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71、云见日（三） 不过，她隐

　　次日，林飒和渚清回继续凡间历练，感受凡间百态。

　　“宁师姐，那就万朝宗见啦。”林飒朝着目送她们离去的温长宁挥了挥手。

　　渚清回不置一词，拱手行了个礼便离开。林飒见状也马上跟上去，没话找话道：“清回啊，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历练啊？”

　　渚清回：“南海。”

　　林飒翻了翻手中的舆图，仔细辨认。等她找到刚要开口，一看渚清回，早已经不在原地。

　　她打量着四周，发现渚清回已经在山底骑上马准备离开。

　　林飒一愣，一股无名的情绪，促使着她追上去问个清楚。她脚步飞快，地面的尘土也随之扬起，赶在渚清回彻底离开地界前，双手一拦，立于马前，挡住去路。

　　“喂，渚清回，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我不喜欢你这样一声不吭的。”

　　渚清回骑在马背之上，晨光柔和地洒在她的发丝上。她的眼神古井无波，鹅蛋一般的脸型，下颌的曲线透露着些许锋利。

　　奇怪，她之前确实很少认真观察过渚清回这个样子。

　　渚清回居高临下道：“师门任务已结，你我该各自历练。”

　　林飒愣了一瞬，根本不退：“半年根本不够你去南海找东西又折返到万朝宗的仙门大比的。”

　　这下轮到渚清回一时间回答不出来，她沉默了一瞬，道：“我可以。”

　　林飒看渚清回一副不作多言的样子，越说越来气，道：“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你若是真的很讨厌我直说。你要是说了，给我一个回答，我这就给你让出一条路来。”

　　说罢林飒心一横，就看着渚清回怎么选择。如果她还是执意离开，那就说明，渚清回确实很讨厌她。
　　渚清回调转马头，朝着北方而去。

　　林飒嘴巴一撇，看着渚清清回的方向，顿时有些难过。

　　她不说朋友特别多，但也不至于这么招她讨厌吧？讨厌就讨厌，谁还离不开谁了。

　　她放下了伸着的双手，深一步浅一步地往自己马的方向走，骑上马准备朝着万朝宗的路线继续历练。

　　嗯，北方？

　　林飒看着渚清回的方向，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呼唤道：“等等我啊，清回。”

　　树林在往后快速地倒退，林飒抓着马鞍追赶。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跟上了渚清回的行程，渚清回只说了一句：“师门任务为上，你勿要多想。”

　　林飒无奈道：“知道了，你想说我们是同门，顺路对吧。”

　　她嘴上看起来善解人意，可内心想的是，只要渚清回不是讨厌她，她总能从这个锯嘴葫芦里撬开，她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

　　一路朝北，来到一座古镇。古镇人家沿着河道错落有致。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林飒二人入了城镇中便感觉到此处灵气比凡间厚了许多，不过还是比不上太云山附近。

　　林飒朝着渚清回道：“清回，他们也是去参加仙门大比的吗？”

　　渚清回惜字如金： “嗯，仙门大比也是各宗发掘散修人才的渠道。”

　　林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跟着。她的视线放在渚清回的身上。

　　周边的叫卖声都不敢朝着渚清回呼唤，因为会对上她那“生人勿近”的脸。

　　不过不得不说，渚清回的相貌生得十分温柔谦和，如果她的嘴角能够上扬一些，哪怕是一点点，或许不会给人难以亲近的印象。

　　林飒挑了一下眉头，嘴巴上扬了些许。

　　去，哪里来这么多规矩。

　　渚清回步履从容，进了一个药铺。她抬头看了一眼药材的陈列柜，出声道：“劳烦掌柜拿白芷两钱……”

　　掌柜点头，转身去身后称重取药。

　　林飒看着二人便不作交谈，静默无声。

　　是药堂有什么噤声的规矩，还是说，卖药的和买药的都是一个秉性？

　　待掌柜配好药，渚清回正要接过，林飒眼疾手快，颇为积极的提着药包，渚清回看了她一眼，出门又去下一个铺子买了不同的药材。

　　林飒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疑问：她知道渚清回寡言，可她的话也太少了些。简直比她去主动找渚清回搭讪，渚清回被迫回答的还少。

　　林飒意兴阑珊地跟着，跟着渚清回去了一家又一家。她眼见从正午到日落，拎着大包小包，不免觉得无聊，问道：“清回，家里需要这么多药材吗？”

　　渚清回淡淡地道：“若是烦闷，可先行离开。”

　　林飒摇头摇得如拨浪：“那还是跟着你吧。还能顺手给你拎东西不是。”

　　渚清回：“随你。”

　　*

　　林飒正大包小包提着，背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转过身，来者是一身麻衣，正推着牛车的陆生。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林飒有些惊喜道。

　　“林师姐，我家就在出城以后第一个山头的村子。”陆生虽然衣裳简朴，但遮不住他的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林飒：“你的身子骨可好些了？”

　　陆生笑了笑：“还是老样子啦，不好不坏的。你们是要去看仙门大比吗？”

　　林飒点了点头，打量着陆生这身衣裳：“是啊，那你呢？你这打扮，是离开宗门了吗？”

　　陆生坦然道：“仙途大道本是我的追求，可经过那事，我私心觉得不如泯然众人，过点平凡普通的小日子。”

　　林飒惋惜道：“嗯，你考虑好了就行。”

　　陆生从牛车上拿出一袋东西，双手奉上道：

　　“我们一直记得你曾经为我们做过的事情，我们也很感激你。当初想找你，却发现你已经下山历练了，所以我们几个商量着，若是有缘，谁碰到你了，便把这点东西给你。希望能帮得上你什么忙。”

　　林飒手有些微微颤抖，接过了这些东西，有些动容：“你们……”

　　陆生摆摆手道：“林师姐，请容许我这样叫您。虽然我们已经离开宗门。”

　　林飒擦了擦自己微红的眼眶：“好，你随意叫我。”

　　陆生看着天色渐暗，道：“虽然我私心很想邀请您去我家，但我家实在是太乱了，就不多留您。我先走了。”

　　林飒一时间失笑：“好，那你路上小心些。你家顺路吗，要我扶一把吗？”

　　陆生对着连接牛车的绳索道：“不用不用，别小瞧我，这点力气活我还是有的。”

　　林飒心中一暖，她驻足在原地，目送着陆生离开。

　　*
　　林飒笑意满面地转向渚清回，道：“嘿嘿，清回。”只见渚清回在不远的距离等着。可等林飒到了，她便又走了。

　　林飒眉头紧锁成“川”字，气鼓鼓地跟上去。二人抵达客栈之后，渚清回有意避让，在林飒身后，随后进入自己的那间。

　　入夜，窗前可见，月明星稀。

　　在榻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二郎腿。

　　今日，依旧没有问出渚清回到底为什么生气，只好来日再战了。不过，她隐隐感觉到，渚清回也是有两副面孔的。

　　人在不同人有不同的面孔，这是很寻常的事情。宁师姐的意思到底又是什么呢？

　　她挠了挠头，决定先把渚清回生气的事放一放，刚才当着陆生的面，她倒是没好意思打开。

　　林飒掏出那个小包裹，打开来，是宗门的外袍一层一层地包着，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丹药，药丸的外边都是黑黢黢的，她闻了一下，是同样的东西。

　　她自言自语道：“这些对他们而言，应该价值不凡了。早知道是这样，刚才就顺手帮他推一下马车了。”

　　就是形状大小，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她拿起一颗药丸，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突然感到一阵战栗，她手一时间缩回，那颗药丸便掉落在地上。

　　林飒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在周边设了结界，掌心浮现藤蔓试图去取，结果藤蔓也不愿意触碰。

　　她闭上双眼，用冬藏之力感应。丹药是死物，一般而言是不会有反应的，可是，她感觉到灵力被吸收了。

　　这个丹药里面，有活物？

　　为了证实她心中的猜想，她把所有的丹药都逐一试过，结果完全一致。

　　林飒感觉心头一跳，顾不得渚清回还在生气的状态，三步并作两步，正欲敲响渚清回的房门。

　　可她突然一顿，她要如何和渚清回说这个奇怪的事情？如果没有师门的任务，她会愿意帮她去调查这个药丸有没有问题吗？

　　林飒一时间有一些不太确定了，她敲门的手停滞在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进退两难。

　　不过，她可以先确定另外一件事——去问陆生，这药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此处，林飒的手握成拳，最后垂于身侧。她折返回房，从桌案带着剑，从二层跳至一层。

　　她朝着渚清回的那间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窗户紧闭，密不透光。林飒没多做停留，便毅然隐匿于夜色之中。

　　夜色寂寥，圆月高照。

　　当陆生关上门的一瞬间，林飒脸色瞬间由不好意思的笑容变得严肃，一路奔波又返回客栈，已然是朝霞漫天。

　　她深吸一口气，往渚清回那室方向，叩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