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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婉摆地摊,偶遇深爱她的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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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九二年九月一日,开学了,幼儿园热闹非凡。
唐婉找到园长:“园长,我们已经搬回来了,这学期,我想让嘟嘟入园,你看行吗?”
“按规定是不行的,咱们是区重点幼儿园,孩子必须到三岁。”
“我确实有困难。再说,他已经两岁四个月了,吃饭、上厕所都没问题,午睡我可以带他回家睡。”
“你不是有保姆吗?”
“宝华奶奶身体不好,我又找了一个大娘,可她家养了五六只鸡子,屋里臭气熏天,孩子呆了一天,确实不能再呆下去了,我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孩子安置不好,我怎么能安心上班啊。”
“嗯,既然这样,就让他上小班吧。不过,小孩儿差一个月,能力都会不一样,更何况差八个月?”
“这我知道,上课他可能坐不住,这样,让他自己随便在外面玩。出事儿我负责,我写下保证书,让带班老师也能心里踏实点儿。”
“你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先到小班试试吧。”
中二班教室,唐婉老师正在上语言课,忽然,听见外面凄惨的叫喊声:“妈妈—”
唐婉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把正吊在地球仪上的嘟嘟抱了下来。
正在听课的老师和园长站起来,探头往窗外看。
把嘟嘟送到小班后,唐婉回到班里。
园长嗔怒道:“你正在上课,你怎么跑去照顾自己的孩子?”
“园长,你这样说我就不爱听了,我的孩子吊在地球仪上,小脚又够不着下面的铁柱子,二米多高的地球仪,如果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当妈的能看着不管吗?”
这时,嘟嘟推门进来:“妈妈,我想喝水。”
园长笑眯眯地说:“嘟嘟,你以后跟着你们班的小朋友在一起,不找妈妈好不好?”
“不好。”
“嘟嘟哥哥,过来,我给你个小汽车。”赵信拿着小汽车玩具凑到嘟嘟跟前。
唐婉说:“等咱们回家,要把小汽车还给哥哥,好吗?”
嘟嘟答应着,小鸟般地开心飞走了。
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走进来:“园长,我妈病危,需要24小时照看,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你看,咱园能不能派人护理一下。”
“好吧,唐老师,你去医院照顾退休的老园长吧,下午就过去。”
“那我们班的课——”
“你不用管了,我让别人顶上。”
寝室里,交接完班的唐婉抱着嘟嘟:“快,我们该回家了,把小汽车还给哥哥。”
嘟嘟紧紧地用两手握着:“不,不给。我喜欢。”
赵信说:“算了,我给小弟弟了。让我妈再给我卖一个。”
“不行,必须给哥哥。”
唐婉抓过他的手,一个一个指头掰开。
嘟嘟哭了,泪眼迷离的眼睛透着迷茫:“一向疼我的妈妈,怎么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我。”
接班的保育员说道:“唐老师也太认真了。嘟嘟是全园最小的,我们当哥哥、姐姐的是不是都应该让着她。”
“是。”全班喊道。
“嘟嘟答应过我,回家前,要把小汽车还给赵信,嘟嘟是不是说话算数的人?”
小朋友又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看,小朋友都夸你是个好孩子,去,你自己去还给哥哥,还东西的时候,应该怎么说?”
“嘟嘟拿着小汽车走到赵信床前:“谢谢哥哥。”
赵信兴奋地拿着小汽车:“嘟嘟,等你来幼儿园了,我再给你玩,好不好?”
“嗯。”嘟嘟含泪答应着。
“好了,赵信,该睡午觉了,你把小汽车交给李老师保管,我数三个数,看谁先把美丽的小眼睛闭上。嗯,不错,都是好孩子。”
唐老师巡视完毕,然后,悄悄地拉着嘟嘟离开了寝室。
“喜欢小汽车吗?”
“嗯。”
“喜欢妈妈会给你买,一定记住,世界上有很多好东西,但它们并不属于你,只有爸爸、妈妈买给你的,才是自己的东西,明白了吗?”
“嗯。”嘟嘟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十五)
医院里,数天后,唐婉端着给病人洗好的衣服,刚走到病房门口,便吓得晕了过去。
正在床边的医护人员忙过来急救。
唐婉休病假了,这天,正在陪儿子玩小汽车的唐婉听见了同班老师李娟的声音。
唐婉忙把李娟引进屋里,迫不及待的向她打听班上的情况。
“没事儿,班上一切正常,你咋回事儿啊?”
“我也搞不清,我洗完衣服回来,病房里突然来了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一下把我吓晕过去了。”
“咱们园长也是,我们又不认识她,却要去伺候她,面对着奄奄一息的病人,我也害怕。你去医院查了吗?身体有问题吗?”
“查过了,做了脑血流图,说是血管狭窄。”
“多休息几天吧。”
“没事儿,园里忙得很,明天我就上班。”
“园长会安排你去哪儿?保健室?现在保健员顶替你的班。”
“不知道,放在哪里都行,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咱园我最佩服的就是你,有本事,还谦虚,脾气是出了名的好。要不咱班家长和孩子都喜欢你呢。”
幼儿园保健室,唐婉写完食谱,呆坐在桌前,冥思苦想。
“我想卖服装,可从哪里弄本钱呢?”
唐婉思考着,突然,紧缩的眉头舒展开了:“有了。”
回到家的唐婉,从箱子里,拿出母亲的遗物金戒指,到当铺当了1000元,去和睦路批发市场批了四十件童装。
周日,唐婉和丈夫在路边开始叫卖。
于赤喜笑颜开:“咱先说好了,我和你一块儿买,我卖出去的衣服,钱归我。”唐婉吆喝着:“好的,你买的归你。卖童装了,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看一看了啊,瞧一瞧了——”
于赤跟在一顾客后面,在另外的一个卖童装的23号摊位停下了脚步。看着有位顾客嫌衣服贵,离开摊位,于赤忙走上前:“去我家的摊位看一看吧,价格公道,质量还好,包你满意。”
顾客跟着于赤来到唐婉的摊位。23号摊位商贩夫妻也尾随过来。
顾客拿起衣服:“不错,质量挺好的。多少钱一件。”
“28元。”于赤说。
“20,卖不卖?”
“我25元进的货,你总不能让我倒贴钱给你吧。”唐婉说。
“让我看看,这质量有多好。”23号摊位男、女商贩把唐婉挂着的衣服全部扔在地上。
“我得罪你了吗?为什么扔我的衣服?给我拾起来。”唐婉厉声说。
“得罪了,你派人,把我的顾客硬往你这儿拉。”男商贩说。
唐婉刚想问丈夫,但于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我让你卖,我让你卖,我卖不出去,你也别想好卖。”说着,女商贩抓起旁边装衣服的编织袋,把衣服全倒在地上。
临走,女商贩又在衣服上狠狠跺了几脚。
“孬蛋,我先过去,摊没人看。”
唐婉一把拉住正要走的男商贩:“你给我拾起来,否则,你就别想走。”
男商贩伸出拳头:“我弄死你。”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别人的东西损坏了,还想一走了之,说吧,你是给这位女士赔礼道歉还是让我报警?”
“别报警,别报警,刚才我情绪有点激动,对不起,这位女士。”
“唐婉,你原谅他吗?”
唐婉咬着下嘴唇,默不作声。
“你叫唐婉,我记住了,你原谅我吧,我叫孬蛋,这一片儿摆摊的都给我薄面,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尽管给我说,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算了,你走吧。”唐婉宽容道。
收完摊的唐婉推着自行车,和男生一同走着。
“耿耿,你怎么在这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儿。哎,你怎么会干这个?你们幼儿园倒闭了?”
“怎么会?这是七二区一所重点公办幼儿园,孩子要想入园,难着呢,都是要有指标的。怎么样?你成家了吗?将来你的孩子入园,包在我身上。”
耿耿苦笑了一声:“再说吧,一个老师摆摊,这落差也太大了。你过的还好吗?”
“还行。”
“唉,我真怀念我们上夜大的时光啊,我记得你那时夜校毕业时才22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上学期间,我曾经多次向你抛橄榄枝,你却装糊涂。”
“我们遇到的时间不对啊,那时,我哪有精力谈恋爱啊,白天我要上幼师,而且我们幼师管的很严,是不准谈恋爱的,晚上九点,大门准时上锁。我们幼师的张老师对我非常关心,天天晚上十点半在学校大门口等我,怕我进不去校门,我要是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我的恩师啊,我一心想考研究生,考了三年,最后一次晕倒在考场上,我才觉得这辈子和研究生无缘了。只好开启人生的另一件大事,正巧,我爱人的表姐就又把他的表弟介绍给了我。”
“你们以前谈过?”
“没有,四年前,他表姐嫁到我们楼上,当时,他表姐介绍相亲,我回绝了。四年后,我妈的病情日益严重,每次回家,妈妈都说她的未了心愿,那就是让我结婚。这时,他表姐再次当介绍人,我想,这也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就答应了。”
“他对你好吗?”
“还行。”
“这我就放心了,还记得我最开心的事儿是什么吗?”
“记得,每次考试,我都是第一,而你,总是不及格,还是很开心的样子,我很迷惑,为什么?”
“对你崇拜啊,咱们班来自各行各业,而你的年龄是最小的,学习又是最好,特别是那口语,哇啦哇啦,流利的很哪,真是让人羡慕,每次不及格,我都可以找借口请班长你给我补课了。我们这个班,从开班的86人,三年后,毕业时只剩下20人,我之所以能坚持下来,都是因为有你啊。真的很美好,冬天,我帮你脱大衣,夏天你帮我打蒲扇,春天,我捧一把鲜花送给你,秋天,我摘些果实送给你,上课前,你早点去帮我抹桌子,凳子,下课了,我护送你,一路上,我们无话不谈,一想起那时,你单纯可爱的模样,我都激动无比。真是让人永生难忘。哎,可惜的是,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法院的工作不干了吗?”
“停薪留职,趁着年青,出去闯一闯,我准备到深圳发展,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让我抱抱你,好吗?”
唐婉双手合拢:“谢谢你,我会记住我们曾有过的美好。祝你顺风。”
唐婉骑上自行车,渐渐远去。
耿耿惆怅的站在那里。
“唉,你走了,只有秋风陪着落籍的我,你飘逸的长发,让你的青春永远留驻在我心里,你的音容笑貌在我脑海不能散去,亲爱的,我愿,我真的愿陪你走过千山万水,可惜,现实是我们无法在一起,我只能在自我的虚拟世界向你表白。我的公主啊,我真的很爱你,我从前是个快乐少年,从不知什么是忧伤,可自从遇见你,一种新奇的烈火在我五脏燃烧,寂寞的眼泪在脸上常流,可多少眼泪都不能熄灭我心中凶猛的爱情之火,我激动地心狂跳,呼吸的每一起伏,血流的每一涨落,都在和我的本性要求唱一个音调,熊熊的爱情之火啊,我情愿在你的燃烧中甜蜜的死掉,我希望我们之间,就像未完的待续故事。”
他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情歌:“让秋风吹着我红红的心,让爱人牵引着我的梦,蓝蓝的天,写不完爱的誓言。。。。”
(十六)
唐婉心急火燎的把自行车扎到小院。
“爸,我回来了。”
听见儿子撕心裂肺的哭着,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跨进卧室。只见丈夫毫无表情地坐在床头。
唐婉说道:“你怎么不哄哄孩子。”
他不耐烦的说:“哭哭,使劲儿哭吧,我表姐说了,小孩是哭不坏的。哭哭对身体好。”
唐婉二话不说,忙抱起孩子,心疼的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我的天,怎么这么烫?孩子发烧了,赶快去医院。”
“我表妹在四院,我带你去找她。她是护士,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骑车赶到医院。
等了二十分钟,于赤才缓缓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半天?表妹呢?”唐婉焦急地问。
“我三表姐从国外回来,正巧在这儿住院,我们聊了一会儿。我表妹说,她是个护士,也没办法看,最好到别家—
唐婉没等他说完,她抱起孩子,上了一辆黄面的:“快,市儿童医院。”
到了儿童医院,医生给孩子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她抱着孩子回家了。
一晚上,孩子烧了退,退了又烧,反复不定,最后竟说起了胡话,唐婉紧紧地把他抱在怀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滴在他滚烫的脸颊,她跪在地上,向上苍祈祷“老天爷,只要能让我儿痊愈,我情愿少活二十年。”
凌晨五点多,孩子的病情稳定,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唐,去给我买方酥。我想吃这一口。”
“嘟嘟昨天烧了一夜,趁孩子这会儿没醒,我先睡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我再去给你买,行吗?”
“不行,我就现在想吃这一口,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买。”
说着,柱着拐杖要下楼。
唐婉只好叫醒嘟嘟,带着孩子一块去给老公公买点心。
回来的路上,停在路边的轿车,一个急开门,把正好骑自行车车路过的唐婉重重的撞摔在地上。
她忍着疼痛,急忙抱起孩子。
“怎么样,宝贝儿,哪儿疼?没事儿吧?”
司机不停地道歉。
检查孩子安然无恙,唐婉这才让司机离开。
“孩子,吓着你了吧,没关系,我们现在是爬坡时期,很快会上去的。来,妈妈给你唱一首歌,歌名叫:《红星照我去战斗》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
儿子高兴的大喊:“爸爸。”
唐婉向路旁的饭店望去,这是一家于赤朋友开的饭店,窗内,于赤坐在饭桌前,手里夹着烟,和老板娘谈笑风生地在说着什么,只见他咧着大嘴,开心地哈哈大笑。
“我说呢,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原来在这儿逍遥快活呢,唉——,这老的,小的,还有个不顾家的丈夫,我确实累啊。”
(十七)
93年夏天,于赤出差,唐婉病了,发高烧,整个右脸疼痛难忍,肿得像茄子,三天没喝水、吃饭,还得硬撑着给老公公做饭。这一次病的实在是太厉害了,第五天,唐婉的脑子开始出现幻觉,梦见死神穿着黑色的翼向她飞来,她用力睁开眼,看见孩子在她旁边睡着了,她跌跌撞撞地给自己喝了点糖水。“我不能死,孩子还小,他的小脚还无法走在人生的荆棘之路,我一定要陪在孩子身旁,虽然我并不幸福,他们粗暴、刁蛮,毫无修养、教养的俗套,但我一定要忍耐,我要靠自己的智慧,给孩子一个和谐、完整的家。孩子,这几天,真难为你了,饿了,自己吃面包喝水,想睡了,悄悄的躺在妈妈身旁,孤独了,就自己玩积木,你那么懂事儿,妈妈为了你,就是爬着,也要把自己选的路走完,绝不给无辜的你带来任何心理阴影,但愿你长大后,能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
夏天的夜,闷热,已经退烧的唐婉一边给孩子摇着蒲扇,一边想着心事。
“今后的路我该怎么走?摆摊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了,我没必要给商贩抢饭碗,我应该发挥自己的特长,我的英语一直不错,先复习考个大专为起点的英语本科,然后,调到中学当名英语老师,再利用业余时间,做英文书稿翻译。至于那些衣服,我就让宝华奶奶的儿媳妇给带销吧,实在卖不出去,就留着给孩子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