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休生气

2、回京

　　建章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夷城成功交接，黄信接管夷城，五公主领兵北上回京。八月初十梁京南城门迎五公主进京。

　　城门一开，就见红旗黑字大大的“谈”，皇姓，皇家军，五公主谈霁回朝了。

　　只见队伍前方是匹枣红高马，那枣红马上坐的人，身着白色银甲，手持红缨银枪，昂首挺胸，身直气正，银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身旁百姓具夹道欢呼，相较以往相迎者多妇女这次男女之数竟相差不大。

　　路旁百姓皆议论纷纷：“听闻呀这五公主是当今圣上独女却亲自领兵作战与民同苦，在军中吃食与将士无异，尤其关心将士臣民，夷城刚收复也是五公主调蓟州粮仓赈济城中灾民，安抚百姓。”

　　旁人不屑：“你懂什么，一个女子，若不是江户都督马卫远马将军扶持她能得此功绩？要我说还是生的好，在皇家之中总有人捧着。”

　　然后说话这人就被一女子斥责了：“先不说是不是皇家，我大炎开国就是有女子一半之力，这可是开国太祖皇帝所言，当年太祖皇帝与太祖皇后并肩作战都是马上打下来的江山，而后又有翊贵妃策马镇西南，今朝也曾有大将军府成微夫人西北镇边关，现在军中也有不少女兵，再者既然知道是皇家就不该慎言吗？”女子言辞犀利震得那男子说不出来。他人听得此话一众叫好。

　　街道两侧都挤满了群众军士家属在里面探头看队伍之中自己亲人在哪里，但很多都被前面窜动的人给淹没了，稍稍有些资产的就会选择在两侧的酒馆商铺二楼探看。

　　京中大酒馆多，多有二楼，甚至三楼以至于更高的五楼，这二楼之上也是聚集了许多看着军队的人们。

　　谢家姐弟赫然就在其中。

　　“这梁京中就是繁华呀，大商富贾，高官贵人真多，要不是二哥帮忙我们要在这苑台定个雅阁还挺不容易的。”谢龄趴在二楼栏杆之上看着即将行至楼下的队伍说。

　　谢若易看着楼下的行军队伍前的将领，开口道：“枣红马，白银甲，南下三江胜寇佳。红缨枪，展眉佳，将军一笑敌寇翘。”

　　那传说中的五公主不知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还是巧合，竟在谢若易话音落下的瞬间抬头看向谢若易的位置，苑台注重隐私，二楼开阔的雅阁也有竹帘帷幕遮挡，上面看下面尤为清晰，下面看上面还得找找角度。

　　看五公主看了过来，谢若易便向人拘礼，谢龄也是连忙正身作揖。

　　公主一笑过之，随后就是漫天的绢花丝绸。

　　眼前此景令谢龄感叹：“原来真如王伯所言，将士归朝，满城娟巾。”侧身问谢若易：“姐，你说为什么我们没有？”

　　谢若易看着又倚靠在房柱边上的谢龄，没忍住踢了他一脚，张口就是骂：“你是那田里的蚂蟥没有骨头吗，在哪就靠哪？给我站直了。”谢龄挨了一脚连忙站直溜了，然后自己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也是，我们都不可能是这种方式回来，也见不着这么多绢花了。”

　　谢若易看了眼自家弟弟，虽说很多时候是个没骨头的懒散样，但是相貌是出色的，十五六的年纪尚且有些稚嫩但也看得出来张开之后的俊秀，忍不住玩笑道：“你这是操心将士们的婚姻之事，还是说小毛孩子有喜欢的人情窦初开了？”

　　“自然，自然是前者！”谢龄瞬间脸色通红反驳。

　　谢若易不打算继续逗小孩儿了，远去的队伍一直通向尽头的玄门，谢若易眼力极佳，还能隐约看见皇城楼上站了几个人，那一身明黄不想也知道是谁。

　　谢龄是个不怎么闲的住的碎嘴子，仔细想了想，又开始了：“姐，你别说那五公主殿下长得真好看，颜色浓丽，一身铠甲好生英气。姐你看到没？”

　　谢若易内心嗤道：“我连人眼睛上的睫毛都能数清楚了，你问我看到没。”

　　“看公主的甲裙长度，姐！公主比你高诶，可能跟我差不多高诶。”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随后就是谢若易的声音：“看清楚了，俏得很，浓眉凤眼，翘鼻薄唇，芙蓉面，玉竹身。也难怪一笑就那么多男子女子的掷花。身量和你一样高的话那便是五尺三寸左右，比起些许男子还高了，我要是普通女子也会掷花，对着那脸，那气度也能多下几碗饭。”

　　谢龄嬉笑坐到谢若易旁边，“姐姐怎么不说男子？”

　　谢若易放下筷子，扫了眼谢龄，刺说：“她身上穿的是月影铁制成的甲胄，这月影铁天下少得，色泽似月色冷冽因而得名，这铁密度大，制甲则坚可防弩，制器则无甲不破，这东西没什么毛病，就是重和稀有，别看她穿的是轻甲但重量已过五十斤，没猜错的话她那杆枪也是月影铁制得，想必下盘极稳，骑于马上气宇轩昂，神色轻松，全无行军疲色，如你这般身无二两肉的，你站她跟前不萎？”

　　谢龄讪讪喝了口京中不辣的清酒，然后想起来什么反驳道：“姐不也没为她所倾倒吗？”谢若易咽下口中的“玉液翡翠”，心道这京中的凉拌醋黄瓜还挺好吃的就是名字取得花俏，招了招手示意旁边候着的戚灵把剩下的都包起来带回去。

　　“你姐我自成一派风流，追我的人能填满我们西营，姐才不倒追呢。”

　　自恋的话听得谢龄纠结：“姐，你确实好看，但是我这么多年可没见着有人追你呢。”

　　谢若易从戚灵手里接过巴掌大的银质小酒壶，把桌上酒瓶里剩的全给灌进去了，拧紧之后把酒壶往腰间一挂，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边往外面走边说：“那是你姐如天上月，太有距离感了，让人只敢心里暗恋。”

　　“呸！”谢龄心里吐槽，明明是自己军中行事生猛，军中桃花切断在了打仗的细节点滴中，原本还有有情人后来都变成了好兄弟，平日里又不常出门，出门尽往犄角旮旯里钻。

　　眼看着人都走了，谢龄只能起身跟上，答应母亲一起回去的，待会人跟丢了就玩脱了，连忙叫了角落里等着的戚甲，走了。

　　随后进来收拾的苑台侍从，看着干干净净的菜盘子也是惊了，能来苑台吃饭的都不是缺钱的主，虽然也有打包带走的主，但是那么干净的还是第一次，关键是人也没要打包器具，估计从一开始就带了，抠成这样的也是第一次见。

　　这厢谈霁玄门面圣，听着自己父皇冠冕堂皇的说了一堆话后终于让安置军中将士松了口气，拜别之后匆匆安排好军中事务，就回到宫中，甫一退下甲胄就听秀玉说随王来了。

　　谈霁稍稍整理了一下就去了厅间，看着厅中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的男子，加急了步伐行至跟前作揖恭道：“皇兄。”

　　随王谈煜虚扶一把，神色轻松道：“跟我还要这般客气？”

　　谈霁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确实不必那么客气，兄长快坐，兄长既然来了快跟我说说这些个日子京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谈煜坐到谈霁旁边，从袖中摸出一个包裹精细的油纸包推到谈霁跟前示意她打开，然后说：“给你带了乌梅果脯，边吃边说。”

　　那油纸一拆开就是色泽漂亮的果脯，谈霁肉眼可见的开心，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谈煜看着谈霁吃了才说：“京中还不是那些个事，就是期门，羽林两军近来忙些，毕竟马上就是中秋国宴朝贡了，另外前几日大将军谢森回朝了，这次还带了三小姐和小公子，昨日父皇还召见了谢将军，说了好多宽慰的话。倒是那两个公子小姐还没见着。”

　　谈霁喝了口清茶清了下口，想了想说：“说不定今日我见着了。”

　　这般说着就让谈煜来了兴趣，这二人不居梁京很多年了，虽说幼时见过，但是一年一变的，谈霁今日回京就见着了，也算巧合，便问：“迎军队伍见着的？”

　　“是，但是没看清脸，苑台二楼东南雅阁中，只晃了一眼那四公子的脸，三小姐没见着脸，只听得声音。”谈霁应下。

　　谈煜不怀疑谈霁能在那么嘈杂的环境下能听清街道旁侧二楼雅阁中的声音，谈霁自小耳朵就好使，聪敏异常，百米开外的风吹草动都能入耳，抿了口茶问道：“说了什么？就那么确定是他们呀。”

　　谈霁把那句顺口念了遍，然后说：“人见我望过去就行礼作揖，那小公子还趴在栏杆上呢，看着那女子行礼也是连忙作揖，谢将军每年能见几次？但是成夫人到是见得多，晃眼一看那小公子与成夫人像了五分。”

　　“那你倒是吃了容颜相似的福利。”谈煜道。

　　“那是吃了耳朵够灵的福利，先是听见了夸赞才寻声见人的。”谈霁反驳。

　　听到这里，谈煜想到有些话不总是听着顺耳的便放下茶杯，安慰道：“京中人多口杂，所言所语，能听则听，不必都入耳，万事俱念难免惹人心烦。”

　　这话谈霁赞同，如若都入耳气都气不过来，但是夸赞的言语总是好听的，洗洗耳朵讨个舒心。

　　旁边的谈煜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说：“想来这个三小姐也是个从军打战的。”

　　谈霁回想了一下，虽然没见着那位三小姐的脸，穿着也是大炎寻常女子服饰，甚至比不上一般大臣家中闺秀衣着打扮，但是看行礼动作姿态结合家室情况想来也是个上过战场的，反倒是那小公子，身姿懒撒见着不似习武之人。

　　“但是这些年一直没听过她带兵打战的消息呀。”

　　谈煜浅笑回答：“谁说打了仗就一定要说，谢家一向低调，不愿太过招摇，大多数听到他们的消息都是边境胜仗，但是文书中军功并不独揽，反倒为国家提拔了好些猛将。”

　　谈霁捻起一枚果干又丢回去了嗤笑：“确实，谢家得太祖皇帝信任领有私兵，后有先皇高祖许诺京中别苑特许养兵，再是忠臣也得人信才是，放在身边怕，调出去也怕，逼得人成什么样了。”

　　不置可否，谈煜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取了下来放在谈霁手边嘱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次回来，应该是暂时走不了了，京中也有你看的上的玩伴了，可以有个人说说话了。”

　　谈霁看了谈煜的玉扳指，拿起来在空中抛了拋，笑说：“过两天就见得着人了，到时再看吧，对的上眼的总是跑不了的。”

　　谈煜整理一下袖口起身，浅浅笑着用手点了点谈霁手里的扳指说：“东西你收着，你才回来，行军打仗总是累人的，早些休息，本王就不打扰五公主了。”

　　听闻兄长要走谈霁把扳指放在桌上：“现在天晚了，路有不清，兄长我送你出去吧。”

　　“不必了，朝明送我过来的，在宫门外等着我呢。”谈煜推拒了。

　　谈霁退而求其次：“许久不见朝明哥了，我也想见见，我将兄长送出去吧。”

　　夜色将至，宫里陆陆续续的点起了灯，宫灯昏黄零零星星照亮了一片宫城，谈霁提着宫灯走在谈煜身侧，前面的诸令提着一盏大的灯笼俯身走在谈煜前面细细的照亮前面的路。

　　快到宫门的时候就见宫门口站了个高挑的人影，见兄妹俩过来了，接过谈霁手中的宫灯，那低沉的嗓音响起：“哟~你们俩就聊完了？刚与熟人聊了两句，若不是有职务在身，肯定就是通宵畅饮彻夜畅谈，你们俩那么久没见居然不多聊会。”

　　谈煜笑了一下接过赵鸣燃递过来的披风，温声劝道：“回去吧，不用送了朝明都在这了，会安全到府上的。”

　　谈霁看了眼谈煜，最后还是对着吊儿郎当的赵鸣燃说：“朝明哥，麻烦你了。”

　　赵鸣燃扶着谈煜上了马车，抬手打断：“知道啦，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天就知道碎碎念，十八九的年纪怎么跟个老妈子样的。”

　　听着熟悉的语调她就放下了心，福了下身就看着他们远去了。

　　马车平稳行驶在梁京的大道，车内明亮异常，缓过了灰暗不明的外面，谈煜身体少许地放松了一下，看着闭目养神的人赵鸣燃开口问：“宫里有人盯着？”

　　“或许吧，但是叙旧也好，谈情也罢，宫里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者清泠也快出宫建府了，到时候也就方便了，不急这一时。”

　　“出宫？皇上那边已经确定了？”

　　谈煜睁眼：“不是确定是绝对，这是他第一次正经接触兵权，怎么能不激动呢，清泠是公主，最近朝中之事清泠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有她一份力，且等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