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掩九重阙》雪飒灵素1

26、026 扔毽子

　　天朗气清。

　　兰香园里的桂花昨天夜里悄悄开放了些许，白日里已经飘送起了清淡的香味。三三两两的人轮番在树前驻足，闻香细赏。

　　寝室里，柳弦旋将衣物打成包裹，正在收拾行当，今天，她就要随爽籁坊一班人离开皇宫了。

　　“好了吗？”一个舞姬进来叫她，“你快出去看啊，园子里的桂花开了！是丹桂哦，他们告诉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桂花呢！”舞姬难以抑制住兴奋，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是橘红色的花儿么？”柳弦旋问。

　　舞姬连连点头，“是的，可好看了！姐姐你之前见过么？”

　　“有次中秋节，在宰相府里见过一回。”

　　舞姬又道：“没想到园子里那几棵都是丹桂树，宫里真豪奢，给艺人们休憩的地方也栽种着这么好的花卉。”

　　柳弦旋道：“这些花儿，在贵人们眼里就不稀奇了。”

　　“贵人们自然是见得多了，对我们来说却是难得！你快来！”舞姬拉过柳弦旋的手，将她带到了院中。

　　两人寻了个空处，来到丹桂树前。在交叠的绿叶之间，确实开着一朵朵橘红色的花儿。

　　“好香啊！”柳弦旋轻嗅了一口气，心情都随之变得舒爽了起来。

　　舞姬忍不住抬手托着花儿痴看了一阵，喃喃道：“要是能留在宫里，天天见到这些花儿该多好？还有宫里的饭食，也比坊里的好吃。”她忽然流露出不舍的情绪，“时间过得真快啊，训练的时候不觉得，昨天一晃眼就过去了，在宫里的这些日子竟像是做了一场梦。”

　　与此同时，柳弦旋的心上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昨天演出结束，她隔着距离，在人海中望着梦舒野，当下的那刻即迷离又妙不可言。这应该是她人生以来最亮眼的时刻，而他也意气风发，站在达官贵人之中。

　　正想着他，再转身，就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兰香园。

　　身穿紫袍的梦舒野很精神，持着拂尘的他一派正经。虽说他只是个宦官，却又比那些内监们显得刚毅，兴许是他生来骨架伟岸，形象上就带着男子汉气概，如今又是总管，是个派头大的，自然就多了些威严庄正在身上。

　　他领来了十几个帮手，带着几大箱厚礼，奉皇命过来赏赐爽籁坊。

　　与坊主交涉了一番，梦舒野的目光转向了柳弦旋，坊主的脸也转了过来，带上笑，坊主唤了一声：“柳娘子！”

　　柳弦旋怔愣地立住了，她好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难道舒野跟她讲过的那些设想要成真了么？

　　“姐姐，坊主在叫你呢！”舞姬提醒发愣的她。

　　“啊……”她收敛心神，快步向他们走去。

　　坊主得意而骄傲地说：“柳娘子，你有福了，陛下钦点，让你常留宫中，入辉月阁学艺。”

　　柳弦旋不由自主地看向梦舒野，“真的吗？陛下，愿意让我留在宫中？”

　　梦舒野颔首，脸上有灵动的神色，仿佛在说：“为何不呢？”

　　他似乎也在为她骄傲。

　　宁逍心里确实在意上了柳弦旋，但他的动作并不大，只给了柳弦旋一个宫中艺人的身份，没有引起皇后的注意。

　　明皓雪在宫里品着茶，同俞嬷嬷再次说起了宁无双的婚事。

　　“最近我总在担心……”

　　“担心什么？”俞嬷嬷不明白。

　　明皓雪道：“忽然觉得现在的无双也没有多听我的话，肆意是她的本性，不管她人傻没傻，这点怕是很难改。”

　　“娘娘是担心与寇将军家结亲的事，长公主会不顺从？”

　　“或许，咱们应做好两手打算。既希望亲事顺利商定，也要能接受喜事落空。”

　　寇将军即寇羡，随明怀瑾出兵在外，是他的左膀右臂。寇羡有个小儿子，今年二十一岁尚未娶妻。此次秋社入宫之机会，有几位贵人有意为家中儿郎说亲，想要求娶长公主，寇将军夫人就是其中一位。

　　而寇羡已经算是明家的家臣了，明家也不需要将其拴在裙带关系上，但对方想要更近一步，不知是不是寇夫人的意思？毕竟寇将军还未回京。

　　寇家四郎初出茅庐，也就是一个从九品的藏书馆校书。家里门面不及之前那位叶翰林光鲜。寇夫人敢来高攀，谅必是因为长公主傻了，觉得可以一试。

　　明皓雪也考虑过另外一位——吏部的李大人，朝中重臣！他家二郎也正当适婚年龄。但李大人田舍农家的出身太寒碜了。能娶到长公主是他们李家的传奇，却不是她明皓雪的成就。

　　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寇家。

　　俞嬷嬷觉得有了方向是好事，怎么皇后还担忧上了？不过知女莫若母……

　　秋社典礼后的第六天，宁无双解除了禁足。她正在桌前绑一只新扎的毽子，准备待会儿去殿外玩耍。青雀进来传话说：皇帝寝宫那边捎来的消息，皇后正在与皇帝商议长公主的婚事。

　　宁无双明了，应是梦沧澜帮她传的讯。

　　哎呀，这个母后，这么快就操持起来了？

　　宁无双起身，吩咐青雀：“咱们到父皇宫里去。”说着，活泼地抓起了刚做好的毽子。

　　禁足的一个月里，就秋社那天皇帝准许宁无双参与，其他时间里，她基本都在重华宫里待着，有两个晚上出去过。一次是偷跑出去的，一次是梦魇，魂不守舍冲出去的。后来，她还想过再溜出去透透气，终是打消了念头。

　　一路往皇帝寝宫而去，宁无双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玩着毽子，两桩事都没耽搁。走在身侧的青雀闻到了花园里的桂花香，提醒道：“公主，好久没出来了，桂花都开了。”

　　宁无双一分神，毽子踢歪了方向，朝着左前方飞射了出去。

　　宁无双先瞧了瞧园子里的桂花，再扭头去寻毽子时，在那边，一个年轻男子弯腰拾起了毽子。

　　对方直起身来，宁无双看得分明，他正是秋社那天自己见到的帅气男子，那个现身救猫的纪将安。

　　他的目光也向她看来。他不知道她是谁。但知道，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女子。

　　“哎，能将那个毽子丢过来吗？”宁无双提出要求，带着友好的神情。

　　男子一笑，似是答应了，他扔出手中的毽子，却故意扔得很远，贴着宁无双的脸颊而过。甚至，毽子在经过她脸颊的时候还勾动了她耳边的发丝。

　　“大胆！”青雀震惊地冲上前两步，斥责道：“你敢对长公主无礼！”

　　纪将安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大有来头，是宫里的长公主！

　　“是您让丢过来的，不是吗？”他巧言道。一张透着书卷气的温文尔雅的脸，英俊无双，很容易便能消解人的怒意。

　　“多谢！”宁无双道，知道他无心为恶，是个调皮的家伙。宫里居然还能遇到这样放肆的人，有趣啊！

　　她回身捡起了毽子，本是要朝另一条路走去的，她又转了回来，对纪将安问道：“你是谁？”

　　纪将安礼貌地一礼，“在下纪将安，仙华门弟子。”

　　“仙华门？”这三个字触动了宁无双的神经，那是她儿时向往之地。

　　小时候，她的外公亲自教她功夫，跟她说起过许多有关仙华门的事。

　　不想这个叫纪将安的竟与外公师出同门……

　　宁无双还想跟他再认识认识，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还等着她去摆平。

　　没再多说，宁无双同青雀走了。

　　“长公主宁无双是吗？”纪将安目送着伊人远去。

　　进了皇帝寝宫，宁无双才发现，大殿上坐着的不仅有皇后，还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宁无双心底琢磨道：“咦，难道母后是要将我许给这位先生的孙子么？他们家是什么来头啊？”她瞄了一眼位立在角落的梦沧澜，对方一脸正经，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见过父皇、母后！”宁无双行礼问安，说道：“女儿解了禁足就想过来看看父皇，母后也在呢？这位先生是？”

　　宁逍介绍说：“这位是仙华门的掌门人玉徽先生。”

　　仙华门玉徽先生？莫非母后想……不会的，以母后的眼光应该不会选择与仙华门结亲。名声再响，这些武林人士也不过是朝堂权贵手里的兵器而已，工具罢了。

　　秋社大典之后，宁逍让仙华门的人多留了些时日，一是指点下京畿两营的训练，二是……

　　自然不是留着跟宁无双结亲。而是，秋社大典后的第二天，朝会上就有人上奏重提国本一事，推宁曦宜上位呢。

　　哼，现在可不是他上位的时候。宁逍心中有了打算。他跟玉徽先生说到，想让宁曦宜出宫，前去仙华门内学习一年。宁曦宜因徐英一事犯了错，现在大典结束了，宁逍要罚他。将他“赶”走，那么，因大典积攒起来的人气过一段时间自然也就消散了。想必宁曦宜回宫之前，也不会有人去提立他为太子的事了。

　　宁逍庄重地说：“曦宜此去，辛苦玉徽先生了！”

　　宁无双忽然道：“父皇！儿臣也想去！”

　　“你？”宁逍笑道，“你留下，该准备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