢家或者说谢若易又多纵容，赏是大赏，罚是轻罚，听杨秀的话还默许了她找汪学礼麻烦的事。
这厢事了杨秀回了宫，谢若易在内院也接到了旨意，她笑笑没有理会谢龄的兴奋把圣旨收了起来好生放好。
“姐，这下汪学礼还能怎么办，只能咬牙再挨一顿揍。”
谢若易：“揍是不能揍了，皇帝说到这份上了也得给他一个面子，就按你说的给他送药，熬好了送过去，药性不冲就多加黄连，好好给他补一补。”
谢龄欢乐得很，放下就让人去准备，黄连两碗水煎成一碗再用黄连水煎黄连，苦上加苦，把黄连熬成了黄连精。
姐弟俩坏笑，笑完过后谢若易霎时就收了表情，一脸冷寂，谢龄也知道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谢若易：“你去给赤绝子许义他们道个谢，昨夜他们奔波许久今日又没天亮就去接白老先生，另外家里给你准备了五张好皮子，还有两方徽墨你明日亲自送去白府，既然已是人徒弟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可落下，自明日起你就去上课吧。”
今日谢若易倒没有像那日一样令人生畏，她语气平缓，不骄不躁也没有丝毫指责，却让谢龄有些内疚。
他趴下身双手交叠头枕其上，眼珠上移一副纯良模样：“对不起，姐姐定然也受了累，你眼下青黑想来昨夜也是出去了的，今日师父绕了远路快到了时辰才到家庙肯定也是姐姐示意，姐，我错了，但我不悔，补的永远是补的，我只想要当下抓住的，所以谢谢姐姐。”
谢若易唇角微启，“把握当下最重要，长焉不但没错还帮了大忙，帮了我，帮了白先生，还帮了官家，不错不错。”
她夸完谢龄不等谢龄想明白其中关窍便让他离开了，“早点休息，以后就要和哥哥他们一起起床了。”
谢龄卖乖的表情一滞，这时脑子里在缓缓回忆起幼时的恐怖传说：白儒老先生卯时上课学生需寅时过半到……
他立刻起了身匆匆告退。
谢龄走了之后谢若易挥退下人独自一人靠在罗汉床里雕木头，一张毯子垫在身前从一点木屑皆无变成了洋洋洒洒，从青天白日也暖灯辉映，她手里的木头也变得初具雏形。
“清月不知何许，灯下共话浮华，绿蚁新茶，三分微红最是好眠，知唯上酒吧。”
谢若易听人到了便用刻刀尾端指了指桌上红炉，暖热的炭火煮着小酒旁边烤着一些零嘴香气四溢，甚是惬意。
谈霁坐于右侧，四下无人伺候也不介意，自己主动提起那方小壶为两人倒了酒。
酒气蒸腾谢若易的脸好似镜花水月一场，“月下看花，灯下看人，薄雾微起时最是美丽。”
谢若易听了这话放下手中刻刀睨了她一眼：“你怎么和那些自诩风流的登徒子一般花言巧语。”
谈霁不语只笑，手微微一抬敬了她一杯然后仰头喝下，神情动作与今日午时谢若易如出一辙。
“非也，登徒子别有心思，我可不是，”绿酒入了府浑身温暖，谈霁高兴：“我只是实事求是，你可真是京城独一份的风采。”
谢若易抚弄那人形雕物，将多余的木屑擦去接话：“清泠也是，不过今日得谢你，没你那两句单他汪学礼两句也不过是调侃算不得调戏，你一个公主帮我定了他的罪感激不尽呀。”
说着她将自己手上的人物雕像递给了谈霁，“像不像你？”
谈霁接过小像观摩，谢若易就擦了手喝酒，绿酒清甜，只是她不善酒力，刚下肚脸上就飞起了薄红，端叫人看了心痒。
“像！”
她手里的小像虽然还只是个粗模却也能见她的风采，“不过，不是我帮你定罪，而是他本身有罪，况且他汪家也不是个干净地儿，得了这个罚算是从轻发落了。”
谢若易又啄了一口小酒没有信她的，宦官世家哪家没点儿龌龊阴私，满堂清官是不可能的，他汪家官至一部尚书又是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今日只处置了汪家父子，虽有杀鸡儆猴之意，倒也不太像因那点事儿敲打汪家。
“我前几日听父兄说陛下要扩学，现已经在京郊建学堂了，清泠来日可要去那读书？”
她的话刻意又无意，谈霁侧目看她也不拐弯抹角一语道破：“知唯是想说他汪海在扩学一事上被父皇生了厌。”
谢若易：“我可不知道，只是这是近来大事，或者说是古今一来头一宗，圣上关心我只能猜测是否与此事有关，再者言传身教，父母言行最易影响儿女，特别是恶的一面，汪学礼能借酒发牢骚那必然是汪海在私下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况且今日白老先生差点耽误了时间，上午还有两个小贼欲图坏事被赤绝子他们追走了。”
谈霁凝神看她，聪颖的人身上总是有股气，或浓或淡，或外放或内敛，总是很精神，很沉稳但又异常狡黠，有人会用狐狸去形容这种人，可看着谢若易谈霁觉得狐狸差了点意思。
眼前的人强壮，聪慧过人，经历必然也异于常人，就目前的相处来说谈霁不能保证她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或者说都是真的只是怎么说就要看她的意思了。
不过，未知总是令人着迷，她抬手撑着脸隔着红泥小火炉看正饮绿蚁酒的谢若易直接问出来了：“知唯可有什么隐瞒的吗？”
谢若易食指指尖抵住白瓷酒杯底部，两片红唇含住杯沿墨色眼珠转动斜斜望去，犹如春意入世柳丝微绕动人心弦，酒液顺着微开的嘴唇流入内里，一滴未漏。
此情此景绕是看过诸多美人的谈霁也觉面红耳赤烧心挠肺，直想把头侧过去又怕不看遗漏她丝毫风情。
没有放过她丝毫表情变化的谢若易眼睛微眯，溢满计谋得逞的笑意，她拿下酒杯，一声轻响放回桌上，吐气如兰：“清泠问的是哪些？”
伴随更加轻柔的语气她趴伏在了桌角，隔着一小部分炉子和杳杳烟雾与公主对视，眼含春水，面若桃花。
谈霁只觉心漏掉一拍，一股热气顺着脊背直冲后脑倒也把她烧清醒了，她借酒错开对视平声说：“就说说昨日夜里从白府到谢家家庙的动静吧。”
谢若易还是懒懒，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慵懒的醉意：“是我，小弟和白老先生都很重要，缺一不可，我肯定要打探清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白府与公主府相距甚远，清泠听到了动静那就说明我做事还是拖泥带水，下次注意。”
皇城根儿底最是森严，可谢若易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放言下次，但反过来说，她的动静不算大，若不是使坏的人颇为嚣张，且白府常年有暗卫监视谈霁也是不能察觉此事，甚至不会将此事联想到谢若易身上。
人世间总有争权夺利，利益交织，缠斗之中得不到利不是最坏，得了利也不是最好的，不过最大快人心的必然是对手捞不着好处，京城势力众多风起云涌，谁都有可能做昨夜的事，谁也有可能破了这个局。
“你倒是实诚，不怕我说了去？”谈霁得了这话反问她。
谢若易却痴痴一笑问她：“清泠可觉这话有些耳熟？”
谈霁微楞，后知后觉回忆出这话在她府上谢若易对她说过，而自己的回答也就是现在谢若易的回答。
她摇摇头，收了心，看谢若易熏熏然的状态不自主伸手去拂了她的鬓发，指尖温润的触感没有想象中的澎湃反而让她平复了情绪，“你醉了。”
这张案几今日承了两个人，都是谢家子女，谢龄娇憨，谢若易风情媚态却全无做作，加上这几分醉意实在惹人怜爱，她好像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于是登堂入室：“我醉了，好想休息，清泠能否将我带到床前去。”
谈霁定定注视，半晌起了身，她站在谢若易跟前将她身前兜木屑的毯子仔细扯了去，不待谢若易反应便将人搂了起来打横抱起。
一双玉臂也顺势缠上她肩，还隐隐有疤的额头抵在她心口靠上的位置娇软无依，谈霁明明知道此人武功高强，智谋了得，却因满手温香软玉，理解了男人们那一句美人在怀权利浮云而去。
床前的路短而长，行走觉其前路悠悠，放下又叹时光飞逝，她刚轻柔将谢若易放下，正准备抽身离开，闭着眼的人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清泠也有好好休息。”
语气稠浓，关心也好似撒娇，谈霁心颤了两颤，喉咙梗塞只吐出一字：“嗯。”
听见她答复后谢若易松手翻身往里一滚，气息逐渐平稳。
谈霁出了房门，隔着长廊庭院与戚灵对视，片刻她主动走去：“去替你家小姐擦身，明日备上醒酒汤送去。”
戚灵诺下，跪别谈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