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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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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邀贴先送进公主府的是皇帝和宋贵妃的赏赐被抬进谢府的消息,明帝的赏赐还算正常,就是宋贵妃那边送的礼不像是来报恩的,倒像是来提亲的。
尤其是有人传贵妃所赠的一套金丝蝴蝶头面乃是她的嫁妆,在她未出阁时最喜佩戴,这话无疑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想添油加醋了。
谢家人前乐乐呵呵接下赏赐,回了头就把那套东西都塞进了库房深处,只让人再拿不出来用才好。
明帝这次赠的布匹倒是被成微拿去做了衣裳,家里人一人一套新衣后仍是充盈便拿去给谢若易打了一套冬日里用的被褥枕头,不过这是充进了她的嫁妆里,不是现在用的。
谢若易对这些东西的用途没有意见,只是宋贵妃那事着实让人倒胃口。
东西被放好后谢若易坐在妆台前仰着头让戚灵给她脖子上的疤上药,她额角的疤刚涂好药,白色的乳膏晕开还没完全吸收,油腻腻看着只叫人倒胃口。
谢若易越看越心烦,手执巾帕抬手就将那药擦了去,“别抹了,宫里送出来的东西金贵,寻个好位置供着就是,割肉不见骨的口子哪就留得了疤了。”
说完她又抬手将脖子上的去疤脂膏也一并抹去了,那去疤药香味清雅可就是让谢若易不舒服到了极点。
戚灵知道她的性子,又是自小照顾她更是清楚她的身体不易留疤,干脆也听了她的说法寻了个角落把那去疤药的小掐丝珐琅盒子放了进去,此后应该是不会拿出来了。
可有些事还是得问:“明日小姐你要邀请他们三家小姐看戏,脖颈上穿个立领倒也勉强遮住,这额角小姐可怎么弄?”
谢若易:“不弄,由它去吧,来得几人都算得上朋友,大族女子教养非凡断不会让人不快咬舌根,你和管家周叔配合一下事项,多做几个盐敷袋子,秋日夜里寒凉,女孩子总是少不了几天怕冷的,备着总比没有好,对外有人问起就说那日赌约公主胜出,我伤还未痊愈,只能邀人在府上应酬,感谢那日几位小姐及时搬回救兵。”
她把事情桩桩件件安排好,戚灵点头应是,她要出去时又被叫住:“记得再三核对入府之人,别什么臭鱼烂虾都放进来烦扰人心。”
回京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已经让谢若易要控制不住脾气,若是这次在自家地盘上还有类似的事出现她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针对谢家设了局。
次日,九月初八,谢家邀人至府上观戏,京中戏楼魁首庄七携同门登门唱戏。
谢府花厅才过午时已是热闹非凡,戏台子已经搭好,花厅客室也把门板取下放好了桌椅,为小姐们看戏做好了准备。
只是今日迎客不是谢三,反而是谢家的小公子,谢龄。
“安姐姐,冉姐姐,何姐姐好,姐姐昨日伤口愈合发痒,折腾久了上午倦怠犯了懒才起一会,不曾远迎实属抱歉。”谢龄说着话又招呼着戚甲将几个人带进去了,在这里侯着等公主。
不多时谈霁一袭红衣下了车马,身后跟着的除了秀玉还有一位女官,这人谢龄也熟,便是那前几日为自家姐姐看病救治的孔太医。
谢龄见了两人立马迎上去:“见过殿下,孔太医近来可好?”
孔太医冷冷清清背着药箱闻言微微点头:“安好,这几日谢小姐可有按时服药?”
谢龄老实回答:“都按着你的嘱咐服药,只是昨日用了外用药不多时便起了疹子。”
谈霁和孔太医都看向谢龄,孔太医问:“你们给她用了什么?”
“昨日上午宫里派人送来赏赐,宋贵妃赐了一盒去疤的脂膏,再三言说效果良好让姐姐用着,只不想宫里东西金贵,姐姐没有这个福气。”
谈霁嗤笑:“若东西不能用在人身上再金贵也是废物,这何须怪在知唯身上,小公子让我们去看看,孔太医也好对症下药才是。”
谢龄知她带着孔太医来就是为了谢若易,自然就是等着她这句话,听她这样说了便欢欢喜喜敬了个礼快步带着她们去了谢若易的定园。
等他们刚到门口便听见本该在花厅里的几个小姐的惊呼声。
冉生竹捧着谢若易的脸打量着额角那片带着疤的红,语气里全然焦急:“怎的如此一片,下面人也是不注意,伤了主人颜面合该拖出打板子的。”
戚灵闻言跪下,也不说话只是垂首等着发落。
安远伸手将谢若易的鬓发撩开,才看见那红疹都蔓延到了发从中,稍微低头,白皙的脖颈也是红了一片只是衣领高遮住了大多数,那日她们还没见着她就听闻她被送回去医治了,只听说受了两处伤流了好多血骇人得紧。
而今日看额角这般,那高领遮住的必然也是一伤口,安远余光看到了旁侧的戚灵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说你,戚灵你待你主子如何我们都是知道的,快些起来吧,你去内间找两件阔领衣裳来,脖颈有伤还起了疹子怎么着高领捂着。”
何恋也是一脸关心看着,她只瞟一眼额上的口子就觉得牙酸耳疼,想摸摸又怕弄疼了谢若易。
她们这般关心倒让谢若易有些不好意思,轻拍了安远给了另外两位安抚的眼神,“谢谢关心啦,不过也不必如此,这伤口疹子就是看着骇人,不打紧的。”
“不打紧?我可听小公子说这疹子来势汹汹,孔太医今日复诊,知唯还是解了扣子让人好好看看。”谈霁人还没进门话语先至,她一袭红裙踢过门槛,迈步进来。
一身深蓝医官衣袍的孔太医紧随其后,“谢小姐解开口子吧,顺便把那脂膏给我看看,如果是药物相冲我要重新配药,另外既然外伤恶化,这次要全部听我的。”
四双眼睛落在谢若易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似的,自顾自的把衣领的两颗扣子解开了。
要不怎么说她一人就带着越王殿下在刺客的围追堵截火海暗流里活下来了呢,气定神闲不受外界影响……
她脖子上的伤口泛着红,伤口颇深,肉还未完全愈合看着狰狞异常,前几日查看是孔太医便说了运气好,再深一点谢若易要么流血而亡要么窒息死亡。
那日看伤这谢家小姐就是这幅姿态看着她僵持着不愿意包扎,没有强求,今日看她顺从便麻利给她包扎上。
额角伤口不深却还是得了同样的待遇,只因孔太医一句:“前面受了伤后面得了疹,不注意点落了疤亏了一幅好容颜。”便让谢三放下了遮挡着的手。
几人见状都在调笑谢若易是个爱美的,她便回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我爹娘恩赐我俊颜,我若丝毫不爱惜岂不是辜负爹娘。”
横竖都是她有理,其他人笑作了一团。
孔太医在一旁查看戚灵拿过来的脂膏,她先是嗅闻而后端详,不多时便合好盖子递还给了戚灵,“宫里的东西用药向来注重年份与稀有,谢小姐刚受了伤伤口又还未结痂正是虚弱之时,另外我给的内服药物有一味与这相冲故而起了疹子,不过倒也不碍事,我稍后给个方子,配合内服一起外用,两日一换,不可沾水,注意别受了风寒。”
她说完瞥了一眼正想解衣扣换成矮领衣裳的丫鬟,谢若易也知趣挥退丫鬟,笑着看向那独自一人站在桌边整理药箱的孔太医:“知唯知晓了,就先谢过孔太医了。”
在看着她将两颗扣子扣好后,孔太医移开视线,拿起戚灵准备的文房四宝提笔写字语气淡淡:“谢小姐是个好病人,忌口按时服药很快就会痊愈,方子我留在这儿,就不多叨扰了。”
戚灵上前接过方子退到了内厅,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小方盒,谢若易也不介意在场有这么些人直接递给了孔太医:“我送银钱有些折辱你了,这里有点藏红花,成色不错,我也用不到就赠与你吧。”
孔太医看了她两眼后将那小盒收入了药箱,然后朝着谈霁行了一礼得到了回应后朝外走去。
她离去后,几人又走过来小心查看她的脖颈。
何恋一双眼含水望她:“那日火那么大,又落了水真是凶险,往后你可不能这样做了。”
谢若易站起身走到她身前拉了她的手:“慕情担心我就没那么疼了,越王殿下吉人天相顺风顺水,又有高人保护,自然是用不着我这班做了。”
她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人,“在我这儿耽搁太久,花厅想必已经准备好了,现下动身前去吧。”
谢若易看向谈霁,她上着黑衣下身绿裙,金银双线绣的暗纹漂亮得不像话,额角脖颈的白色包扎又让她多了几分脆弱,眼神和言语还看得出来精气神很足:“殿下先请。”
谈霁莞尔看了眼她身后,复而与她对视:“今日你府上看戏,你是主人自然你走前方引路,不必在此时分太多尊卑。”
几人笑盈盈等着她引路,谢若易这也不推辞了,只伸手让戚灵微微搀扶着去了花厅客室。
一路上谈霁在她左侧,另外三人错落有致几人闲聊着到了地方落座。
“原是想明日邀你们的,只是各家兄长父亲好不容易休沐合家欢聚总是快乐的,明日又要登高所以就将日子定在今日,戏我就定了两出,其余的你们看着加可好?”谢若易刚一落座就将自己的安排都说与她们听了,几人也没有客气。
戏楼那边的人看贵客们都落了座便甩袖开嗓:“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
各桌都有小食糕点茶水小酒,唯有谢若易桌上只一盘炒南瓜子和一盏败火的清茶,连一向病弱的谢龄吃食都比她充裕些,不过她也不闹,只默默剥着瓜子,一直到四郎探母过半,她吃不下了便慢条斯理将茶碗从茶托上拿下来,又把剥开的瓜子仁放在那茶托里,不多时便有了一小盘,她随手递给了右侧的谢龄。
谢龄自然欢喜这样的嗟来之食,高兴地往嘴里塞,谈霁余光瞟到,她目光出神,游移在戏台上,似乎被台上公主与太后之间的拉扯所吸引。
“知唯觉得太后真的中了公主的巧机关了吗?”她突的发问。
谢若易剥瓜子的手没有停歇她看了眼台上扮演太后的人反问:“殿下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还是问我看法?”
“看法。”
谢若易:“一个后宫闲暇都在看兵书的太后怎么会就中了巧机关,两国交战步步为营,太后最初可能不清楚可持箭出了关她未尝不知,她是个聪明人,公主计上心头她也可将计就计。”
冉生竹听了这话努了下嘴:“这折子戏在知唯这样看下来倒不感老太君和四郎,太后与公主还有公主与驸马之间的感情了。”
谢若易侧头看她,颇为歉意:“也是,这般解读反倒失了看戏的乐趣和本意了。”
安远摇头:“话也不能这样说,戏嘛,看的人不同自然感受不同,惠英天真浪漫情真意切最能打动她,殿下与知唯一人是将军一人常年与将军常住塞外受战事影响看法与我们不同倒也合乎情理。”
安远心性成熟,年纪虽然不是在场几个中最大的却是最稳重的,何恋听她如此说,便接了一句:“赞同离道所说,不过我不一样,我倒希望去看看两边交界地。”
她说了也不忘问谢龄:“小公子怎么想?”
谢龄骤然被提问倒也不慌乱,喝口茶顺了顺嘴便说:“就这样挺好,适应大众才赚钱。”
如此一般到真的几人看法都不相同,谢龄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伸手去问姐姐要瓜子仁时她姐耸了耸肩示意没有了,而他在谈霁桌上看到了熟悉的茶托。
一时间,戏也没心思看了,他就盯着谈霁桌上的瓜子仁看。
或许是他目光灼热,谈霁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的同时侧过头看他,见他面色呆愣还特意勾出一个笑。
谢龄还是头一遭被人抢了他姐给的东西,恶从胆边起……他也做不了什么,于是拉了一下谢若易的衣袖:“姐!你看她!”
谢若易看过去是谈霁收了一脸的得意,无辜极了,甚至还端起那剩下的半碟:“原来是小公子的,我的不是了。”她说着就要把剩下的给他,谢龄头一偏哼了一声。
几个女眷笑作一团。
谢若易拍拍手,两人都不伺候了:“让你们自己的侍从给你们剥。”
两个人歇了心思,又仔细看戏去了,一直到公主再用小皇子救四郎,看得谢若易心梗,寻了借口出去透会气。
她前脚刚走后脚谈霁便跟了出来。
她俩在花园挨着定园的转角那里歇着。
谈霁歪着头看她脖颈露出的一点白沙布:“你赢我虽然说不上易如反掌也算轻松,秋猎那日究竟多少人能伤你如此。”
“都是身强力壮的死侍,加上一把大火受这么点伤倒也算不上大事了,”谢若易顿了下“再者被迫走了水路被拖入水中挣扎不得。”
谈霁敏锐:“你不擅水?”
谢若易:“是。”
谈霁思考片刻肯定:“那你也算厉害,能带着三哥上来。”
她不知道谢若易取了身上的腰带将两人缠住,不然别说把人带上来,怕是入水那瞬间就杳无音讯了。
谢若易也实诚老实就说了:“那日腰上缠了两根腰带,戚灵做了一根长绳给我装饰,我取了将两人手腕缠住才不至于被打散,只是上了岸我就给取了。”
谈霁眼珠一转嘴角一抬,凑近谢若易:“你有心上人怕误会?”
她得了个白眼,谢若易手在她胸脯一推两人隔开些许:“跟你们皇室最好一码是一码,我才多大?十七的年纪怎么谈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非也,寻常人家十七岁的姑娘都做母亲了,”谈霁调侃“知唯居然没有喜欢的人。”
谢若易斜倚栏杆,笑意写在脸上,“清泠十九了不也没有。”
冷风轻起,发丝微动,双螺髻未着奢华的珠钗仅一把碧玉小梳装点,光晕模糊了她的边界,像是姮娥一般雾扰了谈霁的双眸。
“呵呵,”她轻笑出声:“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