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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修养 ...

  •   围猎事发后第三日,谢若易在床上躺不住了,但家里面的人都不许她出门,再三抗议也只能从床上移到了她房里的罗汉床上。

      而半倚着看书也被强制盖了床薄锦被,她的头发用一根丝带松松绑在身后,原本光洁的罗汉床也被铺上了一层貂皮毯子,周遭用长枕圈住,每个都是蜀锦制成的软枕,谢若易就这样懒散地斜躺着看书。

      另一侧的谢龄给她斟润肺的甜汤讲闲话。

      “姐姐你是不知道京中都在传你英勇矫健救下越王有娘亲年轻时的风范呢。”大火过后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润泽些许,只是秋日生燥在所难免,谢龄守着谢若易这甜汤大半都下了他的肚子。

      看着弟弟有些闹腾,谢若易放下书招了招手示意戚灵过来,她吩咐:“算着时辰该吃药了,让人把我的药端过来吧,顺便把长焉的也送过来,一起喝省得热了又热他回去还要折腾他房里的人。”

      戚灵莞尔不等谢龄反对麻利地出去招呼人把药送过来,谢龄一见形势不利马上要走,却被谢若易嗔唤着叫住:“长焉,姐姐我腿抽筋了,有点疼,快帮我按按。”

      谢龄也不是听不出他姐就是在卖惨,可他就是吃这一套,都已经起身了一撩衣袍又复而坐到谢若易那边隔着薄被给她捏腿。

      他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缓慢,舒服得谢若易抻了下身子,眼睛微眯,见她这副神情谢龄开口:“昨日我出门去为你拿药遇到了宋家的那位公子,他对你可关心了,追问我好久你是否好点了,你与他什么时候那么熟悉了?”

      昨日谢家父母兄长都有事在外,谢若易不方便出门,整个谢府的主人就是谢龄,于是力排众议出去亲自为三姐拿药这才遇到了宋飞,谢龄自有记忆以来就与他姐姐形影不离,近来偶有不同行之时他也知道谢若易只是与女子相约,所以突然被没见过里面的宋飞问起来还有些惊讶。

      谢若易把书一放,端起那兔毫盏乘的甜汤喝了一口,“不熟悉,就前几天围猎越王人带的少,我们赶到时死伤不少,宋飞想上前帮忙我叫住了他。”

      谢龄按腿的手一顿,两道剑眉一蹙:“你叫住了他自己就上了?”

      “不是,我原也是不想上的,打算等支援,可越王身边的侍卫显然只是侍从,死伤太快只能先将人救下,再者宋家我记得没错的话只有他宋飞一人,他若是冲进去受了伤出了意外的话整个京城都得喧闹不休,我去肯定是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所以长焉也不必担心,得过两天清净日子便好好享受会吧。”

      她抬手又喝了口甜汤,温热的甜水顺着她的喉咙下肚润泽了她的肺腑,纵使谢龄不满她也没有说谎,她确实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或者说等到羽林军来救人,只是大火和落水都是她预料之外的。

      样样在行的她唯有一门凫水只能说会浮死不了,幸好是带着人上来了,她看了眼谢龄突然说:“明年我们找个庄子弄个池子凫水吧。”

      谢龄被她的突发奇想打了个措手不及,想了一下觉得也对便同意了。

      两碗污黑的药汤被下人端了上来,谢若易喝药一向省心,端了自己拿碗一仰头三两口就全部送进去了,谢龄满眼钦佩,不过没有学着她这样喝药,他小口小口喝完后天色渐黑,眼见着父母哥哥可能是不回来吃饭了谢三就让人把饭菜送到她房里来。

      “摆两张桌子吧,这几日近跟前伺候的几个也一并吃了,伺候的人换成外间的几个,布菜送茶也算不得难事。”

      谢若易这么说也是考虑这几日她高热意识不清,里间伺候的几人尤其是戚灵劳累颇多,虽有替班也架不住人少时间长,她对院子里的人向来是好的,这样吩咐了戚灵也没做反对,麻利下去安排传菜布桌。

      不多时戚灵就招呼着人安排好了,谢若易这几日颇为懒散不愿意多动就直接安排在了罗汉床上的小几上吃了饭,她才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白菜就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周义,外间廊下有客人要来,你去迎一道。”

      谢龄端着汤碗喝肉汤,闻言抬头:“姐姐邀了客人?”

      谢若易放下筷子看着乐呵呵出去的周义笑说:“有些不请自来的也是客人,来都来了总不能撵出去吧。”

      外间的一个侍女见状默默填了一个茶碗在谢若易边上,谢若易看了她一眼笑着吩咐:“再去添把椅子过来。”

      那人也是个利索的,很快便搬了把椅子放置在谢若易边上,这边刚布置好,周义就带着客人进来了。

      来人是谈霁,要是以前下人们或许还不清楚这是谁,可前几日将三小姐带回来的就是这位公主,这几日也来了两次自然是认得了的。

      于是一群人行礼:“公主千岁。”

      谈霁手一挥,把罗汉床边的凳子一扯窜到了谢若易边上挨着她坐下:“赶巧了,我还没吃,知唯肯定不介意多一副碗筷。”

      谢若易被她的熟稔逗乐了,她往里挪了一个身位,让谈霁脱了鞋上来了:“你可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谈霁盘腿坐好,一打量桌上菜式,清炒白菜,排骨藕汤,还有一道凉拌的菜式,清淡简单比之京城其他富贵人家甚至有点简陋。

      “这是大道至简呢?”谈霁调侃道,她又观望了一下厅侧那一桌,戚灵还有周义都站着等吩咐,她一罢手:“行了,你们小姐都让你们坐着吃饭,没道理我私访还要充主人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见戚灵他们坐下后谢若易才说:“你来也不走正门,堂堂公主非要学那檐上飞贼,谢府又不会赶你出去。”

      她说完夹了块藕放在谈霁面前的碗中:“菜式少,不过也说不上简,头一茬的新藕南下送上来除了那些个地方的人京中我们也算吃得早的了。”

      谢龄点头附和,他因之孔太医的事对谈霁印象转好,现下私聚也乐得说两句好话:“这道金汤白玉,这道是土生紫金,这道可以叫它三仙聚。”

      好家伙,炒白菜,莲藕排骨加凉拌三丝被谢龄这样一说看似高大上了不少。

      谢若易笑骂一句:“你这是想做外面达贵的酒楼生意了,”说罢夹了筷子凉拌三丝在他碗里“你若是能把这三仙弄清楚姐姐手里铺子给你玩去。”

      谈霁见他们姐弟聊得开怀也笑:“小公子倒是通透,达官显贵自诩清贵那必然会引人在这方面下功夫,这有人有所求必然就有人有所应,愿打愿挨的事,若是小公子感兴趣也未尝不可一试。”

      “当真?!”谢龄兴奋。

      谈霁慢条斯理吃下那块新藕:“当真,不过就如你姐姐所说你现在只能在她的铺子里做,官宦子弟从商可是违法的,女子嫁妆有所不同,这里面很难界定是从商还是经营,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谢龄目光灼灼看着谢若易,谢若易放下碗筷,“东坊我记得有间小酒楼可以拨给你,盈利四六分,我四你六。”

      不待他欢呼谢若易又说:“不过你得自己出钱修缮,怎么利益最大化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谈霁随意用了几筷子,乐得看他们姐弟交谈,只不多时她放了筷子,用了旁侧的新巾帕擦了嘴,撑着手看谢若易。

      谢若易只得让外间服侍的人都退下去,“说吧,什么事?”

      谈霁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好一些。”

      谢若易抬眼:“那我能有什么事?”

      两人对视片刻后相识一笑,谢龄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笑什么?”

      两人对他的问题都避而不谈,谈霁笑完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巧但精致异常的点翠青竹钗,她拿出钗子便随手递给了一旁侯着的戚灵,吩咐:“算不得精贵,但称你们小姐,拿去你们小姐的妆奁里放着。”

      戚灵点头接过点翠后放了东西便也出去了,顺带招呼着把廊里的灯给掌了起来,近房的一圈都没了人。

      谈霁看了个全,觉得有趣:“你房里的人倒都是人精。”

      “比不得公主。”

      谈霁啧了一声假意不解:“怎么又叫上公主了?”

      谢若易给三人都倒了清口的茶,“你翠鸟都寻到了小小稚鸡也不在话下,我这边输了,改日病好全乎了我请戏便是。”

      谢龄是不知道他们有这么个赌约的,便好奇:“什么戏,不若请家里来吧,这算着日子要重阳了,那日正好爹爹哥哥们休沐,正好一起就看了。”

      谈霁:“知唯觉得呢?”

      听她这么问谢若易勾唇,后仰靠在软枕上碰倒了她随手斜放在枕头后面的书答:“可,戏我倒是有一出想看的,不过我对戏文了解不多,只知道这其中主角是范希文,为国为民,最后却一届书生上了前线,殿下可知道?”

      那书倒下来才让人看到了封面,《巷志》两个大字明白清楚,谢龄一挑眉:“姐姐这是盘算着去哪个烟柳小巷找姑娘聊天呢?”

      他这么一说让原本忘了这本书是讲什么的谈霁记了起来,这本《巷志》是学前人风流的《北里志》,里面记录的全是些青楼轶事,还有许多姑娘伶人的点评,从容貌谈吐到床上活计均有记载。

      只是没想谢若易竟会看这种书。

      谈霁耳垂微红,把注意力转回刚刚的话题:“知唯说的可是《三祝记》?这戏没几人看,已经许久不曾听闻有人唱过了,我也不是很熟悉,京中戏班子估计也没人会,你又要邀惠英她们,来人多不如选个应景的寻常戏,讨个开心。”

      她这话说得在理,谢若易也不辩,定下了两出戏:“就四郎探母加一出红娘吧,其余的还是惠英离道她们到了再说。”

      谈霁一眼深深,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言语,转而拿起那本巷志,“知唯怎么突然看起了这等闲书。”

      “什么书不是书,”谢若易拿过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你看上面描述的胡阁明云月:‘容似秋日芙蓉,华贵高雅,谈吐不凡,才艺无双,是为京中女妓一等。’那日我见过她,确实好看,可华贵高雅也是谈不上的,再者芙蓉面是白芙蓉还是粉芙蓉一概不知,见过的人觉得这类比恰当极了,没见过的呢?”

      谈霁不奇怪所谓的清伶上了这本册子,卖艺不卖身别说在京城这种地界了,就是文雅江南也是不可能,进了这种院子不过是迟早的事,打着这个借口不过是为了奇货可居。

      不过谢若易这话让她起了兴:“青楼妓院人口来往大,买卖也多,除了官妓其余都不能及时登记于管理而言确实不善。”

      谢若易将书递给她:“这书赠与清泠吧,言辞通白其间不乏趣事,很有意思。”

      谈霁接过书本随意翻开,竟然是一幅春宫图,两个女子在轻纱中交缠,轻纱缠绕正正将胸脯□□遮住,欲说还休,让她红了脸。

      谢若易显然是把整本书都看完了的,她笑:“清泠怎么又害羞了,图上女子有的你也有,她们没有的你也有,有什么害臊的。”

      “什么她有我有的?!”谈霁色厉内荏。

      谢若易靠过去将书摊开:“这胸腰□□大同小异可不是都有,不过她们了没有清泠的容貌,我只是好奇清泠的乳母嬷嬷没有讲过这些吗?”

      谈霁今年年十九,及笄礼都已经过去了四年,即便还未说亲也会有嬷嬷教养房事知识,可从这几次接触看来谈霁对这方面懂得不算多。

      “我还没及笄就南下从军去了,待在宫中时间不多,对这些事不算清楚,倒是知唯你怎么如此了解。”

      谢若易:“自己看的呀,边关烧杀劫掠不绝,时有发生,长了双眼就能看到,注意到一次好奇便找了书看自然就懂了。”

      她们俩这般讨论也不避讳一旁的谢龄,关键是谢龄也一脸坦然,丝毫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甚至主动说:“其实这事要从妓院下手,让其中一家开始,做《花名录》写上人名才艺,绘上画像尤其是个人特征,让恩客一目了然,还可以放出去做绘本买卖,侧面也解决了那些地方不好查人的事。”

      谈霁听他这样说仔细想了想可行也不可行,“小公子想得但是周到,但这坊中人际不单单是姑娘伶人,恩客也是大头。”

      谢龄发笑:“殿下可是忘了城门还有一检,再者让院中鸨母挂个点香台不就得了,哪个侍客便记上,一月更新一次每人总次数,这其间操作一番也是有利可赚刺激消费,哪些人哪日空闲,哪日忙碌也记载其中,有事寻着时间找过去便是。”

      谈霁听他说完没了对这些事的羞耻,眼眸微暗似是夸奖:“小公子不该做酒楼生意,这皮肉生意研究颇多啊。”

      谢若易斜了她一眼,护着谢龄:“生意都是共通的,左不过赚钱盈利,殿下你是来想法子还是来找茬的?”

      她说着话称谓又从小字转为尊称,谈霁有些时候都在想到底谁脾气不好。

      “没有的事,我来就看看你什么时候身体好全乎。”谈霁想到一些事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谢若易喝了口茶:“越王殿下天孙皇子尚且还未安好,我一弱女子自然也还需要些许时日。”

      谈霁没了言语,她叹了口气:“谢谢,但你也知道有些麻烦事不是你我能阻止的。”

      谢若易给谢龄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去叫人过来收拾残局,她懒懒理了一下身上薄毯:“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注意些,这事儿未必就全然解决了。”

      两人静坐一会,还是谢若易开口:“回去吧,这几日外面都乱糟糟的,想必你要做的事也不少,别耽搁了正事儿。”

      谈霁长长呼了口气,起了身:“记得给我送帖子。”

      “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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