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掩九重阙》雪飒灵素1

8、008小仙女大人

　　接住毽子的人正是大皇子宁曦真，淑妃的儿子，小了宁无双一岁，排在宁曦宜前头。

　　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将手中的毽子举得高高的，逗得宁无双像猫儿一样打转。

　　梦沧澜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明白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了。

　　自古就没什么雪中送炭，落井下石才是来得真快！显而易见，他是听说了宁无双的病情，过来耍弄她的。

　　身为公主，也会被人欺负？见到这样的宁无双，宁曦真很得意吧？

　　“呵，从前总是听老师和父皇夸赞皇姐，她也总是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说“得意”不足以形容宁曦真的心情，他这会儿的心里写满了一万个“爽”字，几乎感觉自己成为了天底下最优秀的人。

　　梦沧澜在心里说道：“无双公主，这就是你所看的书上说到的小人行径，怎么，你的皇弟没读过这本书么？”

　　宁无双抢了一会儿毽子，好像从对方的表情里感觉到了不友善，于是有些负气，抱起了两手不抢了。“你是……”她想了两秒吐出三个字来：“大、皇、弟！”

　　“皇姐好些天没来悦闻馆上课了，皇弟心中有些挂念，来看看皇姐。看皇姐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应当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知道，定是那些宫人瞎编排的，尽说一些皇姐的坏话。”

　　“他们说我什么了？”

　　“他们说皇姐变成了笨蛋，我才不信呢！”

　　“笨蛋？”宁无双咬着这两个字，“我记得……我好像听老师说过，骂人之人丢的是自己的脸。大皇弟一定不会这么丢脸的！”

　　宁曦真有些吃惊，昔日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她竟然还记得一些。

　　“这个，当然。”宁曦真笑道，将手中毽子递还给宁无双，她却不稀罕要了，转身走向宫女，“我们回去看孚孚吧。”

　　“呵。”宁曦真随手将毽子弃置地上，志得意满地大步而去。

　　落在草地上的毽子被梦沧澜捡入手中，他朝宁曦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搞不懂啊，为什么有人以为别人傻了就会显得自己聪明了？想要成为了不起的人，不是应该多学点知识、多长点本事吗？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她纵然是傻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笨蛋还是笨蛋。

　　当宁无双走到宫门口时，梦沧澜从后面跟了上来，唤道：“长公主！”

　　她回过身来，见是梦沧澜，脸上的愠色一时冰融雪消。她大声叫出他的名字：“梦沧澜！”愉快地回应了他。

　　梦沧澜淡淡一笑，这个一派天真的姑娘是把他当朋友了么？

　　“梦沧澜，我跟你说，孚孚在我这里吃得可好了。”宁无双将他带入了重华宫。

　　“孚孚！孚孚！”一进大殿，活蹦乱跳的宁无双喊了两声。那只猫儿正趴在方桌底下打盹，听到吵闹声，慵懒地撑了撑两只前掌，打了个哈欠。

　　守在殿中的青雀注意到梦沧澜，“怎么是这个人？”他心中疑道。“之前出宫就是他抓的公主，后来在万爱殿，公主受伤，他也没能及时堤防。”

　　“哎哎哎……”青雀走到梦沧澜身前，推了一下他。

　　梦沧澜不动如山。

　　“呵，身板还挺结实！”青雀冷讽一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我叫他来的。青雀，你为什么推他？”宁无双的神情有些不高兴了。

　　“公主殿下，这个人……”他压低声音在宁无双身旁说：“他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那我父皇为什么留他在这里当官？他眼瞎了不成？”

　　“这……”

　　“青雀，你休要胡说。本公主自会判断！”说完，宁无双就将梦沧澜的手牵了起来。

　　肌肤相接的温度猝不及防地传入到梦沧澜的手心。

　　是惊？是喜？

　　他说不清楚。这种神奇的力量让他有一秒的恍惚，停住了思考，大脑空成了一片白。他的神情依旧是冷静的，自持的，好像无事发生，耳根子却发了烫。

　　“别理他，我们走！”宁无双向梦沧澜说，拉着他绕开青雀。

　　他的脚步变得顺从且乖巧了，一点儿也不想违逆。青雀在后面气到跺脚，他又回头冲青雀眨了下眼睛，丝毫也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得意。

　　“小人得志！”青雀愤愤不平。

　　“孚孚，你还认识他么？”宁无双蹲在小猫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孚孚不想说话，沉溺地享受着美人的抚摸。午后的阳光温柔地照拂着它蓬松的毛发，它微微眯起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好像在笑。

　　梦沧澜也蹲着身子，跟宁无双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待在这里。他从怀中摸出彩色的手绳，宁无双眼神一亮，“把这个戴在孚孚脖子上一定很好看！”

　　“公主殿下，你真聪明！”

　　宁无双的神情又明亮了一下，因为她听到了两个好听的字：聪明。

　　梦沧澜将手绳交到她的手里，“我特意给孚孚买的，看到时就觉得，很适合咱们的孚孚！”

　　“我给它戴上。”她将手绳绕上猫儿的脖子。

　　“你可别勒得太紧了，还是我来吧！”梦沧澜凑上前帮忙，只听“哎哟”一声，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

　　宁无双哈哈大笑，“好啦，让你来吧！”

　　“看，是不是很精神？”梦沧澜问。戴上彩绳的猫儿显得更可爱了。

　　宁无双忍不住抱住孚孚，吸了吸、亲了亲。

　　“还不知道它是男孩是女孩，就这样夺走了一位美人的初吻。”梦沧澜讥诮地一扬唇角，这话说得怎么有些羡慕的意味呢？“希望你是个女孩吧……”他撩起了猫儿的尾巴想确认一下，猫儿不是很乐意，拿爪子拍他。那爪子肉乎乎的，没什么杀伤力。

　　梦沧澜确认后赔礼道：“抱歉，是我唐突了，猫猫小仙女！”

　　“它是小仙女，我是小笨蛋。”宁无双的神色一瞬落寞了。

　　“公主，你为何这样说自己？”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宁无双用眼神够了够，示意他靠近。

　　梦沧澜刚凑过来，宁无双弧度优美的两片嘴巴就来到了他的耳畔：“宫人们私下里都这么说我，说我脑袋砸伤了以后就变成了笨蛋。”

　　说完，她用委委屈屈的目光望着梦沧澜，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担心他会笑她，不过他没有。

　　他脸上也没有惊讶，没有探究，没有任何让她不适的情绪。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拉起他的手，带着他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书桌上，还放着她早上画的画。

　　“来，看看这个！”宁无双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牡丹图。

　　梦沧澜欣赏着那幅画。

　　用色明艳、爽快，不失清雅之形态；线条连贯、有韵律感，不失潇洒之意境。确确实实称得上是一幅上乘之作。

　　“你猜这是谁画的？”宁无双诡秘的问。

　　“不知是哪位高人画的？”梦沧澜猜不出。他知道义父房里挂的是折芦的画，尚且不知公主心仪的是哪位名家。

　　“是、我、啦！”宁无双答道，“看不出来吧？他们说这是我以前画的，是不是很厉害！”

　　梦沧澜极为肯定的点头。

　　“你再来看看这个！”说着，宁无双将放在书桌上的画拿入手中，除了能看出纸上画的是花儿草儿之外，就再看不出什么了。

　　“这是什么花儿？”梦沧澜辨认了一下，有心请教。

　　“牡丹啊！不像吗？”

　　“公主这样一提醒，我有些看出来了。”

　　宁无双将手中的画作提到墙边，与那幅牡丹图进行对比，“你看，现在的我只能画成这样了。难怪他们笑话我！”

　　“我还特地从园子里摘来了几枝牡丹插在瓶子里，对着它们画。”她又回到书桌边儿上，那上面的花瓶里正插着四枝牡丹。还放着一叠画作，估计都是她一早上练习的成果。

　　“只有你说过我聪明，现在，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她转过脸，瞧着梦沧澜。

　　牡丹一般明艳的脸庞上是淡淡的哀伤。

　　“公主，人都有聪明的一面，也有愚蠢的一面。就像你的心情，有开心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人是有很多面的，有许多不同的状态，每个人都是如此。有别人取笑你的时候，也会有你笑别人的时候。”

　　梦沧澜说了一连串的话，不知她是否完全明白，她思考着问：“你是说每个人都有聪明的时候，也有笨蛋的时候？”

　　“嗯。”

　　“你也会有吗？”

　　“我……职责在身，尽量让自己不要有笨蛋的时候吧。”

　　“那你可以夸我是小仙女吗？”她突然提出要求。

　　于是他就用他那一贯低沉而又压制住了些许桀骜的声音说道：“公主殿下，小仙女大人！”

　　听到这样的夸赞，宁无双开心地笑起来，在房间里转着圈。被她的情绪感染，梦沧澜竟也跟着笑了一下。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失常的公主，就像是小孩子在得到了一颗最好吃的糖果后，无法控制自己满足的心情。

　　这天晚上，宁无双做了个有趣的梦。

　　梦到她回到悦闻馆上课了，她与宁曦宜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第二排坐着大皇子宁曦真和三皇子宁曦直。讲台前的老师拿起一幅画作问道：“这幅画是谁画的？”

　　宁无双一看，不正是自己画的潦草版牡丹图么？

　　她下意识地以为老师要批评她了，胆怯地起身，“是我画的。”

　　岂知老师满意地笑了，摸着山羊胡子道：“很好，你画得很好啊！鬼斧神工！”

　　跟着，四周的人也投来认同的眼光。

　　她自梦中乐出声来，睁开惺忪的睡眼，天好像亮了。

　　“孚孚！”她叫猫儿。

　　猫儿这个时候通常就会兴奋地跑到她的面前，它起得可比她早呢！

　　但听到她的呼唤，只有两名宫女先来到了内室，伺候她更衣。

　　等到她梳洗完毕、打扮好了，也没见到孚孚。

　　“我的猫儿呢？你们看到了没有？”她问殿中的宫人。

　　青雀已经去找了，稍后，他回到殿中，带来一个伤心的消息：“公主，孚孚它误吃了老鼠药，死了。”

　　“不是真的！”她霍然站起身，问：“它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青雀的心情也很难过，他将宁无双领到殿外，就在前面的过道边儿上，躺着四肢僵硬的孚孚，嘴角流着红黑色的液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