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0送药 ...

  •   宁无双紧了紧垂在袖子里的手,她不确定梦沧澜的情况怎么样了。廊下离他那里还有一段距离。她没听到他叫喊过一声,希望他能够承受得住吧。但那板子每一次落下去,带出很大的响动,充满了力量,让她的心都不能自主的跟着跳。

      “回陛下,二十杖执行完毕!”侍卫上前禀报。

      宁逍看向明皓雪,“皇后,用膳去吧。”

      明皓雪淡漠地回了他一个眼神,打算走了。“无双。”她牵起宁无双的手,想带她一同离去。触及的那刻,她感觉到女儿的手心里攥着汗意,迅速地,宁无双抽出手来。接着,她头也没回,着急地冲到了梦沧澜身前。

      他好像是昏过去了,两个太监将他扶起身。他垂着头,头发被汗水彻底地洗劫过一遍。

      “梦沧澜!”宁无双低呼了一声。这时,这个看起来陷入昏迷的人抬起头来,悬着一口气,虚弱地睁开了眼。

      “我……没事……”

      很轻很淡的一句,她听清了。他反过来宽慰她吗?难道在这件事上,他没觉得自己委屈?宁无双心里藏着愧疚。

      “无双!”身后传来明皓雪的声音,透着威严劲儿。

      “你们仔细些,照顾好他。”宁无双嘱咐道,复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晚上,梦舒野回到住所,一边给梦沧澜上药,一边问道:“是谁打的,下这么狠的手?”

      经过半日休整,梦沧澜脸上的气色恢复了不少,但每每动弹一下,都会牵动伤口带来灼骨的疼痛。

      “也不能怪他们,皇上跟皇后都在面前瞧着,痛痛痛痛痛痛痛……哥,你能不能轻点儿?”

      “我已经很温柔了,再轻的话,这药就没法儿抹匀了。”

      可这哪里像在抹药啊?梦沧澜痛得连连吸气,感觉是刀子在一寸一寸剐他的皮肤,他的眉峰紧蹙在一起成了一把撬不开的锁。唉,这打完板子了也没遭完罪,难啊!人生不易!

      梦舒野合上药瓶,看到梦沧澜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子,起身拿了手帕为他揩拭。

      他嘴上不说话,弟弟已看出了他眼里的心疼和气愤。

      “养、养几天就好了,别担心!”梦沧澜道,“没真的将我赶出宫去就算万幸了!吃完了苦,就是甜了!”

      梦舒野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半算是你同公主的无妄之灾,一半,是皇后存心打击。未来的苦,兴许比今日还要惊险。”

      “哥,我明白。”

      也并非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好像是跟随命运自然就到了当下这个局面。梦沧澜不想想太多,两兄弟在一起就好。

      此时,屋外响起脚步声。梦舒野回头看去,是他的心腹太监赵环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公公。”赵环唤了一声,向床榻上的梦沧澜看去。榻上,哥哥已经为他遮好了衣服,他的神情也恢复了稳重。

      “大人,您好些了吗?您要我找的宫奴我带来了。这个人是翠华宫大皇子身边的太监十二。”

      宁曦真身边的?

      “叫他到跟前来。”梦沧澜开口说,声音是轻哑的。

      赵环抖了抖袖子,示意那个人上前。

      梦沧澜一瞧,正是那天躲在宁无双院子里窥探的太监十二。他瑟瑟缩缩地来到梦沧澜的床头,实在没想到,他能将自己找出来。

      宫里这么多的宫人,他长得也不特别,怎么就叫梦沧澜记住了呢?看来,梦大人这“过人不忘”的本事也不是仅对长公主才有,而是他修炼出来的真本事。

      “老实交代,那天你跑到重华宫干什么去了?”

      “我……”十二迎上梦沧澜严酷的眼神,“小的一直在翠华宫当差,没去过重华宫。”

      不需要梦沧澜指示,赵环按住十二的肩膀,在他腿弯儿处踢了一脚,令他跪了下来。

      梦舒野知道弟弟说话费劲,代他审问道:“十二,梦大人不会看错的。今天把你找来,也不想为难你,但若你真的装糊涂想敷衍了事,内侍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公公、大人,小的也是听差办事,其实那天,也没干什么,也就是依照大皇子的吩咐毒死了一只猫儿。”

      “噢?”梦舒野意外了,这就是弟弟要查的事么?

      梦沧澜道:“长公主的那只猫,是你毒死的?”

      “是大皇子这样吩咐的。”

      梦舒野笑道:“瞧大皇子这点儿出息,就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动歪脑筋。”

      毒死一只猫儿,无非就是见不得宁无双开心罢了。

      梦沧澜想起他跟宁无双说过的话:“人都有聪明的一面,也有愚蠢的一面。就像你的心情,有开心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人是有很多面的,有许多不同的状态……”但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有善良的那面,也有无情的那面,只是善良的那面很少,很少见。

      赵环和十二离开了屋子,梦舒野问道:“你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不会是想着为那只短命猫报仇吧?”

      趴在枕头上的梦沧澜有气无力地说:“你以为我会跟宁曦真一样没出息么,我在小事上较什么劲?那天,我去长公主殿中,正巧遇见这么个可疑的人,于是想弄清楚是谁能让我抓抓小辫子。”

      “你有什么主意么?大皇子在宫中可没什么斤两。”

      “展开说说。”回宫不久,对于宫里的局势,梦沧澜还需要多去了解了解。

      梦舒野道:“皇帝对这位长子不太上心,他的课业据闻也是平平。其母淑妃的出身更是无家世背景可言,原是一名洒扫的宫女。这些年,她在皇帝身边都不得恩宠,倒是殷勤而恭顺地围绕在皇后左右。这大概是她的明哲保身之举,知道皇帝多情,转身就会忘了她,也不在皇帝跟前多使劲儿了,转将皇后作为自己最大的依傍。”

      “这样说来,她比她儿子要聪明一些。”

      舒野点头,接着道:“她虽然生了大皇子,但出身毕竟卑微,不论在宫闱里,还是朝堂之中,没有人愿意帮衬她。也就只能做做皇后的跟班,混一个安生。”

      梦沧澜疑问道:“但他到底生了皇帝长子,皇后就不担心?”

      “皇后要是将她放在眼里,就不会任她在生下大皇子后坐上淑妃的位置了,我想,皇后从未认为这个女人危险过,而她的儿子又这么不中用。”

      “哦。”梦沧澜应了一声,那个宁曦真确实让人看不到什么指望。

      眼下,宁逍还没有定立国本。朝臣曾上奏过,但他称自己年轻,几位皇子还未成年,可以再考量考量。

      皇帝这样说,前朝与后宫中人也没觉得不妥,可以理解皇帝是慎重起见。过早选出太子,也担心太子心生骄躁。

      然而宁逍真的是这么想么?

      在宁逍看来,明家人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明家人掌握天下大半的军权,许多的事还要依赖于明家,如果立其他子嗣为太子,明家人势必不答应。如果立二皇子宁曦宜为太子,势必让明家人看到了一个更好的将来。天下人也会更顺从于明家的威严。

      不,这朝堂是宁家的,得宁家人说了算。

      要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跟明家人没什么血亲,这对明家的势力和前途将是最好的压制。

      现在,宁逍建立了京畿军营,在将自己的势力慢慢推至台前,也是为未来的太子铺路。此刻,明家人还未太重视这个危机,但难道没有揣测过他的意图么?碍于君臣情面,目前是风平浪静罢了。

      最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而明家人是容不得泰玥崇的,两方在皇帝面前争宠争权多年,作为泰玥崇阵营里的梦家兄弟,若要长久的安生与富贵,最好便是扳倒明家。这,还需要从长计议。

      梦舒野将内服的汤药递给梦沧澜,“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伤。喝了药,好好睡一觉!”

      “唉,希望今晚能有好眠吧!”真是痛死了啊!

      六天后——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梦沧澜来到了院中。伤口没有前几天那么痛了,他行走正常,不用用那种一瘸一拐令人发笑的姿势走路了。不过走得快一点儿的话,还是挺疼的。他在院中的石桌前缓缓坐了下来。

      一双手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

      还以为是什么人来找他,不想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哪个幼稚鬼?”他问道。鼻子里嗅入栀子的清香,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那双柔荑调皮地揭开了,“是我!”

      话音落,穿着翠绿衣裳的宁无双转到了他的身前。

      今天的她真好看,像一个灵动的绿衣精灵。

      “长公主,有什么见教吗?”

      他本应该站起来行礼,不过他没有,不知是忘了,还是身上的伤痛给了他一个好理由,他懒得动。而那么纯真温柔的她,不会苛责他的吧?

      他目光中露着可怜,像是在等待她的体谅。

      宁无双从怀里拿出一盒药膏:“这个是我之前抹的,是太医院最好的伤药。”

      他开口就要拒绝,因为他这里已经有一盒这样的药膏,可是宁无双慢慢拾起了他的手,他就说不出话了。

      她那样轻轻地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药膏放入他的掌中,温柔地抚触,帮他将手指合紧了。

      “公主,你不用抱歉。”他体会到了她的歉意,“这是卑职活该。”

      当时,他骗她说柜子没擦干净,才致使她逢此一劫吧。

      宁无双道:“你不用自责,那是个意外。我很倒霉,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谁让你刚好待在殿中呢,所以就成了你护主不利。”

      他轻笑了一声,“同是天涯倒霉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宁无双摸摸他的脑袋,“你快点好起来吧。不要让我担心,不要让孚孚担心。”

      他的视线扫见,那条送给孚孚的手绳戴在了宁无双的手腕上。

      “你很在意孚孚吗?”他问。

      “当然了!它很可爱,它瞧着我的眼神也是可爱的,它想我同它一起玩,它刚来到这个世界,满心满眼都是开心。我很想保护它。”

      是啊,它才刚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弱小,却是期待的、开心的。

      “其实……”它或许待得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的阴险,梦沧澜想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似乎不合适。

      宁无双追问:“其实什么?”

      他将手中的药膏抛起来然后接住,“我想说,有了你的灵丹妙药,我一定药到病除!”

      她笑了,国色天香。

      翠华宫,淑妃寝殿

      淑妃从外面回来,坐在梳妆案前整理妆容,发现首饰盒下压着一张字条:明日申时,佛堂一会,有机密要事告知。

      她转身问道:“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殿中宫女答道:“回娘娘,没有。”

      淑妃感到奇怪。

      次日,按照纸上的约定,淑妃来到了佛堂里,她屏退左右:“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去外面等着吧。”

      说完,宫人们都退了出去,为她带上了房门。

      她在案上拾起三柱香,刚点上插进香炉里,一个脚步就慢条斯理地从菩萨的塑像后转了出来。

      是梦沧澜。

      他穿着侍卫的服装,淑妃不太认识他,问道:“你是谁?是你约我来的?”

      “正是。”他躬身行了一个礼。“淑妃娘娘,卑职是御前侍卫梦沧澜,泰玥崇的义子。”

      听到“泰玥崇”的大名,淑妃心中顿了一下。她清楚,同为权臣,泰玥崇与明怀瑾有着不同的立场。

      “有什么事吗?”她神情不自觉的谨慎。

      “前不久长公主养的猫儿死了,淑妃娘娘应该也听闻了此事吧?”

      “死了一只猫而已。你问这个做什么?”

      “长公主很疼爱那只猫儿,所以托卑职调查此事。原来,这只猫儿不是死于意外,是死于人为。”他走近淑妃,道:“居然是大皇子派人毒死的!”

      “你瞎说什么?曦真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这里已经有了证据。但请娘娘放心,此事,我还没有告知长公主。若是皇后知道了此事,想必娘娘与皇后必生嫌隙。”

      淑妃是很畏惧明皓雪的,甚至可以说,她宁愿得罪皇帝,也不愿得罪她。

      “梦沧澜,我知道你的事。”淑妃的气势并没有乱,她保持着镇定道:“听说皇后刚惩治了你,她此刻对你恨得牙痒痒,又岂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淑妃娘娘,我真是替您担心呢,大皇子不仅毒死了长公主心爱的猫儿,还,还编排了流言诅咒皇上,说公主安排宫人穿上的白袍是麻衣,是在给皇上……”他压低了嗓音:“戴孝呢!”

      “混账!你敢说此大不敬之言!你不要命了?”淑妃的端庄一溃而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