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何不食肉糜 ...

  •   九月底载着谢若易和谢龄的私人用品的马队才摇摇晃晃进了京,东西一共五车,还跟了几匹好马和两只鹰隼,车进了将军府,门童遣散了围观的群众。

      是也京中百姓开始传将军府嫡子嫡女光是零物件都装了五六车,极尽豪奢。

      可话传到朱门高墙里贵人们无一不是摇头晃脑嗤笑平民百姓没见过世面,别说两个人才这么些,京中随意点出一家稍微受宠点的庶子吃穿用度也不止这些了。

      想来还是边关苦困,没将这金枝玉叶的二位用金银堆砌着长大。

      自然而然的有些人脑子里开始盘算些有的没的了,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要是用钱能和将军府搭上关系那便是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不多两日京中又起了流言,不知是谁得了谢小公子身边侍女的门路,托人送了一方蓝田白玉过去。

      只是那人实在愚蠢礼还未收便托人办私事来了,巧的也是当时三小姐在跟前,叫人盛了玉上前,只看了两眼便将那玉一丢,清脆声响,白玉摔了个稀碎。

      只听那三小姐问小公子:“可听出什么门道没?”

      小公子回:“玉石碎声最是动听,越好的玉越清脆,这块乏闷了点,到不了蓝田的品级。”

      三小姐点头,然后便差人取了些银两赏了那人,说是公子小姐听玉碎之声展颜欢笑,也算是废玉的福分,而那赏银不多不少恰是买玉之钱。

      丫鬟后面也被发落去做了下面的粗活,如此不懂主人心思近前伺候也只会徒惹心烦。

      再说,那谢三小姐得了两个护卫,皆是人高马大,一恶煞,一冷面看着骇人得紧,这二人领了将军的命护卫三小姐,府中其他人使唤不动分毫,可在三小姐眼底下却乖顺异常。

      高门显贵不得不重新考虑谢家老三老四的位置。

      不过这一切跟谢府两个小年轻到没了什么关系,这两人今日仍在定园,院子里还是两口大缸,缸中水满,水果却不见了踪影。

      花架上停了一隼一鹰,一大一小,金雕闭目养神,游隼振振翅歪头看站在檐下的谢若易,谢若易有感看向它,她抬手,眨眼间游隼就停到了她的手臂上。

      “小鹰今日可捕猎了?”游隼眼一眨挺身将自己的肚子送至谢三手中,那鸟腹圆圆滚滚已然饱腹的样子。

      谢若易一笑,将游隼放飞了出去,让它自行消食去了。

      戚灵捧了一套灰衣进来,看着檐下衣着周正,发丝披散的谢若易,“小姐,别院里送过来一套斗篷风帽,墨竹花色,灰衣,想来是称心意的我就留下了。”

      谢若易闻言三两步下了阶梯伸手翻看,布料极好,那墨竹还烫了金进去微光照拂便熠熠生辉,给沉闷老气的灰墨色生了几分生气,谢若易颇为满意,挥了挥手让戚灵给里面送进去。

      “让长焉试试。”

      戚灵从善如流,立马将东西端进了里间,不多时谢龄便穿斗篷带着风帽出来了,长身玉立宛如修竹,烫金的样式让其原本就贵气的气质更上几分,此时正目光灼灼看着她,显然在等着夸奖呢。

      “好看,”谢若易言简意赅,但左看右瞧总觉得缺了几分滋味:“我记得我库房里有一匹好皮子,黑的,戚灵你回头取出来,给长焉做领子。”

      戚灵应是,眉眼盈盈便转身要去库房取东西去了,而谢龄却叫住了她:“且慢!”

      他急切下了梯子,取下风帽抓在手里,“那可是你上了雪山才猎到。”

      谢若易将风帽接过来,抚平上面的褶皱,细声道:“这可是你的冠礼,雪山也不是那样难,你且用着,姐姐要看你风风光光地行礼,再说,你得了好东西也总想着我,我拦不住你,那你也是拦不住我的。”

      谢龄这才笑开,高高兴兴答应了下来,他们姐弟说话间,许义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递给了谢若易:“易姐儿,账已对完,你看一眼。”

      她接过账本随意翻看两页便说:“你和长焉一起对的,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要烦劳你再抄一份给父亲那边。”

      忙活了半个月,一桩事了,院里几人都有些松快,谢若易四下观望好似才发现似的:“赤绝子呢?”

      许义拱手:“将军那边有事找他,他便过去了。”

      谢若易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自己亲爹有什么事可以交代赤绝子的,不过总不会对她不利的,于是挥挥手由得他去了,只是养伤这些日子,清查府库,对账,为谢龄冠礼临帖,随有事可做却也枯燥乏味,看着两口大缸,她突然来了兴致。

      “去取些铜钱和针线来。”

      戚灵很快便便把东西拿了上来,谢若易拾起一枚铜钱举起,她透过那铜钱的方孔看天,今日无晴,暮霭沉沉,辽阔的灰被框得方方正正,又在圆外无边无际。

      “这方圆间就看过了世间百态,真有意思。”说罢她又穿了一根针。

      铜钱上抛,两指弹针,银针引着红线穿过铜钱的方孔钉在了廊间的柱子上,那铜钱下坠,压得线一沉,银针不动反而将戚灵手上托盘里的线团拉扯得落了地,谢龄弯腰捡起线团抬手将线绷直了。

      他看了眼在红线上乱颤的铜钱问:“姐姐要做什么?”

      “玩呗。”她说着将又开始穿针还把穿好的针递给许义示意他扔出去,许义猜到她想干嘛,接过了银针,学着她的样子弹出。

      谢若易找准时机将铜钱掷出,恰好又中。

      谢龄跃跃欲试,把手里的线团放下,目光灼灼看着谢若易,谢若易咧嘴一乐,递了枚铜钱给他:“你用这个,针线太轻,你不会一时半会也丢不出去。”

      谢龄得了枚铜钱也高兴,开心问:“随便丢?”

      “随便丢。”谢若易自信满满。

      刚说完呢,谢龄就把铜钱抛出去了,那铜钱抛得不远,倒是比较高,谢若易便捻着针好整以暇等着时候,几欲与她手腕平齐的时候,她眉头微挑志得意满,轻描淡写就将那铜钱穿过了。

      谢龄鼓掌,谢若易却说:“长焉真棒,这一抛极好,只往高了扔才让我这般容易抓住了机会,要是斜斜飞去扔远了我恐也是奈何不了的。”

      谢龄侧头眼珠子一转,看向许义:“许大哥帮帮我呗。”

      许义点头同意了,他招手让谢龄站在他身前,谢若易慢条斯理开始穿针,许是有人帮自己,谢龄有些得意,他下巴一台颇有些骄矜,“姐姐,你且看着我与许哥怎么赢你。”

      谢若易满眼笑意,头微微侧了一下让他们出手,于是许义抓着谢龄的手将铜钱横着与地面飞出,那铜钱似有破风之势隐隐带出啸声。

      她后背及腰的长发晃动,左手银针射出,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铜钱失了原本的平稳,又一银白闪过,铜钱在将要落地时被红线提了起来,顺着线滑落到了竹木根部。

      输家非但没有泄气反而欢快:“姐姐果真厉害。”

      许义说:“长生你与易姐儿比这儿不就是把小鸡崽子丢给小鹰和小隼一样吗?”

      谢龄怒目圆睁:“那你还跟我一起。”

      许义:“你开心就好。”

      ......

      “哼!”

      谢若易拦过谢龄歪头问:“不开心?”

      看她在明知故问,谢龄又哼了一声:“当然是开心的,只是冠礼在即避免紧张。”

      “紧张什么?”谢若易问。

      “我会不会担不起该有的担子?”谢龄踌躇。

      他这一问引来了在场三人的笑声,许义笑了两声就停了,他说:“长生,你是权贵,你懂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一个人担不起担子那就两个人,和你的哥哥姐姐们一起,再不济就像你刚刚那样,你只需要决定大方向,有人会帮你使劲。”

      戚灵也笑:“公子莫不是忘了,您才十六,冠礼只想讨个好兆头,真正要成年还有四年光景呢。”

      谢龄皱眉,他反驳:“女子及笄十五,男子为何就是二十?怎么就要女子那么早担下她们的职责吗?”

      顷刻间微风骤停,谢若易停了声响,目光从院墙边僵直移到谢龄脸上,她右手握拳抱于腹部,拇指压着食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第二指节,她开口,语调已是冷然:“你是在为谁抱不平?”

      谢龄浑身皮一紧,冷汗自后脊骨冒出,他退了半步,被许义抵住了才惊恐回神,终于找到主心骨吞吞吐吐回话:“为,为姐姐。”

      “谢龄,你最好是为我抱不平,”谢若易神色凌厉,缓缓向前一步压迫力十足,把谢龄逼得没了躲闪的余地:“我若知道了你在外间同别人说了这话你给我仔细你那身嫩皮子。”

      在她的凝视下谢龄僵硬地点了头,谢若易才放过了他:“谢龄,我也不懂要担什么担子,你记住:策马游街,画舫喝酒我一概不管,爹娘哥哥也不会说,但不许害无辜人性命,不许轻易允诺招惹麻烦事,也不要从你口中说出这种话,这种话可以我说,戚灵说,可以许义,赤绝子说,就是你这种权贵之子不可说。”

      她将手里的两枚铜钱塞进了怔愣的谢龄的腰间,宽宽的银白腰带勒住了少年窄瘦的腰,也兜住了那两枚铜钱,谢若易仰视他:“何不食肉糜的道理你不懂吗?”

      谢龄愣愣,手掌按向自己的腹部,呆滞片刻后了然:“我明白了,姐姐。”

      他因先天缺陷没有的东西不代表旁人没有,谢家可以出爱人之人,但绝不可以博爱天下,妄图解放一些弱者,尤其不可由谢家的儿子出口。

      有些话女子和平民说出只会引人嗤笑,不屑,有些手可摘星之人说出未免不是炫耀,不是另有所图。

      “从今日起,哪里也不许去,我去你园子里看着你上课,冠礼完成我自会带你出去放松。”

      由于她突然发难,许义和戚灵也讪讪止住了玩闹的心思,一直到晚上赤绝子提着野鸡子回来气氛才缓和了。

      赤绝子得知下午发生的事摸摸下巴上冒出来的些许小胡子赞同:“易姐儿心思通透这事做得对呀,长生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十五六行房事只会让他更为亏空,少卿与校尉不说十五六吧,十七八岁也是有了通房丫头的,那些小姑娘十五六的年纪,放在显贵人家正是及笄的年纪,虽说今日长生可能只是单纯抱怨自己,或者为易姐儿抱不平,他也确实不该说这话,放外头去了遭了编排还是小事,中原礼教严遭了政敌弹劾才是大。”

      许义也懂其中道理,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剑擦了擦:“长生幸好生在了谢家。”

      “也是,”赤绝子感叹,说完他横肉一挤不怀好意:“易姐儿给了薪水,听闻胡阁美人诸多,今夜你我兄弟二人夜探胡阁如何?”

      许义侧目看他,然后合了鞘,起身离开。

      赤绝子知他是同意了笑骂了一句:“假正经。”

      次日,谢若易天还未亮便起了,伤口结痂,额头的伤甚至好了个七七八八,打完两套拳,练完一套刀浅用过早饭后就去了谢龄的院子抓人起床,又在谢龄园子里慢慢悠悠带着弟弟走完一遍慢拳,压着人习礼听课,直到夜里听他复述今日所学才会离去。

      就这么风雨无阻了十六日。

      十月十四谢府来了筮卦人,繁复庄重的冠礼从此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何不食肉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