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笑二

4、于赤家暴，并到唐婉单位闹离婚。

　　（十）
　　九二年一月，出租屋内，于赤在逗着孩子，他两脚并拢，说道：“过来，儿子，跑到爸爸的腿上，爸爸接着你。”儿子想都没想，似射出去的剑，“嗖”的飞了出去，哇的一声，孩子大哭。正在做午饭的唐婉赶忙跑到客厅，抱起儿子：“怎么了？摔倒了？”
　　公公哈哈大笑：“他太相信小赤了，小赤说，会接着他，刚开始的时候，小赤的腿紧闭着，他跑向小赤的时候，小赤的腿，猛的一叉开，他从小赤的□□下窜了出去，真有意思，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你怎么能骗孩子？他是那么信任的跑向你。”
　　“没事儿，让他爷爷开开心。我就是从小就让他知道，这世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小赤笑嘻嘻地说。
　　“你真残忍。”唐婉愤怒地说。
　　“让我看看。”爷爷乐滋滋地说。
　　唐婉抱着儿子走了过去：“您看，这么大个包，我一会儿，用凉水给他敷一下。”
　　“没事儿，大惊小怪的。没那么娇气。”公公拍了一下孩子头上的包，孩子疼的又大哭起来。
　　唐婉气愤极了：“你、你们也太过分了，看到孩子痛苦，你们很开心吗？真是太狠了。”
　　“他妈在世的时候，从不敢大声对我说话。就这，我不高兴的时候，说削就削她了。小赤，你媳妇可了不得了，她竟然敢吼我，你也不管管。”
　　“是，你们东北的老爷们牛！老天爷老大，你们就是老二，你们说啥就是啥，做媳妇的都得怕你们。”
　　“小赤，这就是你花了这么多钱娶的媳妇？敢给我顶嘴，反了她了。”
　　“钱、钱，整天就知道钱。冰箱不是我娘家给的三千块钱买的吗？窗帘还有床上用品是不是我花的钱？我工作几年所得的奖品锅碗瓢盆之类的，我是不是全带过来了，这算不算钱？我结婚时没有要你们家一份钱彩礼，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请我单位的同事吃顿饭，单位同事满打满算36个人，他们在我身体不好的时候，都给过我帮助，请他们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心意，这要求过分吗？还有，你们的所有结婚用品都是为他的前任准备的，但是，该结婚时人跑了，我只不过拾了个漏而已。”
　　“反了，反了，真反了，小赤，今天你不削她，你就不是我们于家的男人。”
　　小赤把孩子从唐婉的怀里抢过去，使劲儿墩到地上，然后，二话不说，一手掐着唐婉的后脖子，一手扭着她的胳膊：“怎么给我爸说话呢，给我爸跪下，磕头认错、道歉。”
　　“我没错，不跪。”
　　于赤狠劲儿踢她的腿，她一下子跪倒在地。
　　俩人在地上厮打起来。
　　站在一旁的嘟嘟悄悄地躲开了。
　　“小赤，削两下得了，她流血了，再把她打残了，你还得养活。”
　　“不行，今天非要让她给你道歉，道不道？”于赤拿拖鞋打着她的嘴。
　　“不道。”
　　“算了。算了。教训一下，就算了，再把她打到医院，还得咱们花钱。”
　　“不行，这个家是我们大老爷们当家，老子的话就是圣旨，今天就不信了，老子治不服你。哼。你道不道？”
　　唐婉使劲儿挣扎着。
　　于赤松开掐着唐婉脖子的手，从她身上站起来，然后，狠狠地朝她的腰上踢了几脚，摔门而去。
　　唐婉咬着牙，擦了一把嘴角上的血，从地上坐了起来，屈辱的钢针扎遍她全身，悲愤交加的她的想大声呐喊。
　　忽然，唐婉想起什么，慌忙站了起来，在屋里寻找起来。
　　床下没有，晾台没有，伸伸头，楼下也没有。
　　“孩子，孩子跑哪儿去了?”唐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慌乱地打开了立柜门，儿子正卷缩在衣服上，睡着了。
　　她抱起儿子，轻轻地吻着挂在孩子脸上的泪痕，把儿子放在床上。
　　望着熟睡的儿子，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深深地向儿子鞠了一躬，然后，举起右手：“对不起，孩子，让你受惊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当着你的面发生冲突，我既然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我就一定给你创造良好的环境，让你无忧无虑的成长，把欢乐和健康带给你，让微笑永远伴随你。”
　　她端盆凉水，用毛巾敷着孩子头上的包，敷完后，她把孩子抱走怀里：“宝宝睡觉身体长得健又壮，明早醒来又会像狮子一样，睡吧，在妈妈的祝福中闭上你的眼睛。孩儿，妈妈守护你的梦，愿你在温暖的怀抱里寻找甜蜜的梦；孩儿，妈妈守护你的醒，愿你在我慈祥的目光里健康活泼；孩儿，妈妈守护着，愿你永远有个幸福的安乐窝。”
　　半夜时分，于赤打开房门进屋。
　　唐婉忙起身迎接他：“你回来了？”
　　“既然你还没睡，咱俩谈谈吧。”
　　唐婉委屈地说：“我睡的着吗？女人和黑夜相伴怎能安睡？伤口疼的厉害。你回来就好，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瞧，我这腿上胳膊上的伤，嘴唇也被你打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恐怕往后要留个疤瘌，我的腰也被你踢得很疼，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是把孩子吓得够呛，以后我们不打架了好不好？给孩子创造一个和谐、快乐、幸福、温暖的家。”
　　“说完了吗？”
　　“说完了，我没事儿了，以后我们——”
　　唐婉撒娇地把头靠在于赤肩上，于赤用力地把她的头拨拉一边：“我想好了，咱俩离婚吧。”
　　“你说什么？离婚？夫妻打个架就离婚？你想好了，孩子还不到二岁，他咋办？他那么小，就让他缺爹少娘吗？再说，离婚对孩子的性格也会影响很大，我不离。”
　　“不想离也可以，明天给我爸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你错了，不该给我爸顶嘴。”
　　“你真的是太过分了，好吧，明天民政局见。但有一条，孩子我必须带走。”
　　“痴心妄想，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不可能让你把孩子带走的。”
　　“孩子那么小，你能带好他吗？”
　　“这都不用你操心了，我刚从大表姐家回来，大表姐说了，离婚后，她帮我带孩子。”
　　“呵，原来退路你都找好了。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她带？我们俩的事儿，不需要别人来摻和。”
　　“别忘了，那是我最亲的表姐。孩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明天咱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于赤上了床，很快响起了呼噜声，而唐婉，大大的眼睛盯着房顶，在思考着：“明天得先想个办法安排好孩子。另外，我一定想法把孩子带走。”
　　唐婉轻轻地拍打着熟睡的儿子：“别怕，有妈妈在，什么都不要怕，妈妈永远会在你身边的。”
　　第二天，他们抱着孩子，到了民政局。
　　唐婉把孩子放到传达室，和于赤一起走进离婚办公室。
　　屋内，一位敲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的中年妇女，打量着他们。
　　“你俩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她不孝敬老人。”
　　“那可不中，孝道是我们中华传统的美德。”
　　“我自从进了婆家，不管爸说什么，我从不给他顶嘴，给他洗涮，打扫卫生，倒尿盆，我有过一句怨言吗？仅仅因为我不给他爸下跪磕头就是不孝顺吗？”
　　“我听出来了，你媳妇真是不错，小伙子，这我要批评你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要让媳妇下跪？她是疼你爱你的爱人，不是你的奴隶，我看你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你们没什么大矛盾。”
　　“不行，这婚一定要离。”于赤斩钉截铁地说。
　　“那这位女同志，你想离吗？”
　　唐婉摇摇头。
　　“不是对俺爸，是他对我家另外的老人不孝顺。我大表姐也坚决支持我和她离婚。如果你们不办理，我就到她单位去，让大家都知道我要和她离婚。”
　　“小伙子，回家吧，慢慢沟通，我看她是不想和你离，另外，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关起门来，是你们两口子过日子，而不是和你大表姐，将来，陪你到老的，只会是你爱人，而不会是任何人，男人要有主见，不要耳根子软，还有，夫妻之间的矛盾千万不要闹到单位，那样的话，会让她颜面扫地，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的，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后果。”
　　“我管她呢，反正我是不打算和她过了，我表姐是教大学的，水平很高，她说了，如果你们不给离的话，我可以先分居两年，然后，我再到法院起诉，反正这婚我是离定了。哼。哼，姓唐的，咱们走着瞧。”
　　“回家吧，别闹了，让人笑话。”唐婉轻轻拉起于赤的衣袖。
　　“别碰我，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我说一不二，我说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
　　望着于赤决绝的背影，唐婉的眼泪婆娑而下。
　　中年妇女安慰道：“别哭了，我看他脾气梃倔的，好像什么都听他表姐的，你可以找他表姐谈谈，你们有孩子了吧？”
　　唐婉点点头。
　　“有孩子了，能不离就不离，要不然，孩子缺爹少娘的，没有个全乎家，老糟罪了。”
　　心情格外糟糕的唐婉走出离婚处，见到儿子，立马满脸微笑：“等急了吧，走，妈妈带你去幼儿园玩玩，好吗？”
　　进了幼儿园大门，正在打扫院子保育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唐婉。
　　“怎么回事儿，眼神怪怪的？”唐婉心里犯着嘀咕。
　　唐婉走进园长办公室：“园长，我下午的班不用人来顶替了，我来了”。
　　“小唐，你和小于你俩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我们能有什么事儿？挺好的。”
　　“小于刚才来了。他要我给他开单位介绍信，要给你离婚，说你不孝顺老人，我说，小唐不可能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在工作中很出色，86年，立志建功活动中，被评为区优秀团干，87年还被评为区新长征突击手，88年，还被评为郑州市教书育人，还没等我说完，他就走出去要找工会主席，满院子吆喝，吓得咱们的工会主席，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他怎么这么厉害，你们结婚时，我们大家都看着他挺老实的，没想到他脾气这么火暴。”
　　“我说呢，刚才在大门口，陆阿姨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放心，我会处理好家庭关系的，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这就好。对了，你们班宝华妈找你，说宝华奶奶愿意看嘟嘟，她让你去家一趟。”
　　“好的，那我去了。”
　　晚上六点，从保姆家接上孩子，骑着自行车，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在奶奶家开心不开心？”
　　“开心。”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好，我们就快乐地唱着歌回家。”
　　“春雨春雨沙沙沙，树枝在发芽，我在听它们说着悄悄话，说的啥？哈啊哈，我要快长大。”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七个阿姨来摘果，摘了七个小果果，它们是：草莓、苹果、桃子、香蕉、葡萄、樱桃还有大鸭梨。”
　　（十一）
　　夜深人静，讲完故事的唐婉正准备哄孩子睡觉。
　　一只老鼠顺着墙根向晾台窜去。
　　“妈妈，老鼠，老鼠。我怕。”儿子扑在妈妈怀里。
　　“别怕，有妈妈在，什么都不怕。”
　　聆听着妈妈的摇篮曲。孩子很快甜蜜地睡去。
　　睡意朦胧的唐婉忽然听见呼啦呼啦弄门锁的声音，她悄悄地下床，走到门口。
　　“谁啊？”
　　“是我，老婆，开门。”
　　唐婉打开门：“回来了，洗洗睡吧。”
　　“我不舒服，恶心。呕吐。我们单位体检，大夫说我的肝可能有问题，让我明天去门诊复查。老婆，万一我要病了，这可咋办啊？”
　　“别怕，有我在，啥都别怕，有病了，咱们去看病，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不过，今晚你要委屈点儿了，睡行军床可以吗？”
　　“我不想睡，睡床多舒服。”
　　“你有肝炎的嫌疑，它是传染病，孩子太小，抵抗力差，尽量远离孩子，以防万一，好吗？”
　　“你们睡床，我睡行军床，真倒霉。”
　　“我陪着你，睡吧。”
　　唐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行军床旁，轻轻地吟着诗：“如果你站在风口，我愿为你遮挡那瑟瑟的寒风；如果灾难向你袭来，我愿和你一起承担；为了家的和谐安宁，我愿陪你踏上艰难的路，一程又一程。”
　　于赤的呼噜声很快响起。
　　早上，唐婉做好早饭，把孩子送到保姆家后，带着于赤准备去医院。
　　“你先别走，小唐，这个月工资你还没交呢。”
　　“爸，我正想给你商量，我昨天才领的工资，这个月能不能不交，你看，小赤生病，嘟嘟请保姆也需要花钱。再说，你也有退休工资，如果你急需用钱，我再想办法，可以吗？”
　　“那行吧，反正你们也还完了，以后你的钱，就自己拿着吧。小赤得了啥病？”
　　“可能是肝炎，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医院里，医生拿着化验单，给他开了住院证。
　　到了病房，唐婉把于赤安置好，回家做饭。
　　“小赤啥病啊？”
　　“急性黄疸肝炎，住院了，这几天我要到医院给他送饭，嘟嘟就先送到保姆家住几天，你呢，这几天守在家，该过年了，我抽空再把年货买一下。”
　　公公一个劲的追问：“咋会得这种病？传染吗？住几天啊？不上班扣不扣钱？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是没了？”
　　唐婉耐心地告诉他：“小赤说，前两天在马路边买了熟牛肉，吃了以后就感觉不舒服。可能是肉的问题，奖金的问题，等他回来，问他好了。”
　　“那要等到啥时候？下午我去趟水电段，看看请病假，一天扣多少钱。”
　　“爸，他刚住院，待会儿我还要去医院给他送饭，送衣物，你就不要乱跑了，这么大年龄了，万一磕着碰着咋办？守着家好吗？”
　　“你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了？我为什么听你的。”
　　“我主要是怕你乱跑，出事儿。”
　　“能出啥事儿？我活动活动对身体还有好处呢。我八十岁的时候，还去黄河边捕鱼呢。我有我的自由，谁也别想管我，吃完饭，我就去。唉，住院又得花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可没钱啊。”
　　“钱的事儿不用您操心，饺子下好了，你先吃，我到医院给小赤送饭了。”
　　医院病房，唐婉摆好饭，招呼小赤吃饭。
　　“咦，饺子，啥馅的？”
　　“爸喜欢芹菜。就包了芹菜肉馅的。”
　　“我不喜欢吃芹菜，我想吃捞面条。”
　　“好的，晚上我给你做。”
　　“我现在就想吃上这一口。”
　　“好吧，我到楼下食堂看有没有。你先吃点核桃。”
　　她从包里掏出一袋已经去掉外壳的核桃，然后匆匆出了门。
　　病友羡慕道：“哎呀，你老婆心真细，核桃皮都给你砸了。”
　　于赤洋洋得意的吃着核桃：“那是，娶媳妇就是为了侍候好我们老爷们。”
　　“你真牛，我可没你这个福分。”
　　92年阴历28，唐婉蒸馍，包饺子，炸带鱼，忙活了半天，丈夫从医院回来。唐婉惊喜道：“你怎么回来了，我正准备给你送饭呢。”
　　“怎么弄这么多？浪费煤气。”于赤埋怨道。
　　正在玩积木的儿子高兴地喊：“爸爸。”
　　“你不是说他在保姆家吗？怎么回来了？”
　　“孩子有点儿不舒服，饺子下好了，你先吃吧。”唐婉说。
　　公公一旁说道：“小赤，我到你单位去了，你这个月全勤奖金没了，这个月得少开五元钱。”
　　于赤看到端到眼前的饺子，筷子一甩：“不吃了。”
　　“为啥？是不是不合口？”公公问。
　　“儿子有病，看了一上午病，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给爸做饭。”
　　“要媳妇是干啥的？这都是你应尽的本分，干点活，觉得吃亏了。”公公在一旁不屑道。
　　小赤起身就走。
　　“你还没吃饭呢？”公公说。
　　“不吃了！有钱我什么吃不到？我到饭店吃去。”
　　正说着，唐茹过来送年货了。
　　唐婉和于赤把她送下楼，唐婉回了五十元，唐茹拒绝，她刚瞪上自行车，于赤说：“傻乎乎的竟冒儍气。”
　　唐婉轻声说：“小点声，我姐和邻居都能听见，别当着别人的面，给我难堪。”
　　“不想难堪可以，别总办那些傻屌事儿。”
　　“人家给我们送礼，我们必须还礼，这是最起码的礼尚往来。”
　　“我怎么娶了你这个败家娘们儿，我真想给你两巴掌。”
　　邻居赶忙上前阻拦于赤：“可不敢动手，该过年了。”
　　凛冽的寒风吹着唐婉，远处不时传来炮声，惆怅的心思考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过下去，不能再整天和他沉湎于争吵中了，让家稳定的核心就是钱，他太现实了。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先挣钱，先不想了，我得赶紧上楼，孩子没人管。”
　　唐婉一进家门，老公公招呼道：“小唐，你过来，你看，我吐的痰，怎么焦黄、焦黄的，啥原因？”
　　唐婉忍着干呕，忙收拾脏污。
　　“爸，你床边有痰盂儿，以后，别往地上再吐了，好吗？”唐婉耐心地说。
　　“我还不错，很卫生的，不像别的老人，穿得那么脏。明天我去看看咱们的新房。哈哈哈，可以住新房了。”公公兴高采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