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70、云见日（二） “飒飒，你

　　“你要我知道什么？”林飒摸不着头脑道

　　渚清回沉默，站在原地，认命般地闭眼又睁眼，冷硬道：“没什么。”

　　林飒将今日之事一通串联，心领神会道：“你是因为我刚才学你之前的话生气吗？如果是因为这个，我道歉嘛，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要是笑不出来我就不提了。”

　　渚清回摇头。

　　林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道：“那，是因为我叫宁师姐太亲密了，我叫宁师姐又怎么了，我就要叫，能奈我何？这个我是不会让你的。”

　　渚清回深吸一口气，朝着天自言自语道：“我为何要对牛弹琴。”

　　“啊，你说什么？”林飒手掌盖在耳后，想要倾听。

　　渚清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次林飒注视着渚清回离开，没有再追上去。

　　这个时候或许冷静一下比较好吧，哪有这样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渚清回人是很好，可她也是有脾气的。

　　林飒脚一抬，朝着温长宁的方向走去。而在她背后，渚清回停在不远处，听见她脚步声越来越远。

　　夜风阵阵，吹落了树枝上的叶子，寒意渐起。

　　师祖的院子格局不大，就三两间小屋。林飒在客房里睡不着，就抱着枕头敲响了温长宁的门，温长宁一开门，林飒就委屈巴巴道：

　　“宁师姐。”

　　温长宁疑惑又有些好笑地把她迎了进来，给她递了一杯水，道：“怎么了这是？”

　　林飒哼哼唧唧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和师姐聊聊。”

　　温长宁拉出一把木椅，“你抱着枕头，是要和我一起睡吗？”

　　林飒熟练地坐到温长宁的榻上，用力地点了点头：“宁师姐，陪我聊聊天好不好，你去做任务好久没回来了。”

　　温长宁拿起书卷起来，敲了她额头：“要聊可以，你可少来这套，我们前不久才见过。”

　　林飒“嘿嘿”一笑。

　　温长宁：“峰里怎么样？师尊给你布置的任务都还适应吗？”

　　林飒低着头玩着手指，道：“峰里的同门们一切都好，在闭关突破金丹。师尊把亲传令给我，说实话一时间还没有转变过来。感觉没有从前那么自在了。”

　　温长宁：“不习惯？其实我之前也是这样的。”

　　林飒好奇道：“师姐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我想听。”

　　温长宁看着烛火的跳动，道：“怎么会没有呢。我从前啊可是在和我同一届的门生的亲传排最后一名的。”

　　林飒震惊道：“师姐这么厉害，排最后一名吗？”

　　温长宁有些怀念，将被子往上一拉，盖在二人腿上：

　　“是啊，我之前在内门，其他师姐都是入了内门就选到了各自的师尊，我因为最后一名，只能随机到峰门。一开始被分到了双清峰记名，后来在师姐的帮助下才获得了师尊的赏识，进了师尊那脉。”

　　“所以师姐才对我们这么好吗？”林飒抬头认真地看着温长宁。

　　温长宁：“是也不是吧。因为感受过美好的同门之情，所以也想把这种氛围传递下去。毕竟，落地为姐妹，何必骨肉亲。你还记得你们入内门时引路的师姐吗？”

　　林飒回忆道：“嗯……你是说双清峰的那位声师姐吗？”

　　温长宁：“是她。她全名叫一声，还有一位师妹，叫四弦。都是帮过我的师姐。你唤她们声师姐和弦师姐就好，我们几人都会参与这次仙门大比，到时候带你认识一下她们。”

　　林飒乖巧地点了点头：“好。说起来，这次仙门大比我和清回参与不了吗？”

　　温长宁道：“嗯，这次仙门大比是团队作战。你和清回，加上其他几个，修为都不够。不过到时候我会让你们以参观的身份到万朝宗执行任务。”

　　烛火跳跃了一瞬，又继续燃烧着。

　　温长宁凑过来小声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她俩是道侣，如果想要拉近距离，直接夸奖她们俩很般配。”

　　林飒捂住嘴，惊讶道：“道侣，道侣是什么？”

　　温长宁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讲，你真不知道道侣是什么吗，你这偏科偏得也太离谱了吧？可我看你整天师姐长师妹短的，不像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啊。而且我看你的话本子还蛮多的啊，你别逗我。”

　　林飒结巴道：“我……我哪里不知道。”

　　真是要了她的命了，她是很爱看话本子没错，但是老实说有些字她看不太懂。有的有图，不过她搞不清楚怎么坐在一起就是什么双修术。

　　花精一族，更是从没听过双修之事。这也是她来了修仙界才知道有这回事，还是从《清冷师尊爱上我》、《死遁后魔尊大人哭了》看到的。

　　不过从她这个观阅者来说，话本子上的故事确实还蛮酸涩好玩的。

　　温长宁双手合十，朝着烛火拜了一拜，很有诚意地讨饶道：“师尊对不起，我教坏了师妹。”

　　二人谈天说地聊了许久，直到烛火烧了三成的高度，林飒终于问出心中那个问题：

　　“宁师姐，你是不是和清回怎么了。感觉你们气氛好奇怪。如果是的话，你也别和清回计较，她就是嘴里蹦不出来一个字。”

　　尤其是到了蹦不出的字眼，林飒的语气愈发加重，深有感触。

　　温长宁轻笑了一声，道：“这话，是该我问你的吧。”

　　*
　　风吹着屋内的茅草，发出了轻微声响。

　　林飒脸耷拉下来，无奈道：“师姐，我真搞不懂，她怎么突然就炸了。”

　　温长宁微微一笑：“飒飒，那你觉得，小清回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此处，林飒手撑在下巴上：“你容我想想。嗯……我记得刚见到她的时候，总是板着脸，对宁师姐有很强烈的保护欲。”

　　温长宁点头示意继续：“她对在意之人，一向如此。”

　　林飒在榻上打了个滚，钻进被窝，道：“后来，执法堂她仗义执言，我便觉得我对她的看法不太一样了。”

　　温长宁好奇道：“那你之前，对她是什么看法。”

　　林飒挥舞了拳头，脱口而出：“下臭屁散的恶毒小医修。”

　　温长宁“扑哧”一声，被逗笑了。

　　林飒听着温长宁的笑，理直气壮道：“师姐不要笑我，真是这样的。”

　　温长宁收敛笑意：“好好好，不笑，那现在呢？”

　　林飒“嗯”了一声：“我觉得她很聪明，做事情也很稳重，反正比我稳重多了。有时候觉得让她当师姐不是不行，但主要是她当师姐的时候，我更不能逗她玩了，那还是我当师姐吧。”

　　温长宁叹了一口气，唏嘘道：

　　“其实，小清回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大概八岁的时候吧，师尊让我带上山。她整个人眼睛里呆滞无光，怎么哄都不肯说一句话。直到在半山腰的时候，她实在走不动了，板着脸手伸出来，我猜了许久，才知道要我牵。”

　　林飒对着温长宁的话，脑海里浮现渚清回那张脸的幼年版本，然感觉心里软绵绵的。

　　她在脑海里脑补了一番，对着温长宁龇着大牙乐道：“那个时候，她应该很可爱很好玩吧！”

　　温长宁戳了林飒脑门，道：“你呀你呀。得亏你不知道内情。”

　　林飒疑问道：“那内情是啥，能说吗。不能说就算了。”

　　温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朝着窗外道：“我要尊重清回的记忆。”

　　林飒了然：“好。”她转念一想，对温长宁道：“其实宁师姐，有没有可能，清回她并不喜欢别人一直同情她。”

　　林飒不觉得自己有多了解渚清回，这对渚清回太过冒昧了。某种程度上，她们是同类，她和清回都有自己的秘密。

　　保护和照顾，可若是一方若是长久处于这样的心态，便会发展成同情。她本能觉得，清回不喜欢被人同情。

　　温长宁愣了一下，迟疑道：“我，确实没想过这层。”

　　林飒：“我觉得，能说得出——灵石灵药总有穷尽的一天。我们不可能时时看顾他们，也有自己的正事要做。那一天，他们又该如何自处这样的话的人，不像是会整天可怜自己的。”

　　她继续道：“我是不太清楚内情啦，但我觉得，也是清回想对她自己说的。”

　　温长宁颔首：“确实，有些道理。”

　　林飒双手撑在后脑，道：“算了，我这个师姐，大人有大量，明天找她问清楚好了。她再不说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侧身躺着，心中想着，渚清回爱说就说，不说拉倒。

　　温长宁将被子往上一掖，道：“飒飒，你觉得人什么时候，会有两副面孔？”

　　林飒：“好问题。”

　　温长宁正要熄灭烛火，一个黑影蹿了一下又消失不见，她看着地上的足迹，远远地望着那个黑影离开的方向。她开门低头一看，只有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瓶上好的丹药，旁边附带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居安师姐，白日请见谅。”

　　她嘴角抿起，没说什么往榻上去。而林飒，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