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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镜中花 水中月 ...

  •   翌日,朝会。

      官员们在底下汇报政事,皇帝宁逍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担忧着女儿的病情。前段时间,皇后自娘家回来,他拖着不太情愿的步伐去容华宫看过她——

      “国公夫人的身体好些了么?”宁逍问,语气很和气。想到皇后出宫的理由是“看望抱恙在身的母亲”,那他怎么说也得关心一下。

      明皓雪白了他一眼,不屑地嘲弄他的自作多情。

      “看皇后的神情,想来是无碍了。”宁逍自问自答,觉得多留无意。“从宫外奔波归来,皇后应该也累了,那朕,就不打扰皇后歇息了。”

      “陛下请留步!”

      “嗯?”他没听错吧,皇后是用了“请”字吗?这个态度,转了?

      他回过头来,就见明皓雪那张冰冷而傲慢的脸上堆出了一丝弱弱的笑容。

      不会有什么事要求他吧?不,不可能。他不求他们明家人就算不错了。皇后能有什么事还需要他的相助?就算是要官要爵,明家也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对了,他们还可以要钱。明怀瑾在传回的军情里写道:需增加军饷。

      “咳咳。”宁逍提起十二分的戒心,问:“皇后有什么事要说吗?”

      “是有一桩。”明皓雪的语气依然是要死不活,但说的事情并没有宁逍想的那么难解,她道:“母亲问起了无双的婚事,这孩子都十八岁了,咱们是不是该为她操办起来了?”

      “哦,皇后此言甚是!”夫妻俩难得有了默契。

      不过明皓雪到底是明皓雪,不管皇帝怎么想,她这里已有了主张。“叶翰林家的二公子,不错。去年最年轻的进士。”

      “嗯,容朕想想……”

      “陛下觉得不好么?”

      “啊,不是!这,毕竟是无双的终生大事,真要说挑选一个驸马,还是须多多斟酌。”

      “好吧。”明皓雪又挂起了她冰冷的脸色……

      此刻,宁逍的目光不禁瞧了瞧在堂的叶翰林,他好像察觉了皇帝在看他,视线有些躲闪。

      “这家伙在想什么,难道猜到了我在打他家儿子的主意?”宁逍心中忖道。

      去年,叶信中进士的时候,他还同叶翰林开玩笑说:“你有一个好儿子,朕有一个好女儿,正好可以凑一对呢!”那时叶翰林非常高兴,巴不得马上签字画押。这会儿是听说了长公主的情况,不乐意了?

      精神抖擞的泰玥崇侍立在皇帝右侧,他不知道皇帝这会儿内心里琢磨着什么,不过,他自己的事情好像是可以高枕无忧了。方才与御史张阔的目光有过交集,从对方的眼神中,他明显看到了畏惧,而张阔也始终默默,并不想再找他的麻烦……

      阳光甚好!

      穿着侍卫服装的梦沧澜在宫廷里闲逛。因为直接听命于皇帝,其他侍卫也不敢管他。只是现在,宁逍不太需要他。

      “喵呜——”

      左侧的青草丛里传出一声软乎的猫语。

      梦沧澜不由停住步子,找寻声音的来源。

      “哈,是只橘猫呀!……咪咪,过来!”他柔声唤着猫儿。

      那猫儿看着很小,似是刚出生不久,两个月大的样子。

      梦沧澜从怀里摸出一个窝窝头,那是早上没吃完收进怀里的。虽然现在富裕了,但他也不想浪费粮食。五岁的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二十岁的自己也依然这么觉得。

      他掰下一块窝窝头让猫儿闻了闻,“吃吗?”

      猫儿翕动鼻头,表示很感兴趣,看来是饿了。

      梦沧澜将掰下的窝窝头放在猫儿脚边,猫儿舔了舔,吃进了嘴里。

      看它动着小脑袋嚼得有滋有味,梦沧澜又掰了一块给它。

      有脚步声从身后路过,他没有理会。想必是经过的宫人。岂知那脚步声又踏了回来,登时,一道靓丽的身影蹲在了他的身边,并传来浅浅的栀子花的清香。

      梦沧澜转向她,就看到蹲下来的宁无双也像一只可爱的猫儿,在冲那只橘猫说道:“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呢!”

      她怎么在这儿?

      梦沧澜很意外。

      “这是你养的小猫吗?”宁无双向他问道。

      此时的她,没有了一点儿皇亲贵胄的架子,甚至连原来在她身上的那种有些自傲的英气也没有了。她很亲和,友善,无害,温柔得没有棱角。

      “是只小野猫罢了。”梦沧澜回答道。那猫儿吃完了两块窝窝头,拱起后背,在梦沧澜身前绕来绕去,他伸手摸了摸它,它就将脑袋往他掌心里蹭。

      “喜欢吃吗?”他又掰了块窝窝头给猫儿。

      猫儿这次没去舔了,吃了两块后好像没什么兴趣了。

      “它不喜欢吃这个。”无双公主也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猫是吃鱼的。可以让我来养它吗?”

      “但凭你意。”你是公主,你说了算。

      “是你先遇到它的,它好像挺喜欢你。那就算我们一起养的吧。”

      梦沧澜偷偷注视着她的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宁无双说道:“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我刚才叫它‘咪咪’它过来了,这个名字怎么样?”

      “咪咪?不好听!”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怎么不好听了?你不知道吗,每一只猫都叫‘咪咪’,每一只狗都叫‘汪汪’。”

      宁无双连连摇头,就是不满意这个名字,她想了一下,“叫它‘孚孚’!”

      “孚孚?”

      宁无双将猫儿抱进怀里抚摸着,“因为它看起来毛绒绒、暖洋洋的。”

      “哦……还是你有学问。”梦沧澜竖起一个大拇指。

      宁无双抱着猫儿站起身,“我要带它回去了,它肯定想吃小鱼儿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见过你。”她用力回想着。

      宫中的传闻没有夸大,被砸伤脑袋的宁无双不仅像个单纯的小孩子,甚至连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叫梦沧澜。”他回答说。

      “梦、沧、澜!”宁无双咬着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她注意到他穿着侍卫的衣服,组织着逻辑道:“你是巡逻的侍卫?”

      梦沧澜点点头。“公主,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应该带上宫人。”

      “这几天吃药吃得我烦都烦死了,脑袋上还要抹药,而且,还说要给我扎针呢!我就跑了!”

      “良药口苦利于病……”

      “哎,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咦,她的聪明劲儿还在。

      “我走了!你以后想看孚孚的话,就来找我!”说到这里,她又带上了笑容。

      梦沧澜端详着她离开的背影,而后,转身,将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走,妈呀!撞着树了!

      “莫非我也降智了……”他感到好笑。

      在住所与哥哥一起用晚膳,不觉就晃了神。梦舒野观察了他许久,终于问道:“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看你傻笑好一阵了。”

      “没、没什么。”他低头扒饭。

      梦舒野便没再追问,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似乎,都不太如意。

      莫非?

      他突然问道:“见你笑得一脸桃花的,是不是有了相好的姑娘?”

      梦沧澜不置可否,“别瞎猜了!”

      “好,不说就不说。你比哥哥幸运,不用净身做太监,要好好把握你做男人的机会。”

      “要是你知道你的追求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你还会去追求么?”

      这次换来梦舒野不置可否的一笑,稍顷他道:“明天我休沐,要跟我一块儿出宫吗?”

      “好啊,反正在宫里也是闲着。”

      爽籁坊

      这里是民间的舞乐教坊,而梦舒野统领宫中礼乐、负责宫人的教习,偶尔也会到这里来转转,挑一些合适的节目选送宫中。

      梦沧澜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同走上抄手游廊。

      二人皆穿着春日里轻薄的便衫,戴着幞头,因为长相英俊好看,他们很像是这雕梁画栋、橙光绿影里的画中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气候渐暖,今日的园中很热闹。坊中最华丽显眼的舞台上有四名年轻的女子在表演歌舞,柳弦旋也在其中。旁边围了一圈的看客。

      兄弟二人来到围观的人群里,柳弦旋看到了他们。不光是她,其他的三名舞者也注意到了,并期望能吸引到他俩的目光。

      爽籁坊的人对于梦舒野并不陌生,经坊主介绍过一回,他们应当已记住了。不光是因为舒野儒雅的外表招人喜欢,更重要的是他是来自宫里的贵人,有利于他们日后的升迁。

      只是令梦舒野意外的,是他与柳弦旋的相遇。

      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在秋天梧桐叶凋敝的时节。他默默走来,看到前方道路上一名少女捡起了一枚落叶。那叶子已经焦黄,疮痍满目,有很多的小孔,大的小的,纷乱地排布在叶面上。少女叹道:“叶生也是不简单的,在这个偏僻的小路上,它怎么就这样千疮百孔?”

      她用了“叶生”这两个字,可爱而可怜。

      “没有人知道它经历了什么。从生到死。”梦舒野接过了她的话头,大概是吃过苦,经历过贫贱,所以他瞬间读懂了她的情绪。

      少女向着他看过来,目光微微闪动,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轻声问了一句:“你是舒野哥哥吗?”

      梦舒野打量着女子的面容,跟她小时候没有太大变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那么灵动、美丽,正是他在牙人那儿认识的朋友柳弦旋。那时,她先一步被卖了出去,也不知道卖到了哪里。如果知道是这儿,他早就来找她了。

      身侧,梦沧澜悄悄观察了一下哥哥的眼光,他正淡然欣赏着台上柳弦旋的舞姿。而台下最前一排的位置上坐着达官显贵,包括那个被今上内定为驸马的人——叶信。皇帝去年授了他金州判官一职,他嫌地方远,没去上任。还是待着京城这个锦绣堆里舒适,哪怕做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也比那山高水远吃皇粮的人强。

      叶信翘起嘴角,看了许久,方露出一点欣赏的表情。不料台上一名舞姬使坏,故意跳错了位置,使得柳弦旋摔了一跤。叶信立刻露出鄙夷的表情,骂了一句:“丢人!”奚落地将手边酒水泼到了柳弦旋头上。

      见到这一幕,梦沧澜简直要跳起来了,他立刻上前关心,蹲下身以袖袍遮挡在柳弦旋脸前,不再让人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柳弦旋看了一眼是他,又移走了目光,自己擦了擦沾在发上的酒水。

      下午,走在街市上,梦舒野一直没有说话。他因柳弦旋受辱而心情不好,也难过自己的小心思再一次被打断了。

      如果今天没有这场事故,他预备同坊主交涉,开金口说“柳弦旋不论姿容还是舞技都很出色”,夸赞她以后一定能为爽籁坊挣得脸面。想必今后若有什么重要的歌舞表演,坊主便会让她来挑大梁。只要爽籁坊迎来面圣的机会,那么,柳弦旋也会等到她的时机。

      日前,坊主对于柳弦旋的表现也是很认同的。可今天,却可以说是她歌舞生涯中最丢脸的一天。梦舒野根本无法开口将那些话说出去。

      “哥,要是以后将柳姐姐赎出来,咱们三个在京城里有个家,你觉得怎么样?”梦沧澜问。

      “教坊中人三十岁前都不得以钱财赎身。”

      “我可以去求义父,这不是什么难事。”

      “眼下,不是有最好的一条路么?”梦舒野还在思量着安排柳弦旋进宫的事,这样,在宫里,他们三人就能互相为伴。

      然而进了宫,何尝不是一条无归之路……

      梦沧澜道:“你说柳姐姐这些年来有没有自己的心上人呢?我方才看教坊里有些男人还不错。”

      “她跟说我,很想入宫。看来是没有心上人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心上人在宫里?”

      梦舒野很快答道:“陛下?”

      “这确实很有吸引力。咳咳,有没有可能,她看上的人是你呢?”

      “开什么玩笑!”梦舒野自嘲道,用苦涩的语气说:“哪个女人会看上一个太监?少拿我寻开心。”

      噢?是自己想错了吗?当时柳弦旋被波了酒水,梦沧澜飞快地赶到她的身边,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不是心安、不是感激,而是一点点失落。似乎在想:为什么那个上前关心的人不是你呢,梦舒野?

      梦沧澜叹了一口气。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哥哥的身份,绝非良配,并且在俗世的定义中,是不该有配了。他也不能妄自撮合。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梦沧澜的目光随意扫了扫路旁的小摊,忽然眼前一亮,冲一个货架走去了。

      那上面挂着琳琅满目的手链,他选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手绳,向货郎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

      梦舒野道:“要送姑娘家也不知道挑个好的?又不是买不起!”他帮弟弟挑了一条串着珠玉的银手链,“这个就不错。老板,这个多少钱?”

      “这位小哥真是有眼光,这条五两银子!”

      “两条都要了!”梦沧澜掏出钱来。

      老板接过钱,将两条手链取下来递给了梦沧澜。他将五两的那条分给哥哥,“喏,这个给你。”

      “给我做什么?你留着,拿去送给你想送的那个人。”

      “人”字未落音就被梦沧澜截断了话,“我怕硌着它。还是手绳好,软软的!”

      “你心仪的姑娘有那么身骄肉贵吗,戴个手链也能硌着?”

      “谁说我要送姑娘了?哎,可能还真是个姑娘……哥,你那条就送给柳姐姐吧,你眼光挺好的!”说着,梦沧澜将手绳装进了怀里。

      回到宫中,梦沧澜又开始了他无所事事的游荡生活。

      他的脚步朝着重华宫所在的位置走去。

      榕树的树荫底下,宁无双带着两名宫女在踢毽子,脚上的力气使大了一些,毽子被她踢飞了出去,落入了一个人的手中。

      梦沧澜慢慢向那边走近,关注着那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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