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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杖刑 ...

  •   小院

      用过早饭后,梦沧澜手持一把长刀正要开始晨练,耳畔,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直冲着这边过来了。他抬眼一看,那个看他不顺眼的青雀。呵,他起了意,想挑衅一下这个娘娘腔的家伙。于是手腕一转,起式,将刀尖怼向了来到近前的青雀。

      只闻刀势在风中脆生生的响了一声,青雀被吓了一跳,刚要升起怒意,又道:“若不是长公主让我来寻你,我才不来找你呢!你快跟我走,去见孚孚最后一面!”

      梦沧澜立刻收了刀。“孚孚?它怎么了?”

      青雀叹了口气,“那猫儿命薄,不小心吃到老鼠药,中毒死了。”

      重华宫中,宁无双用丝绸包裹了猫儿的尸体,将它抱入怀中,哭得很伤心。宁曦宜在一旁劝她,连悦闻馆也没去。

      “阿姐,不要太伤心了。”

      “哭,你们都给我哭,我要给孚孚出殡!”

      梦沧澜来的时候,就见到公主殿外面的枇杷树下两个太监正忙活着挖一个土坑,他目光打量之下,瞧见拐角的廊柱后面还躲着一个太监正在院子里窥探。当注意到梦沧澜看向他的目光时,那人明显心虚,即刻回身走了。

      梦沧澜先不作理会。他随青雀来到室内,宫人们正在这里集合,换上统一的白色外袍。

      而宁无双坐在平时小憩的美人榻上,抱着猫儿,满脸湿哒哒的泪痕。

      “长公主!”梦沧澜来到她的身前。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梦沧澜……你要不要抱抱它?”

      梦沧澜点点头,从她怀里接过了猫儿。

      他向来不是心软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他还杀过人,但现在心里却有了哀怜的情绪。

      宁曦宜拿着一幅写好的挽幛过来了,“阿姐,按照你说的内容写好了。”

      “嗯。”宁无双向梦沧澜道,“让它睡在那个匣子里吧。”她指了指地上一个素净的紫檀木匣子。

      梦沧澜将猫儿放入木匣中,宁无双再看了它一眼,泪水又夺出眼眶,她合上盖子。

      众人来到院中,在那个挖好的土坑里埋葬了猫儿。宁无双将一支白色的牡丹花轻放在它的坟前,将宁曦宜写好的挽幛亲手挂在枇杷树上。清风一吹,挽幛上的字飘了起来,上面写道:宁不知倾国与倾城,孚孚难再得!

      宫人们的哭声混成一片,同风一起吹送在院中。

      皇帝寝宫

      宁逍很生气!

      近日宫里的头条八卦又是跟爱女有关,听说她给猫儿出殡,整个重华宫里哭天抢地。为此,宫人们换上了白色的丧服,不知道的,还以为……还以为女儿要给他出殡呢!

      “陛下,事情并没有传言的那么夸张。”泰玥崇安慰道,“臣查问过了,才不是什么丧服呢,是问礼乐馆里的人借的白色的外袍,原是表演用的。也没闹那么大的阵仗,就哭了一会儿。为了一只猫儿,能有多伤心?”

      宁逍消了消气,道:“传太医!”

      “陛下,您有哪儿有不适?”泰玥崇连忙关心问道。

      “不是朕有什么不适,去把照顾无双的太医叫来,朕要问问他。”

      “是。”……

      “参见陛下!”

      照顾宁无双的太医被召了进来。

      宁逍问:“长公主近日的情况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恢复得很好。”

      “神智呢?”

      “嗯……啊……”

      “还跟先前一样吗?”

      “是……是的。”

      “不是说一步一步的就能好起来吗?需要多长时间?”

      “呃……”

      “一个月的时间能好吗?”

      “这……”

      “三个月呢?”

      “呃……”太医琢磨了许久,还是答不上来。

      “你到底要朕等到何年何月?”

      太医浑身哆嗦的跪伏在地,“陛下恕罪,长公主她……她往后,可能……会一直如此。她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所以,情况……已稳定下来,可能不会再有变化。”

      “太医,你说的是真的吗?”——门口响起一个明亮的女声。

      宁逍朝声源处看去,皇后明皓雪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来。

      “皇后,你来了?”

      明皓雪道:“陛下,我来是为了无双的婚事。刚才太医所言,是说她以后都不能恢复了吗?”

      “哦……”宁逍的神情不再自然,有些担心皇后将火发在自己身上。他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太医,道:“这帮窝囊废!说什么竭尽所能,就给朕这么一个答复。”

      “若是不曾被罚清扫万爱殿,无双也不会受伤了。”明皓雪的视线掠过太医,就到了宁逍脸上。她的威仪逼人,分明是不悦。那毕竟是她吃苦受累十个月生下来的骨肉,就算对方身为父亲,想要管教他们,也不能有所差池。

      “要是她自己听话些,朕也不会罚她。她跟曦宜两个跑到宫外去了,过了戌时都不知道回宫,朕罚他们打扫大殿,不过是稍长教训,朕,很温柔了!”

      “殿中没有宫人守着吗?就眼睁睁的、瞧着公主被砸么?”当天的情况,之前明皓雪没有细问。她们母女间的情分表面还能风平浪静,实际已尘封谷底,碎成了散沙。得知女儿受伤没有大碍,想着之后应该会恢复的,便没有表示太多的关心。而现在,事情成了最糟糕的情况,她很难不生气。

      “事发突然……”宁逍直言,但注意到明皓雪的脸上怒意难消,又道:“殿中侍卫确实失职,都赖他!朕这就去把他找来,给你出气!”宁逍转向泰玥崇,“让沧澜过来见朕。”

      “是。”泰玥崇镇定作答,心中已感到不好应对。

      来到外面的回廊,宁无双向这边过来了,泰玥崇见礼后离去。

      宫人进殿端来了热茶,同时宁无双也到了。她从前走路是健步如飞、典雅非常,一把象牙色的玉骨折扇从不离手,而今扇子依然执在手里,却是无精打采、行为散漫地来到了宁逍面前。一双失神的眼睛陌生地望了一眼旁边的明皓雪,而后向他道:“见过父皇!”

      她神情不振,声音也软绵绵的,还在为失去猫儿的事情伤着心。

      宁逍提醒说:“还有你母后呢!”还不拜见?

      “嗯?”宁无双露出诧异,再次看向了明皓雪,迟钝地认出她来,“母、母后……您的脸色好难看,女儿差点儿没认出你。”她发现太医还跪在地上,问道:“他怎么了?”

      “他没用,连你的伤都看不好!”明皓雪冰冷的威仪。

      “邓大人每日早晚都会来为我问诊,比母后还要关心我呢。没有功劳,应有苦劳。”

      宁逍趁机为太医解围,冲他挥挥袖子,“罚没两月俸禄,下去吧!”

      太医叩首一拜,“谢陛下宽恕!”

      明皓雪颦着眉,没有说话。事已至此,她无意为难太医。但听说那个侍卫是新来的,她有兴趣了解一下宁逍身边在用哪些人。

      她率先在坐榻前落座下来,稍后,一盏热茶递到了她的面前,是宁无双。

      “母后,您可别生父皇的气。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受伤的。”

      明皓雪接过茶盏,“坐吧。头还疼吗?”

      “好多了,没什么感觉了。”

      稍后,泰玥崇领着梦沧澜回来复命了,轻唤了一声“陛下”,施礼后退到一旁。

      梦沧澜上前行礼:“卑职参见陛下、皇后。”

      明皓雪慢慢放下茶盏,“你就是公主受伤当日值守在殿中的侍卫?”

      宁无双不明觉厉,暂且默默观察着,听梦沧澜答道:“回皇后,是臣失职了。”

      “这种没用的人,陛下为何还留在宫中?”

      宁逍道:“要是他能料到花瓶会突然掉下来也不会无所作为,这终归是意外。”

      “陛下这话真是好笑!如果突然之间来个刺客将您刺伤了,难道也推脱给‘意外’?”

      “刺客接近朕哪有那么容易?花瓶就不一样了,就搁在无双头顶上,沧澜已经第一时间去相救了。”

      “到底是他护主不利,要是不加以惩治,我看宫人是越发怠忽职守了。”

      “皇后说的是,不过驱逐出宫就不必了。他是玥崇的义子,给他一次机会吧。”

      明皓雪的眼神轻轻扫过泰玥崇,原来是他的义子。她好像有点儿想起来了。梦舒野原有个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泰玥崇,依照宫里的规矩,是不可能接收那么小的孩子进宫当差的,可开这个先河的人是泰玥崇,就没人会说他一句不是。

      这个奴才,陪着皇帝长大,到如今已有了三十余年的情分。这情分早就超过了她跟皇帝的羁绊,也超过了明家跟皇帝的感情。就连他的名字“玥崇”,也是宁逍为他改的。他原名叫“泰简”,别人取笑他好像生来就是要做太监的,他也拿这话调侃自己。宁逍听到后向他讲了一个故事:上古时代,黄帝的长子少昊出生时,有五彩凤凰领着百鸟飞聚于屋舍前,带来了一颗神奇的果实。后来那果子裂开,里面居然藏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神珠。大家都觉得这是吉兆,而此珠皎如明月,亦是上天赐给君王的东西,便将这颗珠子定名为“玥”。

      “也许,你是上天赐给我的那一颗神珠呢?”少年皇帝宁逍这样说道。于是,便为他改名“玥崇”。而“崇”字,显示了他在宁逍身边与众不同的地位。

      而且,泰玥崇又是极其聪明的人,不仅识文断字,通晓礼乐、会骑射,还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十分忠诚,自然深得宁逍的宠信。有皇帝为他撑腰,那些官阶比他高的人也会依着他、让着他,但明家不一样。

      明氏在朝中的地位早已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许是因为有着显赫的家世背景,明氏子孙越来越轻狂张扬,甚至有时,让身为皇帝的宁逍感觉到了压力。为了分化这股压力,宁逍在京畿建立了东西两个军营,扩充皇帝可以直接掌握的兵权。

      但是谁帮他统领这两个大营呢?

      宁逍想到了泰玥崇。他是他身边的亲信,也没有亲族干政之忧。那么在接管了京畿军营后,泰玥崇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了。他在皇帝面前可以自称为“臣”,不再是“奴”。甚至也可以说是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风。他跟明家自然就不对付。

      明皓雪清咳一声,“保护公主不利,驱逐出宫都算轻的了,这次公主受伤,落下这么严重的病根,即使将他杀了也不过分。”

      “是……”宁逍应道,暗地里说着:这个霸道的女人!

      “皇后娘娘。”泰玥崇开口了,走上前躬身施礼,“公主的意外确实让人措手不及,希望娘娘宽宏大量,稍恕其罪,准许梦沧澜将来以功抵过。”

      宁无双也出声了:“母后,你要罚他吗?他不是坏人。”

      明皓雪很意外,女儿为什么帮着梦沧澜说话?

      宁无双接着道:“他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句,梦沧澜心中微动,又听她央求说:“我刚失去了孚孚,要是你把他也赶走了,女儿会很伤心、很难过!”

      “无双,母后这是要为你出气!”

      “母后,女儿心里一点儿也不生气。那花瓶是自己掉下来的,又不是梦沧澜砸的。”

      “不管怎样,该罚的还是要罚。这是规矩!”明皓雪瞧向泰玥崇,“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不要他性命。”但是将梦沧澜留在宫里,她心下是不情愿的,迫于宁无双开口求情了,难得当下她们母女的感情能够缓和一些,她不想再起冲突。如何将女儿顺利嫁出去才是要紧。于是依了她,松了口道:“罚,杖刑二十!”

      “母后!”宁无双摇了摇头,仍是不同意母亲的决断。宫里打人的板子上包着铁皮,铁皮上还有倒钩,几仗下去就能打得人血肉模糊。

      “这件事都过去了,您干嘛还要追究?难道父皇之前没有罚过他吗?”她望向宁逍,有些着急,不知父亲能不能帮帮她。

      “朕当然罚了他,朕停了他的职,罚了两月俸禄!”

      “父皇都罚过他了,这算不算‘该罚的已罚’?”

      “你父皇判得不对,现在母后要重判。”

      “母后,父皇还能判得不对吗?普天之下他最大,他说了就算。”

      这话可不好回答,宁逍眼看事情将演变成他与明皓雪的矛盾,亲自打圆场道:“无双啊,没想到你的伤势会这样严重,确实是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后果,朕看,就加罚他杖刑二十吧!”

      宁无双固执地看了宁逍一眼,怎么不帮她了?

      梦沧澜恭顺地说:“公主,卑职甘愿受罚!”

      “你……不怕打死你吗?”宁无双非常担心。杖刑二十造成的不是普通的皮肉之伤,她脸上的关心是真挚的。

      咦,现在的她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吗?她的神色不像是单纯的被吓到后的紧张,为何,梦沧澜在她眼里好像看到了一丝成熟的判断。

      宁无双收敛了神色,垂下眼。似乎是感觉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审视。

      梦沧澜没有多看她,向着帝后请罪道:“保护公主不利是臣失职,臣领罪!”

      “即刻执行吧!”明皓雪道,已不容更改。

      临近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就在殿外的院中,由两名侍卫对梦沧澜执刑。观刑的人都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有皇后在场盯着,纵然宫里的侍卫多亲近于泰玥崇也不敢放水,才打了三板子,就见梦沧澜皮开肉绽,衣服上浸出大片血迹。

      汗水滴落到地上,梦沧澜咬着牙,不吭一声。这几年来,他亦是在刀口舔血中度过,他受过伤的,知道刀子刺进皮肉里的感觉。

      哥哥说过:忍一忍不就行了,又不会死。你这样想,就不怕了。

      是的,只要活着,至少能活着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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