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笑二

13、唐婉在火车站遇见学生。

　　（三十七）
　　于赤正在做梦：梦见他妈带个草帽来看他。他妈坐在窗台上，于赤惊喜地问：“妈，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吃个气。唉，我小时候太娇惯你了，你媳妇走了，知道吗？”
　　“走就走，媳妇如衣，我再换一个。”“我真想上去给你两巴掌，这么好的媳妇，你不要，你想干什么？孩子，她几十年，什么都不图你的，真心实意的爱着这个家，爱着你啊，2013年底，她就观察出你肾脏有问题，苦口婆心的让你去医院治疗，去医院检查的路上，任性的你，竟然从隔离带上，使劲儿的把她从电动车上墩下来，她疼得爬不起来，你竟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没事儿，正好到医院了，给你看吧，我不看了。刚得过大病的她，忍痛爬起来，瘸着腿，带你去看了医生。确定你肾脏出了问题，她带着你，到郑州的各大医院就诊，你呢。非但不配合医生治疗，而且加快了作践自己身体的步伐，和女友到处去游山玩水，挥霍透支自己的身体，终于，17年春节前，中医、西医都给你下了死亡通知单。是她，就是你一直对她恶言恶语的老婆，救了你。快三十年了，你的卡上只有98元钱哪，你的钱都去哪儿了？全都让你造了。是她，二话不说，把家里所有的资金都用在抢救你的生命上；是她，精心照顾你爸，给你爸养老送终；是她，把孩子养大成人，并给他成了家，她是一位从年画走下来的天使，自从她进门，从没想过自己，她把全部的爱都奉献给了这个家。你呢，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什么都没做过，只知道吃喝玩乐。现在，你病了，你拿金钱维持多年的酒肉朋友都躲你八丈远，唯有她，对你不离不弃，精心的照顾你，你想要吃什么，不管再远，她二话不说，立刻去给你买。你不舒服了，她帮你按摩，你睡了，她还在帮你洗脏物，白天为你而忙，晚上睡觉还得睁一只眼，唯恐你血压不稳，出什么意外。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你。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古代女人，一颗真心待你几十年，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珍惜，你把她丢了，找不回来了。你呀，太让我失望了。我也没办法了，自作自受吧。我走了。”
　　“你别走，妈妈。”
　　于赤飞跑下楼，只见他妈妈，戴着草帽，一瘸一拐，颤巍巍地往前走着。
　　“妈妈，快回来，别离开我。”
　　于赤的妈妈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妈——于赤跪了下来。
　　电话铃声把于赤惊醒：“大表姐，你好。”
　　“小唐走了没？”
　　“不知道，可能走了吧。”
　　“刚才你二表姐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事儿，咋回事儿？”
　　“她要给我离婚，去过好日子，走就走吧，离了她还不能过了？这个世界，离了谁，地球都照转。”
　　“你真是作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啥情况？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活的通透点儿？我了解她，肯定是你的不对，做的太过分，太让她伤心，她才会抛下你。”
　　“走就走了呗。俺那儿透析的，几乎都是离婚的，怕啥，又不是我一个？”
　　“唉，说实话，你俩差距实在是太大，按现在的话说是三观不合，而且从家庭、长相、才气、能力，你能在哪个方面和人家比，但人家从没嫌弃过你，弓下身，全力以赴的爱着你。我很庆幸，这么多年，我没看错人，小唐才貌双全，温润尔雅，根本都不是那种怕吃苦受累的人，说实话，我当时给你介绍时，人家连见都不想见，是我说了很多好话，还说你很可怜，刚刚失去母亲。而且，我也隐瞒了你很多真实的情况，现在想想，真有点对不起小唐，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去你家看你，你吃的是啥？荤素搭配，四、五个菜，穿的，连你那睡衣，都是品牌的，看着都暖和，至少一千左右。而她呢，里外全是你的和你儿子的，吃的，面条加点白菜叶。她有一次去送我，腊月的天，她竟然穿的是丝袜子和一双十五元钱的老北京黑布单鞋。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你身上。最主要的是，你的化验指标一次比一次好，心衰指标从开始的四千六，下降到上次我去你家看你时的六百，这不都是人家的功劳，你得知道念人家的好，知道感恩，你倒好，本事没有，脾气还大，你觉的人家为你所付出的一切的是应该的？不应该，人家不知道享受清福？俗话说，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来了，各自飞，人家所以不飞，证明小唐是个有情有义，心地善良的人，想让你活的有个人样。我对你也尽到了大表姐的责任，为你找到了一个好媳妇，我也不欠你的，你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心智太不成熟，太不懂事儿了，没人管你，就这么着吧，好自为之吧，我这次是坚决站在小唐这一边，挂了。”
　　于赤嘟噜道：“不管拉到，大不了，我自生自灭，她随风走，我从此自由。”
　　挂断电话，于赤开始点外卖，点饮料。
　　外卖送到，于赤开始疯狂的吃喝：“哈哈哈，没人管了，猪大肠，羊双肠，羊肚、羊肺、柿饼、咖啡、饮料，真是样样齐全。让我一次吃个够。”
　　半夜里，于赤开始嗷嗷大叫：“哎呀，我的心脏难受，太撑了。我不行了，该死的，你快回来，救命啊！”
　　于赤叫着，茫然无措，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于赤梦见他和女友旅游，在沙漠里，他向女友求婚：“你愿意做我的老婆吗？”“当然，你是搬砖的，我是买瓦的，咱俩是一路货，我们很相配啊，呵呵呵。”于赤突然想解手，他跑啊跑啊，看见一厂房，厂房后面是个学校，他蹲在那儿，使劲拉，拉了长长的黄金，使劲尿，痛快。等他出来，女友不见了，她丢了。
　　于赤的爸爸来了：“你个傻狍子，以后别想再嘚瑟了，没有小唐你没有法子活，没有小唐你也活不到今天。你做了十几次手术，哪一次不是小唐自己想办法给你筹手术费，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能看见她有多难，我也能看见她蹲在医院的楼梯上流泪的情景，你不明白你是个拼接人吗？她是兜里有一块钱都要给你的女人，这一天天的，让我的心操的稀碎，你太不讲究了。”
　　梦醒了，于赤痛苦的在床上翻滚着。
　　（三十八）
　　火车站，唐婉买了票，随着拥挤的人流，来到了候车大厅。她看看手机，还有一小时，她买个白馒头，坐在椅子上，唐婉吃着，吃着，睡着了。
　　两个刚从南方下车的旅客注意到了唐婉：“干爸，你看，那个疲惫的女人，得有多累啊，吃着东西都能睡着了。”
　　耿耿愣住了，看着清瘦的唐婉：“这还是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爱人吗？”
　　他刚想走过去，
　　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孩走过来，轻轻地把她的头放在他的肩上。
　　“是她的儿子吗？长得那么帅，还好，我没冒昧打扰，看她睡得那么香，还很开心的笑，她一定在做美梦，我该走了，我心中最美的女神，我只有远远在一旁观望。我放心了，以后，我的任务就是回馈家乡，回馈社会。”
　　在梦里，唐婉唱着歌：“我是一个小小的石头。”
　　耿耿唱着歌，出现在她面前：“看不见，你在哪儿？”
　　她迎了上去，他们一起唱起了甜蜜蜜：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唐婉开心的睁开眼。
　　“唐老师，你醒了。”
　　“你是——
　　“我是新建幼儿园的赵信啊”
　　赵信泪流满面，满眼是心疼。
　　“老师，你还好吗？”
　　“赵信？啊，轮廓像，只是长高了，吃胖了。老师好着呢，这小风吹着，可得劲了，睡着了。”
　　“唐老师，你瘦了？我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我记得以前你没有这么瘦？和蔼可亲，总是穿着白色的裙子，像公主一样。”
　　“是啊，瘦了三十斤。”
　　“老师，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老师挺好的，没事儿，老师只是累了而已。时间真快，我现在还记得你们哭哭啼啼唱毕业歌时的情景。”
　　“老师，老师你真好，辛勤培育好苗苗，教我读书和写字，教我唱歌和舞蹈，今天我要毕业了，明天就要上学校，等我带上红领巾，再来向你问个好。这首歌永远记在我心里。高中毕业后，我到葫芦岛当兵，每每想起快乐的童年，我都会唱起这首歌。”
　　“是啊，你在葫芦岛当兵时，还给我写过信呢，这封信到现在我还存着呢，哎呀，当时，接到你的来信，我真是太开心了。”
　　“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成了发福的中年人，老师，你看，学生的头发都秃了。”
　　“你们现在正是较劲儿的时候，上有老，下有小，但是，不管再忙，每天都要有自己的活动时间，不吸烟，少喝酒，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按时吃饭，睡觉，11点前一定要睡，一定要储存健康。”
　　“是，老师，我会听你的话，对了，老师，我们互相留个电话，抽空，我和媳妇去看你，我媳妇是人民警察。你可能猜不到我媳妇是谁吧？”
　　这时，唐婉的电话响。
　　“妈妈，我给你说个事情，我的升职涵已经下来了。”
　　“什么？”
　　“我说我现在是设计大专院校的副校长了。我给你买了部手机，你的手机都多少年了，该换了。”
　　“不用，孩子，将来你们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只要你们过的好，我比什么都高兴。还有一件事，我想给你说一下，你已经长大了，该是你扛事儿的时候了，我准备回海南岛——
　　“于校长，会还开不开了？”电话那边有人喊。
　　“妈。我听不清你刚才说的啥，不跟你说了，我要给老师们开会了，我挂了。”
　　唐婉泪奔：“嘟嘟当副校长了。”
　　“太好了，嘟嘟结婚了吗？”
　　“结了，去年结婚的。”
　　“真不错，事业家庭双丰收。老师，
　　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海南老家。”
　　“我看看你的票。晚上八点，这样，你等着，我去给你换一张卧铺。”
　　“不用，不给你添麻烦了，老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能努力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一条疯狗在咱俱乐部对你那口嗷嗷叫，我们俩急着赶火车，你快回去看看吧。”邻居喊道。
　　唐婉撒腿就跑。
　　赵信拉着箱子追了出去。
　　（三十九）
　　俱乐部广场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只见影子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个骗子，大骗子，大坏蛋，你个糟老头，坏得很！大家评评理，他从17年，就开始透析，但他一直瞒着我，还装着一副很有钱的样子，每个月还给我零花钱，还约我吃大餐，哼，殊不知，他是一个拼接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得过脑血栓，眼睛做过手术，十颗假牙，颈椎做过手术，左胳膊做过篓，肺部做过十一次抽水，腰断过，做过手术，双臂摔骨折，脚骨折，股骨头骨折。。。。就这样一个破烂货，他老婆竟然大方的让给了我，我是什么？搞慈善的还是收破烂的？诺，这是他老婆写的信，你们听听，和他在一起，不能馋，不能懒，不能病，还要身兼多职，当好按摩师。药剂师，心理师。护理师，理发师。洗衣工。一流大厨，更要当好营养师，他体内的营养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钾磷过高，会发生危险，少了，会营养不良，挺不住透析。还给了我一张每100克食品中电解质含量表，让我牢记在心上。我自己还整天叫外卖，让我给他做饭？更可笑的是睡觉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时准备着他发生意外。这是他今年五月二十一号住神经内科的出院证。1：痴呆2：脑梗死（多发）3：高血压三级（极高危）4：2型糖尿病5：肾功能衰竭。6：胸腔积液（右侧）7：低蛋白血症8：贫血，还有9、10、11、12种病。我的天，他的病，十个指头都不够用，注意低脂肪饮食，注意液体控制，规律透析，坚持药物治疗，定期复查，不适随诊。”
　　影子越说越激动，她抓起他的衣领，愤怒的说：“你真的很自私，很残忍，你看你的鬼样子，颧骨突出，脸色蜡黄，深馅的眼窝透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嘴巴微张，下颌往后，说实话，那张脱相的脸像个骷髅，我看着都恶心，还妹妹长妹妹短的爱我，我呸。”
　　“你不是说我们天长地久，相爱终身吗？”于赤低声说道。
　　“你是十八 ？这样的话你也信？真是愚蠢到家了。”影子嘲笑道。
　　影子猛地一松手，于赤踉踉跄跄的往后倒退着，被火速赶来的唐婉双手接着，唐婉摔倒在地。
　　“哦，正好，你把这个烂货带走。”她顺手把他们的合影照和于赤的检查报告扔了一地。
　　“爱就深爱，不爱就离开。老师，别怕，我们报警。”赵信赶了过来。
　　“你是谁啊？管你屁事。”影子骂道。
　　“110 吗？平和路俱乐部有人闹事。”
　　不一会儿，一位潇洒的女警骑着出警摩托过来：“怎么回事儿？”
　　“这个悍妇在寻恤滋事。”
　　“我怕谁？天王老子来了，都拿我没招，你个黄毛丫头，想来管我？”影子左右开弓，扇了女警两巴掌。
　　“呀，你还没王法了。敢袭警？金歌，你应该做出反应!要气宇轩昂地举起你那双拳头，向她挥过去，揍她个满地找牙，把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赵信说。
　　唐婉心疼的说：“孩子，受委屈了。疼吗？”
　　女警微笑的摇摇头。
　　“你很厉害，是吧？”
　　女警麻利的一个反扣，给她戴上了手铐。
　　周围群众拍手叫好：“好，对付着这样的恶人，就应该这样。”
　　女警向唐老师深深的鞠躬。
　　“老师妈妈，记得吗？毕业那年，我说过，等我以后上班了，我会拿着鸡蛋去看你，老师，你在家等着我，过两天我和赵信去看您。”
　　赵信望着她的背影：“她是金歌。也是我媳妇，老师，咱们走了，还要赶火车呢。”
　　“老婆，不要走，我需要你。”
　　赵信搀着老师，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老婆，我给你跪下了，我错了，原谅我，我爱你。我给你磕头了。”
　　于赤的头磕在地上梆梆响。
　　唐婉立刻跑过去，把手垫在地上，接着他的头：“别磕了。”
　　赵信也赶过来，欲扶于赤起来。
　　“我不起来，除非我爱人宽恕我。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情意绵绵、嘘寒问暖的暧昧不是爱情，是我的劫。”
　　“这老头，多可怜。快回家吧。”
　　“为什么回家？再继续伺候他，好让他有闲情逸致的搞外遇？”
　　群众们议论纷纷。
　　唐婉昂首挺胸的朝前走去。
　　“老婆，没有你，我会走丢的，老婆，救我，我喝了很多饮料，吃了很多外买，我现在真的不行了，胸闷，胸疼，喘不上来气，如果你走了，没人管我了，我真的活不了，我不想死，不舍得死，不愿意死，我还想活着。”
　　唐婉站住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流。
　　“如果你站在大风里，我会为你挡着瑟瑟的寒风；如果灾难朝你袭来，我会和你一起承当。为了家的和谐安宁，我愿快乐的忍受一切，牛马般的踏上征途，一程又一程。这是你以前读给我的诗歌，老婆，我真的想回到温柔、善良的你身边，咱们回家吧。”
　　“老师，不要勉强自己，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挺您！”赵信紧紧拉着老师的手。
　　唐婉喃喃自语：“我很难过，我的心碎了，我受不了啊，真的受不了啊，三十多年夫妻了，我不想看他自生自灭啊。先送他到三院急诊科。”
　　他们火速的把于赤送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