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72、云见日（四） 而下一瞬间

　　清脆的“叩叩”声响起，无人应答。

　　林飒有些疑惑，再次敲了敲。神识感应里面空无一人。

　　人去哪里了？

　　她丈二摸不着头脑，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找到靠近山林的一处地方，手势施法，心中默念：

　　道法在上，艮坤助我，草木寻气，搜。

　　独属于花精一族的力量四面八方铺散开来，一搜方圆，林飒的神识没有感应到草灵花精之类的有灵者。

　　奇了怪了……这又不是寸草不生的地方，修炼不出有灵者，不应该啊。她还想问个气味找一下人呢。

　　难不成是因为这里灵气稀薄？

　　林飒略一思忖，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叹息一声，原来找人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

　　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渚清回能够找到她呢？

　　真的是偶然吗？不会是她想太多吧。

　　林飒摇了摇头，将脑海里凌乱的，难以捉摸的想法悉数用行动化为了一句话：管她的，她不说清楚她就当不知道，她哪里猜得出来。

　　不过，找人还是得找，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林飒一眼望去，树林阴翳，山林一色。

　　若是按渚清回的性子，城内的药铺去过以后，便会往山上寻找药材。

　　她抬脚踩上蜿蜒的山路，轻轻扫开挡住路的荆棘与垂落的长叶。

　　*
　　三个时辰之后，林飒在一处石壁后看见星星点点的血迹。顺着血迹和几片衣襟，她找到了在山洞里的渚清回。

　　暖橙色的火堆在山洞里跃动着，照着渚清回的脸颊。渚清回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松下了手中的武器。

　　林飒见状，一下子从衣裳撕下一块，按住渚清回的左手手臂，一圈一圈缠绕上，认真道：

　　“我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我也管不了你，但是接下来就不要碰水了，有什么事就叫我，你别乱动。到下一处灵力多一些的地方再说吧。你也是，出来不和我说一下，自己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找那劳什子药材，再怎么宝贵，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啊。”

　　渚清回颔首，没出言反驳，似乎是听进去林飒的训诫。

　　林飒从不知名的角落掏出一点果子，用衣襟擦了擦：“喏。”

　　跪坐在一旁的渚清回接过，放在手心里：“你也一样。昨夜独自出门。”

　　林飒看着这样，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开启另一个话题。

　　“清回，昨日我去找陆生，他送给我的药，是吴初给他们的，他们服用了觉得很好，所以留了很多以备不时之需。”

　　渚清回注视着她：“你发现的，是什么？”

　　林飒转过头，拿出一瓶丹药，道：“这个东西，或者说这个丹药，是不是一味良药？”

　　渚清回右手接过药瓶，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进去，却发现银针无法穿透到底。

　　渚清回看着银针，欲言又止，道：“你师尊交代给你的历练任务，究竟是什么？”

　　“在历练途中听候宁师姐的差遣，宁师姐让我们自行去万朝宗。”林飒想了想，道

　　渚清回叹息道：“我的历练任务是暗中调查吴初一案所涉及的所有丹药，并且找出丹药是否有奇特之处。”

　　林飒靠在一旁的土壁上：“两个任务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告诉我。”

　　渚清回：“你手上那瓶药，是我调查的重要证物。”

　　林飒耸了耸肩：“好吧，其实我本来也想找你查这瓶药有没有问题，这真是巧了。”

　　渚清回用着小树枝，扒拉着那火焰，道：“你还记得，吴妍的眼疾和吴尘吗？”

　　林飒：“记得。不过怎么突然说起她俩。”

　　渚清回看着跳动的火焰，道：“吴尘当时中了些毒，程度尚浅，现在我便不知。”

　　林飒：“中毒？吴尘中毒和吴妍的眼疾有什么关系。”

　　渚清回看了一眼山洞外，道：“吴妍眼疾恶化的同时期，吴尘的表征便是轻度中毒。”

　　“你的意思是说，先有吴妍眼疾恶化，而后吴尘为救妹甘愿当人剑受辱，只为吴初手中的灵丹妙药。”

　　她转念一想，道：“可不对啊。如果是给妹妹的药，而且获取又很难，吴尘不可能去把给吴妍的药吃了不是。那么吴尘的毒，是从哪里来的？”

　　不，不对。

　　林飒突然把许多事串联起来。

　　先是吴初入门后第一年六月，因多番违规购置丹药被处分又被取消处分。

　　吴初表弟进了外门，二人吃酒买醉后性情大变。

　　吴尘为了治疗妹妹的眼疾，当人剑受折磨不惜作伪证获得吴初随手抛下的丹药。

　　后来演武场时与吴初比试，他服用的丹药就是这个黑黢黢的，气味和气息都对得上。

　　而后，成锐婷生前的记忆里，那个被唤来的修士，服用的便是这种丹药。

　　凶手李合杀的那位受害人，是负责运送药材的。背后的人，为什么要移这具尸体？

　　桩桩件件，都指向药。

　　林飒看着药瓶仔细端详，在瓷瓶的小角落发现一个印记，是——病林记三个字。

　　“病林记？”

　　渚清回闻言，在脑海之中搜索是否曾经听闻过这个像是药铺之类的名字，她接过药瓶，触碰了瓶子的材质，摇了摇头。

　　林飒则拿出自己纳戒里的药瓶，翻找间倒是找到一瓶灵露，道：“一时间想不出这个也正常，顺着这个瓶子找，总能找到一些东西。现在你先用一些恢复灵力。夜间山里有狼嚎，你得收敛血气小心把它们都引过来。”

　　渚清回颔首，小心地用右手撑住包扎好的左臂。

　　林飒：“你要查的这瓶药，和吴初有很大的关联，你和池晚她们三个说过了没有？”

　　渚清回：“师尊秘密任务，不曾。”

　　林飒直起身来，也不为难她：“好吧，那你师尊可有说其他什么的？”

　　就算为了查案，为了那些人，渚清回也不该那么不爱惜自己，上次用锹子爬悬崖，这次又在铁链上行走，往下看便是万丈深渊。

　　若不是她来得及时，恐怕……

　　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渚清回？说她不该这样吗？换作是她自己，她也会和渚清回做出同样的事吧。

　　不是师出同门，可殊途同归。

　　*

　　交换完信息之后，二人的气氛再度尴尬与沉默。林飒盯着跳动的火苗，洞外的风声呜咽，呼啸而过。

　　原本她在路上，打算好见到渚清回要如何去问她生什么气，甚至还想着要是不回答她，就缠着渚清回打一架。

　　可刚才来到这里，她看见渚清回腿间包扎好的地方仍在渗血，还在艰难给自己捆绑包扎，她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等她好了再说吧。

　　林飒这么想着，往山洞门口走去，给渚清回留出空间，道：“我守夜，你先歇息吧。”

　　渚清回勉力支起身：“不用。”

　　林飒气不打一处来，道：“你都伤成这样了，本来这里就没什么灵力供你恢复了，你就别见外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林飒自己也说不上来。

　　渚清回一寸不让，道：“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林飒火冒三丈，语气高了三分：“什么身份？我拿救命恩人身份强迫你，你快些躺下去休息，这样可以了吗？”

　　渚清回气势一时间弱了许多，辩解道：“我并非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之前从来都是用不必，随你来推拒。总觉得渚清回想要惹毛她好气死她不可。可她为什么一边被她气到，又一边小心翼翼地。

　　她究竟是怎么了。

　　林飒越想越生气，脱口而出道：“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用其他法子让我知道，给我一个答案！”

　　她有些低落道：“哪怕是，讨厌我的答案。我说过的，你若是真的讨厌我，我会走的。”

　　说着说着，她靠近渚清回，低头看坐在地上的人:“你到底生哪门子的气？早先还好好的，后来宁师姐一来，你就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我说你也不是，问你你也不说，你要我怎么办，能不能告诉我？”

　　山洞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渚清回沉默了片刻，攥紧了袖间的手指又松开，垂下眼眸，再一抬眼便是下定决心：“好，如你所愿。”

　　林飒被渚清回的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搞得有些疑惑，正等待她说出什么理由。

　　渚清回破天荒地示弱：“我手不方便，你，过来一些。”

　　林飒从善如流，按着她的话靠近，蹲在渚清回侧边。

　　而后，她的后颈被一只手扣住。她重心不稳，差一点砸在渚清回身上，她连忙把蹲着的姿势调整成单膝跪地。

　　渚清回的脸在她的视线里越靠近越清晰。

　　渚清会的双眼皮的尾部像扇子一样缓缓舒展，睫毛自然地向上卷曲，而高挺的鼻梁更让这张脸显得秀气温柔，是一张清冷俊朗脸庞。如果像之前笑一笑，她便会是笑意盈盈面含春风。

　　不得不说，渚清回的脸，确实很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渚清回才能让她一边生气，一边靠近。

　　林飒还有心思在心里打趣自己。

　　而下一瞬间，她的唇上覆盖上一阵潮湿的压力，尖锐的细密的疼痒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