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73、云见日（五） 渚清回抬着

　　林飒瞳孔一震，渚清回闭上双眼，睫毛从她的下眼睑一扫而过，让她有些痒。

　　她嘴上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像是狗咬住肉一样，叼着不放，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铁锈味在林飒的嘴里蔓延开来。渚清回的唇比仙人冻还冰上几分，伴随着淡淡的清苦味。

　　林飒吃痛一声，刚想推开渚清回，却在渚清回后背发现了她的颤抖。

　　渚清回在害怕什么？

　　不对，渚清回这人，她在做什么？

　　林飒拍了拍渚清回的后背，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而这一拉开距离，只换来渚清回抬着头仰视着林飒，用没受伤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而后大拇指一抹血痕：“此事，不许外传。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飒起身，逼近渚清回，俯视道：“后果？什么样的后果。你既然敢行动，为什么不敢说？你在害怕什么？渚清回。”

　　她轻柔地抚摸着渚清回的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手指从她的零碎的发丝里穿过。

　　林飒：“不让我和别人说，那你就告诉我。刚才你对我做的事，是什么？”

　　渚清回扭过头，拇指掐着自己的人中，深吸一口气道：“误食丹药，别放在心上。”

　　林飒爽朗一笑，食指在渚清回脸颊划过：“若是你不说，我只能觉得这是人人都可以对同门做的事情。”

　　渚清回转过头，冷冷地注视着林飒。

　　林飒笑道：“那想知道我的回答吗？我觉得，这个很带感。”

　　渚清回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道“带感？”

　　林飒装作无所谓道：“是啊，清回，我不喜欢去猜，因为我猜不出来。所以我只能觉得好玩了。”

　　其实她的心已经快跳出来了。她从话本子里看过，她知道这是像咬又像吻，一般是画本的某一位被逼急了才会有的行径。

　　渚清回，被林飒逼急了。

　　这句话语很通顺，但是连起来林飒怎么也看不懂，这种感觉很陌生。她必须了解清楚。问不出来没关系，其他的法子也都行。

　　渚清回，为什么被她逼急了。

　　可是，真的很痛啊，是她被咬啊！这人下嘴也太重了一些。

　　渚清回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林飒看着渚清回的耳朵微微泛红，心下了然，顾忌着渚清回受了伤，便席地而坐，将人圈在前面。

　　“清回，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想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渚清回垂眸看着地面不回答。

　　林飒叹了一口气：“我们都不能像锯嘴葫芦一样，说不出话来。接下来，换我来问你。清回，若是我说的是对的，你就睁开眼，若是不对，那就闭眼。这样可以吗？”

　　渚清回的眼里动了一下。

　　林飒看着面前的人，道：“你不讨厌我。”

　　渚清回睁开了眼。

　　林飒唇角上扬：“你也不是因为宁师姐生气，而是因为我。”

　　渚清回的眼睛没有闭上，只是随意地瞥向洞门。

　　林飒继续道：“你害怕这样的行径被我误会成得体的礼貌。”

　　渚清回眼睛眨了一下，最后停留在洞壁的某一个角落。

　　林飒笑了一下，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那么现在，咬了我以后你还生气吗？”

　　渚清回愣了一瞬，低低道：“木头。”

　　林飒插科打诨：“我做什么了就木头了。那你不生气了吧？”

　　渚清回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林飒握着渚清回的手，欢呼道：“那就好。我嘴巴痛死了，你赔我点药。”

　　渚清回闻言，看着天空又认命绝望地去找疗伤的丹药。

　　林飒就笑嘻嘻地看着渚清回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唇边，道“你得给我上药，因为你咬得我。”

　　渚清回手指往药膏一蘸，恢复了以往的态度：“会疼，忍着点。”

　　林飒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看着渚清回这样，又道：“要不我自己来吧，你都伤成这样了。”

　　渚清回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点涂被她咬出来的痕迹。

　　其实这个痕迹不上药，也快消下去了。林飒不知道，渚清回也没否认。她们二人都没打破这份宁静。

　　渚清回最后开口道：“对不起，林飒。我说不出口。”

　　林飒摸了摸上完药的唇，严肃道：“我承认我对这类的事情都比较迟钝，但是我知道，违背别人的意愿，是不好的。”

　　渚清回垂下眼眸，试探着拿出一瓶丹药，别扭道：“上次你疗伤时研制出的药，本想给你，却因要事推迟了……”

　　“哦？”林飒板着的脸差一点就松下来了，轻咳几声，道：“给我看看。”

　　她接过渚清回的丹药，收入纳戒之中：“那就先这样吧，你快些休息疗伤，我去守夜，有事叫我。”

　　“木头。”

　　*

　　狼嚎声从高地传来，绿油油的眼睛在深夜闪烁着光芒。

　　林飒拔出木剑，守在洞口。

　　虽说她从渚清回那边确实知道了未想过的一些事情，可是关于那件事，她还是不解。

　　若是换了其他东西，什么瓢虫锯齿虫，她大概二话不说释放出特殊的味道驱赶了，可面对渚清回，她为什么没有扇她一巴掌的行动？

　　是因为渚清回现在看起来身残志坚，她若是一巴掌下去会被打废吗？

　　想到此处，林飒突然乐了。

　　遥想当年，初见时她怎么逗渚清回，渚清回一副气鼓鼓的“要她好看”，她竟然有会被她逼急的一天。

　　林飒没来由地骄傲着，不愧是她。她就说她没有那么招人讨厌的。

　　她把思绪又转回眼前的事情，思考如何给渚清回疗伤。

　　距离下一个灵气聚集的地方，还有十天的路程，若是带伤前行，可能半路就不太妙了。

　　可若是停留原地，每夜与狼为伴，狼迟早也会寻着血腥气来。

　　她感应到此处有一群狼，大概有二十多只。除非这个山头可以捕食的很多，否则这个数目也太多了点。

　　她的花精之力都搜索不到什么有灵的花精草精什么山魈等等。

　　找不到有灵者，却有成群结队的狼，这有点不太对劲。

　　苍天明鉴，她们只是路过。

　　这里应该是狼的聚集地。她在未化形之前观察过，狼族会避免与人族接触。

　　按理说渚清回在绝壁摘药时，不该被群狼环伺。狼族主动进攻渚清回一定有一些理由。然而她赶到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巢穴一类的。

　　有些奇怪……

　　擒贼先擒王，只有她一个的话，她大不了化成原形跑了就是，狼觅食也吃不到她头上。

　　林飒转头朝着洞内看了一眼：

　　渚清回蜷缩在火堆附近，双眼闭上呼吸平稳，看起来是睡着了。

　　林飒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渚清回的额头，庆幸没有发烧。她便将身上的厚衣裳给渚清回披上。

　　明天和渚清回商量下看怎么办才好。

　　这样想着，林飒守着洞口，一夜未眠。

　　*
　　次日，天光乍亮，墨蓝色的山林逐渐褪去，换上深绿嫩绿交错的肌理。

　　林飒喝了一口为数不多的仙露，而狼群也离开那处高地。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林飒叹了一口气，洞里的渚清回半夜发了高热，她不得不用灵力化出分身，设阵警戒。

　　子时一刻：

　　她正在洞口找附近的水源，回来时便发现渚清回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一摸额头，直接烫得可以烧水了。

　　渚清回意识不清地抓住了林飒的衣角，虚弱道：“别走……”

　　林飒傻眼了，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回来了变成这样。

　　她连忙在一旁坐了下来，动用了本不该用的灵力。

　　渚清回皱着眉头，额头上出现红色与蓝色交汇的花纹，似乎是两股力量在争斗想要主导她的身体。

　　林飒就算再怎么看正经书少，也知道这是渚清回虚弱时心魔入侵。

　　“清回”林飒握住渚清回的手想要输送灵力，却被渚清回两股力量打了出来。

　　金生水，水生木。

　　她没办法，只好用灵力覆盖渚清回周围而不是输送到灵脉里。这下本来不多的灵力真的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岌岌可危。

　　子时三刻：

　　渚清回的身体里的两股灵力僵持着维持着平静，林飒看着她身上包扎的伤口，因为高热绷带断裂，露出了伤口。

　　伤口呈现乌黑的狼爪痕迹，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膏药。

　　林飒拿出了珍藏的灵露，用灵露打湿绷带，敷在伤口上。伤口便缓慢地汲取灵露的灵力，促进伤口疗愈。

　　而渚清回的呼吸逐渐放松，又昏睡过去。

　　丑时三刻：

　　渚清回迷糊起身，朝着地面呕出一口黑血，摇摇晃晃朝着山洞外面走去。

　　林飒一骨碌起身唤道：“清回？”

　　只见渚清回对着附近的小河流，一个猛子便扎进去，溅跃一地的水花。

　　“！”林飒就着麻痹的腿，连忙冲过去把渚清回从河里捞起来。

　　而渚清回如同水里的鱼一样扑腾，怎么按都按不住。

　　“清回，是我，林飒。”

　　不知道是不是渚清回夺回身体主导权还是其他的，林飒发现渚清回的气息稍微没有那么紊乱，她将人带回山洞。

　　不免腹诽：水灵根疗伤都是这种阵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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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飒低头看着安睡的渚清回，叹息道：“快些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