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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冠礼 ...

  •   谢若为一袭朝服外罩黑绸衣,革黑带,着白色皮革制成的蔽膝亲自将人迎了进来,谢府现下虽不说门庭若市,也是颇为热闹当朝三公,儒学大家白儒老先生,六部尚书来了四个,还有皇室安阳公主。

      将人请进来后,谢若为对在座所有人拜了一礼后退到了一侧。

      谢森点头,身后是谢家全部人员,礼部侍郎李懈出列,带着众人立于门东西两侧,他独上北面,谢府准备好的布席和筮者带来的筮具早早被置于门房西侧,筮者也不多言跪坐布席,执盛有蓍草的木筒开始进行占卜仪式。

      片刻,仪式完毕,筮者执策,打开筒盖,向前请谢森领受筮命。李懈从谢森右侧上前一步帮他观看所占筮的内容,那筮者闭眼解筮:“吉日良辰,福星引定,寿者,南也。”

      在场诸位看向灰色道袍须眉白发的白儒,白儒不作声,谢若为待筮者右下退后等待才上前一步将卦象和解筮语记下,然后恭谨递给谢森观看。

      谢森点头后,那筮卦者上前两步,又卜一卦,唱道:“上吉!”

      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现下不说恭贺也是对着身在西侧的谢家众人微笑致喜。

      谢家几人含笑应下。

      筮者今日的活计已全部做完,他退后,谢森上前带着谢家几人对白儒拜了两拜,作揖恭请:“望先生为犬子冠礼。”

      白儒将他们扶起却并没有看谢森,他先是朝成微点了一下头,又是看向这次冠礼的主角谢龄,眉眼微松,他问:“小子你可愿老头子我为你行冠礼呀?”

      众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会来这一出,谢龄这几天被谢若易激的有些习以为常,倒也没有愣神,他上前一步,学着父亲的样式拜了两拜:“先生为我冠礼学生自是愿意的,只是学生愚钝反应迟钝,让先生行礼反是折煞先生了。”

      谢家人听着话眉头微拧,却也暂时没有动作。

      白儒和蔼一笑,满不在乎:“你既称我一句先生,又自称学生我们也算师徒了,师徒之间又有什么折煞一说。”

      此话才令众人惊骇,他们不可置信看向谢龄,白儒已有二十年不再收弟子了,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将谢龄收作了亲传弟子的。

      谢龄反应很快,两手执起衣袍下摆,背脊挺立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头抬头笑吟吟喊道:“谢师父。”谢若易不知何时离了场,现下给谢龄端了一杯茶水过来。

      谢龄接过茶水,跪得端正将茶碗举到合适的位置:“师父请喝茶。”

      白儒接了茶水喝了下去,他端着茶碗慈祥问着:“小龄可有什么拜师礼想要的?”

      谢龄闻言目有星光望向白儒:“学生当真有一礼想要,不过这礼须得老师开口学生才能得到。”

      “哦?”白儒颇有兴趣,只觉不是难事便允了他:“你且说吧。”

      谢龄这才说起自己的要求:“谢龄骨肉乃父母恩赐,学识是诸多先生所教授,学生都将此牢记于心,可有一人,学生念念,定要她予我执礼,学生姐姐若易,只长我一岁,西北与我共同长大,爹爹不在之时一直是姐姐予我陪伴,替我病躯多烦忧,学生不敢忘却姐姐之恩,故希望姐姐做我赞者为我束发!”

      白儒定定看他,席间所有人都息了声,于礼不合又合乎情理,可在大儒面前一切全看他如何解释。

      不多时,白儒轻笑一声将目光投向谢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子,谢若易作揖唤了声:“白老先生。”

      一句带姓的老先生骤然拉开了原本白儒与谢龄两人营造出来的亲近氛围,四字就将谢龄的福泽缘分与谢家割裂开来,在场的人精们又多看了这出了几场风头的谢三几眼,暗叹谢家这辈具有才干。

      白儒清明双目将谢若易打量了两遍,将茶水递还给她,叹一句:“三小姐蕙质兰心,从小就有姐姐的风范与担当,我这关门弟子不忘恩情,也是个感恩之人,既是同门姐弟也算不得出阁,为师这里允了,小龄还得和父母兄长好好说道。”

      谢龄这一出以退为进给了谢家猝不及防的一记重拳,当朝大儒都允了谢家也没得说了自然也默认了这件事。

      主宾执礼人定下后,谢家就正式确定下了谢龄的冠礼日。

      请帖便从此刻发往各家,三日后谢家家祠冠礼赴宴。

      今日谢家父兄送离朝臣,谢龄送白儒上车后不敢看谢若易,趁着她与母亲送谈霁时溜回了后院。

      谢若易与成微余光见了也没多管,倒是成微见左右没了朝臣和外人才对谈霁道了谢:“多谢公主。”

      谈霁瞥了眼谢若易连忙把成微扶起:“成夫人何须谢我,我与外公之间不曾往来,我也只能让哥哥拜托表哥在外公那里旁敲侧击几句,且外公向来执拗,今日能成必然都是小公子对了他老人家的眼,所以不必感谢我,诚然是你有一对好儿女。”

      话已至此谢若易还有什么不懂的,谢若易只在心中默默舒了口气,有谢龄这么一闹她反而踏实了,她捏了捏母亲的臂膀:“母亲且先回去吧,您替我看看长焉,那小子瞒着我做了这事估计正惶恐呢,殿下便由我来相送,放心,绝不失了礼数。”

      成微也没有拒绝,冲谈霁笑了一下就回了内院。

      她走远后谢若易手搭在她肩上,语气诚挚:“无论如何,谢谢你。”

      “你们俩感情好,外公他因前人往事最喜姐弟和睦,与其说是我或者表哥的功劳,不如说是长焉一颗赤心起了作用让他老人家为你们背书。”谈霁惬意,目有向往,“不光他老人家,你们姐弟俩的感情也令我艳羡。”

      谢若易宽慰:“清泠天家子弟已是旁人求不得的福分,又有随王这般风姿绰约气质脱俗的亲兄长更令人羡慕。”

      谈霁苦笑,又得了谢若易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愿兄长是兄长,那兄长又怎愿小妹成长姐,无论姐弟还是兄妹都有各自相处的乐趣和福分,既定之事,清泠当随遇而安才是。”

      这话偏僻入里,一语惊梦,谈霁愕然一瞬展颜辞别:“三日后清晨我定为长焉寻一份贴心的礼物。”

      谢若易福身笑答:“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便提前谢过殿下了。”

      谈霁朝后罢手背身离去,谢若易目送她上马远去后才回了园子。

      一回屋谢若易便嘱咐戚灵立马重新备一套玄色衣袍,比之之前准备的要华贵些许,戚灵得了令立马下去准备。

      赤绝子见谢若易回来匆忙脸色又不是太好便主动问起:“可是卦象有错?”

      “非也,”谢若易摇头解释:“天家定的人能有什么问题,便是今日筮筒无一吉兆那天上也会出个祥瑞之兆。”

      所以她才敢在半月前就写好请帖,除非天下红雨那吉时吉日吉人断不会更改半分。

      赤绝子也明白了其中关窍,加之前院发生的一切他们也大概知晓了便没有再多问。

      谢若易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把许义晒给了谢龄:“三日后不许任何人冲撞了长焉和白老先生。”

      加冠礼前一天的傍晚,在谢家家庙门之外。谢森立于门东,成微和四个子女在其南稍后。

      李懈身着官服,立于谢家家庙的西边,靠东的位置,他受谢若为的邀约帮着谢森主掌礼仪,是整场仪式的司仪。

      他向前两步请筮者开始卜算行冠礼开始的具体时辰,不多时,结果已出筮者告曰:“天亮时分行事。”

      谢森看了具体时辰说:“各位,辰时行礼,辛苦各位早起观礼,都赏个脸明日在府内用午宴晚宴。”

      众人又是相互礼拜后辞别。

      谢若易回了家也没有用膳,匆匆行礼后就回了房,谢若锋问:“小妹这是怎么了?”

      谢门四子,旁人或许不知道,可成微最是清楚,老二最无政斗之才,老四无兵戈之能,老大适朝堂可为人正直,老三心思深文武皆全却败在女儿之身,无法光明正大的为大炎,为谢家出力。

      成微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给老大使了个眼色,谢若为拦过二弟肩膀将人带去了饭厅,成微对谢龄说:“你姐姐烦忧之事你也定然清楚,那日你打岔了她的筹备,自然要越加注意,饭后你去她屋里安抚一下,认个错。”

      谢龄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也明白这个道理,味同嚼蜡的吃完一顿饭,正准备起身离开思索片刻又回身用托盘端了三两小食给谢若易送过去。

      定园灯火通明,谢若易拿着熏香小炉子正在慢慢给谢龄明日要穿的衣物熏香,她听见谢龄脚步声叫住了他:“吃的喝的就别端进来了,别污浊了你的新衣。”

      谢龄端着茶点不知所措,他闻着浅浅的木香环顾一圈,院子里空无一人,就连一直在谢若易身边贴身侍奉的戚灵都不在,他张张口:“戚灵他们呢?”

      “我让赤绝子和许义去了家庙,戚灵为我熏衣去了。”

      谢龄:“那日是我不对,姐姐抱歉。”

      谢若易着三日都对他不冷不淡,现下道了歉,谢若易回头,提着那小香炉看他:“将东西放到外面石桌上进来吧。”

      谢龄得了令把托盘放好才踱步进了门,他一进门松香环绕,萃取后去除了松木的鸭骚味只余甘松之气,合乎时节,冷冽有气节,松香之间又隐约多了些许药香。

      “姐姐劳累,前几日都是我的不对,现下还要你帮我熏衣。”谢龄进屋后也不敢坐下,只一言一语告饶道歉。

      衣架上挂着谢龄的那件灰色墨竹斗篷,如今加了一圈黑色毛领更显华贵了,谢若易左右打量觉得不错了才问:“这香你可喜欢?”

      “甘柏混药香,善!”谢龄听了连忙回答。

      谢若易点头:“你自小鼻子就灵,喜欢就好,松柏之气称你衣纹竹木,草木长久,春风又生,花鸟多轻浮,走兽不稳定,竹木是最合你的,明日顺利最好,如若有蠢货让礼不顺姐姐也会替你平了褶子的,你我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对与不对,今日回去好生歇息,明朝我替你梳头。”

      她字句剖析自己真心又下了逐客令,谢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也知道其余事再执拗不过她便叮嘱一句:“一定要吃点东西。”

      天光微启。

      谢若易瞧着远处的白光撕裂暮色,勾唇笑了一下,微抬下巴让戚灵帮她整理内扣,今日她将头发全盘了起来,白色内衬微漏,中间着玄色金扣圆领上衣,下配玄色鎏金云纹马面,外着黑色狐毛裘衣,她脸上略着粉黛遮了眼下些许青黑,只带了三两簪子,端了一派端庄雅贵,敛了笑意更觉大家风范,沉步行走间额间颈侧伤口沉浮却更添肃杀。

      安园,谢龄已起了多时,现下一身青瓷色银纹圆领长袄散着发坐等谢若易。

      谢若易迈步安园,下人们行了礼被她挥退了,她稳步走到谢龄身后拿起梳子一寸寸为他理顺,一点点梳拢盘好。

      姐弟俩都没说话,一切完毕后谢龄起身,下身取来黑色宽腰封替他束腰,谢若易拿起那斗篷为他披上:“走吧,爹娘哥哥已经准备好在等我们了。”

      谢龄郑重点头,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谢家家庙,宾客大多已至,然主宾白儒先生还未到,不过辰时未到倒也不急。

      冉丞相立于庙门左侧跟谢森打招呼:“将军好福气,如今幼子也成年了,夫妻和睦门庭兴旺,子女成才让我心生羡慕呀。”

      冉丞相身后是他大儿子,也就是冉生竹的大哥冉生宇,他辈分稍小恭谦行了一礼:“谢伯父。”

      谢森晃手连说:“虚礼虚礼,你家怀宇才是一表人才慧达通透,让世人惊艳。”他又左右瞧了两眼:“怎不见千金?”

      冉丞相笑:“女儿家非是亲缘来你家庙也是不可的,夫人与她还有安御史,何尚书家的千金去逛市集去了,回头午宴便可瞧见。”

      安御史听闻提到他,便回首加入了闲聊:“离道她们商量着要另送一份礼给小公子,估计现在正在弄她们的事,孩子间往来只要不生了嫌隙我便也由得她们去了。”

      冉丞相蹙眉:“我咋不知道这事?”

      安御史一张俊脸展颜一笑全是对老友的调侃:“有些老头管太多咯,女儿不亲近了。”

      丞相一噎哼了一声,看他两人笑吟吟看自己便生硬转了话题:“这日头近了,算着快到时辰了,白老先生路上可是耽搁了?”

      “白老先生最是守礼,断不会迟到。他老人家年岁已高,车马平稳最是重要,教程慢点也属正常,”来寻谢森的谢若易听到便回答:“父亲放心,白老先生定会准时到达的。”

      安远道回头看她,谢若易行了礼:“两位伯父好。”

      两个人点头看她,心里给了正向评价后点了头。

      片刻白儒的车马踩着点到了,赶车的人不是车童,反而是两壮实的护卫,有心之人猜出了那两人就是谢若易身边的护卫,许义搀扶白儒下车过来后与谢森谢若易行礼:“将军,小姐,属下安全将白老先生护送到了。”

      谢森大笑:“回去领赏。”

      说完李懈唱道:“辰时!”

      几人收了笑意向家庙门口走去。

      早些谢家已经设置了正对着屋东的前翼与堂之间的距离和堂的深度相等的洗,又将水置于洗的东边,陈三冠于房中西墙下,梳子用箪盛放,苇席甜酒也备好,侍者端着等候其侧。

      与宾客一转一拜后经过繁复的迎宾礼终于进入了正题。

      谢龄如青竹玉松一样立于堂前,白儒与他正对,他师父身后便是他的姐姐,白儒道袍整洁,额有微汗对他宽慰一笑后在李懈唱:“赞者束发!”后让出半步。

      谢龄跪坐于地,谢若易上前两步取过檀木梳子在所有人见证下解了他的发,细致地为他重新束起头发,礼毕后退至一侧,白儒抚了谢龄头顶一把,马上就要加冠了。

      李懈唱:“行冠礼!始加缁布冠!”

      白儒在谢若易手中接过这顶玄黑太古质素之冠戴于谢龄头顶,白儒:“此冠不忘本来,铭先祖创业之艰辛。”

      冠戴,李懈唱:“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白儒取冠,李懈接上:“再加皮弁!”

      白鹿皮做得冠帽再次由谢若易之手递与白儒,“此冠乃朝服之冠,往后便可从君事,治理国政。”

      李懈:“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取冠,“三加爵弁!”

      丝帛之冠,最后一冠落于谢龄头顶,“此冠后,祭祀宗庙,追念先贤,谨慎从事。”

      李懈:“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这一遭完后,外厢略有嘈杂之声,只是才响便息了声。

      谢龄想回头看,被谢若易低声劝回:“你且向前看。”

      谢龄不做回答却没了查看的心思,端步去往席间与众人行了醴礼。

      而后便是取脯拜母亲,两人行礼之间,一向强势的成微竟有些泪眼,将小儿子扶起来后她伸手拍他肩,神色慈爱眷恋,连说了三个好才将人放出了内庭,而此时外间的三位皇子已至。

      谢龄随李懈出了门立于家庙中庭,白儒招手,他便行至老者身前。

      白儒拂了一把胡须:“我曾问过你尊长,他们言说最望你好好长大,长命百岁故取名为‘龄’,今为你取词便用‘长焉’二字如何?”

      谢龄垂眸行礼:“长焉谢过尊长,老师。”

      白儒笑着摆手,他的任务基本完成,退了下去,由得谢龄礼拜兄长和姐姐。

      行完礼后,家仆取来六只笼子,笼里是漂亮的稚鸡,谢龄先按尊卑将稚鸡分别赠与越王,随王与安王,将稚鸡递给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越王时,越王问了句:“长焉可有入仕之想?”

      谢龄服了一礼:“殿下厚爱,长焉愚钝入仕属实遥望,朽木之才入仕是污浊了圣上,殿下们和叔伯们的眼,长焉没这个胆量入朝堂。”

      越王身着大鳌抬手虚扶将他扶起,嗔怪:“几日前我可是听闻白老先生将你收作关门弟子了,先生慧眼识人,长焉又怎么会是愚钝之人,谦逊。”

      谢龄淡然一笑:“师父自然有一双明目,只是调教人才也要许多年,况且我志不在此,比之朝堂我更愿呆在父母师父身边尽孝读书。”

      越王莞尔:“也是,长焉还小,有的是时间考虑前途。”

      谢龄应下后低头后退假装自己没看见越王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随王殿下,而后又去了三公面前递与稚鸡,这一遭完也算见过“君”与“乡大夫”了。

      至此冠礼基本完毕,谢家主人邀人还家赴宴,众宾客欣然以往,而此刻却没见谢若易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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