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亲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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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阖家登高，有些贵妇人信佛信道索性便去了京郊佛寺道观聊着祈福一并做了。
谢家也去，只是三小姐与四公子一个伤势未愈，一个偶感风寒都并未上山。
不过去的人大多都是遇上了。
京中贵人左不过那几人，虽不说知根知底，但各家有几个子女都是知晓的。
何恋与母亲邹氏刚请了符这厢出了道观便遇到了刚上来的谢家母子三人。许是昨天已经见过来谢家大公子和二公子，何恋这会也不拘束，向他们三人身后望了望问道：“知唯和小公子没有来？”
成微笑笑：“劳你挂心了，知唯是个爱美的，这额角的伤还泛着红她是不会出来的，长焉昨日夜里和他大哥多聊了一会，受了冷风今早就发了热便没让他跟着出来。”
邹氏闻言便说：“这道观里香火盛许多事求着神仙也灵验得很，夫人到了不若便去求道符给小姐公子们压一压。”
“此番来便是如此，不过来也是瞒着知唯来的，这孩子不信鬼神，也不许我们在她身上弄这些，若是知道又要别扭个几天，这不时机来了，到时给她缝在香囊里，就算鬼神不可信也在我们这些大人心里求个心安。”成微数落着不在这里的孩子，语气里全是宠溺。
都是母亲，邹氏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不过不曾想过谢若易是这么个性子，不由得有些忧心：“我自慕情那里听得三小姐是个貌美又性子好的，不想还有这些方面，只得说不愧是将军府上的，有主见，不过……”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被他人欺负了去，再怎么有我与老爷还有她哥哥弟弟们护着也要她有主见才能拿的起事，”成微猜到了接下来她要说的话直接岔断了：“女儿还是不要太乖顺得好，京中高门大多三妻四妾，知唯若以后遇到个脑袋不清楚的多情种，乖顺作甚？”
她明说谢若易实则暗讽邹氏，邹氏未出嫁之前虽然门第不高，但因她头上有个已出嫁并且极其温顺贤良的姐姐也颇受京中高门追捧，在有段时间甚至被抬上了京中第一淑良的位置。
其中有没有他们自己家的操作旁人只能在心里猜想，可邹氏确实温良恭俭让人挑不出错，嫁给当时在吏部当七品小官的何营，夫妻琴瑟和鸣，很长一段时间内也算是一段佳话。
只是越往上走日子越长何营纳妾不算，还养起了外室，宠妾膝下无子嗣便将外室子抱养给妾室，还许外室子唤妾室母亲。
于理不合，于情难容。
换做哪家主母都得明里暗里下手段穿小鞋，再不顾及点便是闹得人尽皆知让官家做评判。
可偏偏邹氏有容人之量，哪怕泪眼涟涟却仍咬牙吞下，甚至为被今上怪罪的何营开脱，是也淑良之名更盛。
她膝下儿女也异常恭顺，唯有小女儿何恋从小养在她祖母膝下才得了几分娇俏。
现下她想用她那一套理论教育自己家的女儿成微也是断然不许的，而邹氏口中未尽之语也惹了何恋的不快。
“母亲不要多说了，知唯乃是鸿鹄金鹰怎么用燕雀之志猜想，我们来求符也得了符，赶紧与二姐姐送去才是。”
说罢她向成微恭了一礼才拉着脸色不好的邹氏离去。
谢若锋拉了一下衣摆侧头望进烟火正盛的道观，轻笑一声：“小妹的朋友都是有趣的，只是符呀玉之类的还是算了，这几日她不舒服连带着心情也不会好，别惹她不高兴了。”
谢若为笑着摇摇头，先他一步进了道观，“你不去我去，你给知唯弄的东西我可看到了，那么好的手艺又不是不能再做一次。”
谢若锋一笑，给母亲行过礼后也进了去，一边走一边言语之间调侃大哥：“观里还管姻缘，大哥步伐急切怕是所求甚重。”
听他这么一说谢若为顿了脚步，待弟弟行至身侧才伸手拉着他向前：“重中之重！父母亲族哪样不重？”
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谢若锋倒也松快，跟上大哥步伐去了侧殿。
待三人得了一身香火又赠了一箱香火已过午时，回了将军府更是过了午饭。
管家见他们回来连忙招呼着布菜摆饭，那周管家缩着脸沉着腰躬身在一旁侯着，谢若为好笑，便问道：“周管事怎么了？可是知唯又在闹腾。”
周管家哪敢说谢若易闹腾，况且那院里的动静也算不上闹腾，只是......叹了口气周管家开口：“小姐喜静，院里动静一向不大，只是夫人公子你们走后，西北来人送了信是两个外男，这会子已经在小姐房中待了一个多时辰了，小姐还差人送了两口大缸进去，也不许我们进去，里面只得听水声，晌午时我去请小姐吃饭也被小姐三两句差遣回来了。”
三个主子对视一眼，谢若锋罢了筷子，招呼人备好饭菜送去三小姐院里，又问：“长焉呢？”
谢龄病着倒算省心，周管家回话：“小公子倒是用过了午饭，现在也在小姐院里。”
成微喝了口茶水，惬意闲适，不慌不忙：“既然长焉在院里怕什么，周管事也不必大惊小怪，院里寻个院落安排两间客房，入得了知唯内院便是她知心人，好生伺候着便是。”
周管家闻言放下心，鞠了一礼，忙下去安排了，待他离开，成微看向两个儿子，叹了一口气，想是天气微冷，竟呼出了白气：“你们也去你们妹妹的院子里看看吧，免得以后生了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
因得母亲训话，两个人都点头应下，周遭几个奴仆机灵地将厨房备下的饭菜送进谢若易的院子。
老大老二见状辞退了母亲走在人前一同去了定园。
才至门外就如周管家所说听见水声，有扑通落水之声，也有清脆击水之声，甚至能隐约听见熟悉或不熟悉之人的笑骂。
正要敲门，那里面的声音便都停了，面前的朱红大门一开 ，里面出来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高壮男子，脸上挂着笑，身上还有些许水渍，见华服着身的两位公子立马喊道：“末将赤绝子见过两位公子。”说完他侧身开了门，让他们身后的仆人进来。
赤绝子后退往里面跑去，院子中间摆了两口装满水的大缸，靠近房门的屋檐下摆了一张贵妃榻，谢若易散着发，一身白衣衣着齐整，外头罩了件灰衫，未着鞋袜盘腿坐在榻上，神情松然，嘴角勾着浅笑，“赤绝子，你居然还有讲理的一天，行了！搬些椅子出来就在那石桌边用餐便是。”
那赤绝子听谢若易这般调侃他当即一笑，卖着乖说：“易姐儿说过入乡随俗，京中多贵人可不是要注意礼节嘛，再者这可是易姐儿的骨肉兄弟！自当以礼相待。”
谢若易内屋立马传来一声怒吼：“赤绝子，你个一套一套的狗贼！我不是我姐的骨肉兄弟吗？！为何哥哥他们以礼相待，你一来就给我找事做！”
话音落，里面传来两道脚步声，一急促，一沉稳，只见谢龄抓着笔，袖口墨色沉沉，明明束发却凌乱不堪，满脸不可置信站在门前望着众人，而不多时他身后出现一个一脸刚毅身形高挑的男子。
“末将许义见过二位公子。”
谢若为谢若锋回了一礼，心下各有了计较，谢若锋冲谢龄招呼了一下，谢龄转身将笔递给戚甲然后乐颠颠地跑向他，路过赤绝子时还不忘哼一声，“二哥还未用过饭吧，姐姐特意等你们呢，许大哥和赤绝子从西北带来了瓜果，正时候，可甜了。”
他脸颊微红，有些兴奋的样子，被谢若锋带着坐到了石桌边上。
谢若为看向谢若易：“小妹仔细介绍一下？”
谢若易闻言起了身，赤脚迈步厅中，抬手抖抖衣袖，随手指向赤绝子：“这位赤绝子是胡骑小将领，”她又指向许义“这是许义一个百夫长，这两人与我相识已久，爹爹不放心便将他二人指派给我做了护卫，前几日他二人才处理完身上的事务，所以今日才抵达京城。”
谢若易说完他二人才正式行了礼。
礼毕谢若易才继续：“那厢与长焉一起的是我二哥，羽林军校尉，面前的是我大哥，官拜大理寺少卿，以后不称公子就称官位就是。”
谢家两位兄长也很给面子的回了礼，几人相识后边坐成了一处，小桌不大，有个赤绝子在五个人还稍显拥挤，何况还有个还未上桌的园主人。
他们遣退了仆人，一同看向了院子中间的谢若易，她俯身捞水果，半边袖子躺在水里漂浮，一小半随她入了水，她起身之时，淋淋漓漓水撒脚边沾湿了白玉赤足和裙摆。
水滴随着她的动作滴了一路，蜿蜒绵长，溅起的些许泥沙弄脏了她的足面。
谢若为蹙眉，把玩了她桌上的白玉箸，两指一用巧劲筷子翻飞，快落地又捏住了筷尖儿，他起手用筷头敲击谢若易脚踝，却被谢若易提脚滑步后撤躲在了赤绝子身后，那赤绝子眼神一凌，抱拳调笑：
“易姐儿自己院子里她怎么舒服便由得她自己来吧，我与许义都是易姐儿打服了的，断不会生出半分臆想，少卿大人也不必多虑。”
谢龄觉察出些火药味，便起身将三姐拉在自己身后，动作间灌了两口风还咳嗽了起来，“咳咳......大哥也莫要指责姐姐，自家院里，姐姐想如何便如何，这半分自由都不给还说其他的什么呢？咳咳咳......”
谢若为看他们明显是一条道上的人，又看看自己身旁喝酒默不作声眉头轻挑显然在看自己乐子的谢若锋：“合着我的不是了。”
五张嘴一动不动，十只眼全是戏谑，谢若易放下手中蜜瓜，好笑开口替大哥解围：“大哥不若换个说法？”
她这般说那是不肯示弱要谢若为给她搭台子呢，谢若为失笑，摇摇头随了她的意：“天气日渐寒凉，知唯才受了伤，定要珍重身体才是。”
谢若易这才笑开了怀，点点头回了句：“谢谢大哥关心，我这就叫人取鞋来。”
言语刚尽，戚灵就捧着鞋袜来了，左右没有拭脚的帕子，赤绝子举起玉筷凝气作刃划破一块暗红衣摆递给了戚灵让她做擦脚布，随后又起身让谢若易搀着他的手臂落座：“少卿大人说得是，易姐儿赶紧让灵姑娘给你把鞋袜穿上才是。”
许义在一侧骂了句：“圆滑。”说了来这里的第二句话。
赤绝子轻嗤一声，“粗布麻衣，给易姐儿做了擦脚布是它的福气，不过易姐儿可要告诉我，是哪个狗贼伤你如此？赤佬定取他项上人头。”
他这话一出别说谢若为，就连谢若锋都觉有所过，赤绝子与许义，一人外放猖獗一人内敛沉稳，将军把军中好手派给子女做护卫不算奇事，可无论是赤绝子还是许义都无军人的气质，尤其没有谢家兵的气质，一人悍匪之样，一人谋士之姿，断没有护卫这般简单。
再说，刚刚那赤绝子露了一招，又说他二人是谢若易打服的，谢若锋也放下了杯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正被人服侍得舒舒服服的谢若易。
谢龄说话：“姐姐把那些人都弄死了，不过你们定要注意着那公主殿下，次次有她姐姐就不得安生。”他还在愤愤，却被谢若易回头瞪了一眼，息了声音。
“去取刀来，”穿好鞋谢若易吩咐戚灵道：“让哥哥他们尝尝正当季的瓜果。”
戚灵得了令拿起那半截衣袍下去寻刀，谢若易这才斥道：“才进京怎就要打要杀的？京中不比西北，行为可都收敛几分。”说罢她手臂微震袖口里滑出一把精致的带鞘匕首。
绿松石，红珊瑚，白玉黄金相互交映，拔刀横陈，两声闷笑里，寒光一起，蜜瓜列成了几瓣，谢若易拿起瓜用那锋利无比的寒刃细细将瓜瓤去了，将瓜挨个放在他们身前后自己才执刀切下小块果肉就着冷光送入口中。
黄肉，黑刀，红唇白面，说不出的好看，也是道不明的冷然。
颠覆了谢家两兄弟的看法。
见两个哥哥不动，谢龄推了二哥一把，“安啦，姐姐一向如此，如今来了亲卫放开了而已。”
话已至此，谢若为才恍然，为何母亲如此淡定，又让他们要相互熟识不要自家人伤自家人，他拿起瓜吃了下去，果肉脆爽，蜜汁充盈，正如他们所说般恰到好处，但路迢遥远，想必也是费了力气。
“千里迢迢带回这些时令，二位费心了。”
“倒也不算费心，易姐儿书信一封，只说此后不太可能回西北了，我等不过将易姐儿长生惯用之物送回，这瓜果应了时节却不易保存，故而我们二人提前几日到了。”许义开口解释，复而又对谢若易说。
“一切都打点好了，易姐儿的马和鹰，长生的算珠也在行列，不出半月便可到达京中，现下你们只需好生将养身体为长生的冠礼做准备。”
他们如此亲近，倒显得谢家两个公子生分了，两人因着一些事都不太出声，谢若易便主动捡起了话匣子：“哥哥，从前你与我书信往来说尽了梁京浮华安定，字字句句都是描绘这京都如何适合生养女子，我离得早，只知京中女子不会像外间一般容易生来溺死，可我回来却不觉京中安稳，水波越平，掀起的风浪越大。”
“我回来时想了许多，一度惴惴不安，只觉安分点才好，可这几日下来，我还觉得不如像爹娘所说活得潇洒点，天家恩宠在我们身上便肆意快活才是，哥哥们官场谨慎惯了，可我与小弟不是，我不喜欢，我便要最大限度的想哪般便哪般。”
恰逢戚灵拿着刀进来，谢若易振袖不接刀，让戚灵捞出瓜果赏赐了下人。
谢若为与谢若锋也懂了这一遭，舒了一口气。
他二人一前一后跟了两句话。
“止步参与皇子角逐，哥哥定护你周全。”
“喜欢什么跟二哥说，二哥与你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亲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