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掩九重阙》雪飒灵素1

23、023 噩梦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这要在以前，淑妃是如何也不敢冒犯皇后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敢去得罪她。只是如今，有了另外的可能，她背后有了新的力量，人有时还是愿意去冒点儿险的。

　　明皓雪慢悠悠绕了几步，打量着在她面前躬身施礼的淑妃，“这几天怎么不见你？”

　　“啊……前几天的事，是曦真莽撞了。”淑妃一副尴尬无所适从的模样。

　　明皓雪牵起淑妃的手令她起身，“这件事情我听说了，是无双没轻没重任性胡为了。还要望你多担待！”

　　“娘娘言重……”“重”字还未落音，谁知明皓雪手臂一带，就让刚直起身的淑妃摔到了地上。

　　“没站稳么？淑妃也太不当心了！”明皓雪嘴角牵起一笑。稍后，她道：“孩子们私下里的小矛盾，你我有什么不好商量？怎么就闹到皇帝那里去了？”

　　“臣妾也是担心……”

　　“你是怕委屈了宁曦真，还是如今对本宫起了嫉妒之心？”明皓雪欠身，道：“就算无双下的是毒药，你还指望把本宫或本宫的儿女如何惩治了不成？你如今与宁曦真能安生地享受靡衣玉食，就得多谢本宫的宽容了，本宫也是怜你，不要让本宫亲自出手断了你的福气。”

　　淑妃立刻乖顺地跪好了，“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自是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这次是臣妾处理不当，一时心急昏了头了。于我来说，也就是希望曦真平安健康，其他的不敢多想。”

　　“哼！你的儿子若同你这般听话，也不会有这些事情。”

　　“弄坏二皇子衣服的事，曦真是无心的！”

　　“无心也好有心也罢，就算是领舞之职，也轮不到宁曦真来替代，更别说……其他。淑妃，你当明了！”

　　说完，明皓雪撂下她，携一行宫人走了。

　　淑妃还跪在地上，直到他们走远。

　　“明了……哼！”淑妃看了看磨破的掌心，心有不甘地起身。

　　明皓雪是沉醉在自己明家的权势之中，有几分看不清宁逍对明家的厌惧。而淑妃作为一个聪明的旁观者，她很早之前就发现，皇帝对于立国本这件事的抗拒，或许，是在抗拒立宁曦宜为太子而已。骄傲的明皓雪从没担心过这点，他的儿子是很优秀，还有她这样的母亲。不过，最后做决定的还得是皇帝。

　　但与泰玥崇同样困惑的是，淑妃也敏锐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皇帝对宁曦宜好像有了期待……

　　如果自己的儿子上进一些，哼，她早晚要将这份“期待”抢过来！

　　用过午膳，柳弦旋回到了屋内。使她惊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舞衣被人裁剪得七零八落的扔在地上。同宿舍的舞姬进门来看到，像是遇上了一出笑话。

　　到了下午排练时，陆节问她为何没穿舞衣，柳弦旋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陆节训斥众人道：“现在演出在即，谁要是再乱动手脚，就是给我难堪！到时绝不轻办！”这次，她先饶过了犯事之人，私下里对柳弦旋道：“你若是不受些委屈，也平不了这帮人的妒心。毕竟这次的机会很特别，谁人不眼红？何况你是个外来人。衣服的事，只能你自己处理了。”

　　于是，柳弦旋只能在排练结束后，自己拿着衣服去制衣局要求重制一件。

　　远远的，见到一队人过来了。柳弦旋避让到一旁。

　　走过来的宁逍认出她，停步在她的身前。

　　“是你！”

　　她微微抬起头来，“陛下安康！”

　　“你怎么哭了？”他发现她的眼中含着泪水。

　　“没有，是……”

　　“是沙子迷了眼是吗？”宁逍打趣道，“胆子不小，意图欺君！”

　　“奴婢不敢！”柳弦旋吓得跪下。

　　“陛下。”泰玥崇在宁逍身旁道：“听说现在的领舞正是这位柳弦旋。”

　　“噢？练习很辛苦吧？”宁逍温和问。

　　柳弦旋摇摇头。

　　“起来吧，跟朕说说，你们排演得怎样了？朕的儿子没有拖后腿吧？”

　　“是。”柳弦旋听命起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二皇子很刻苦，对舞蹈的全部内容已经十分熟练了，天神般的风仪更是无人可比。若说拖后腿，只怕是奴婢尚有一些欠缺。”

　　“担此重任，相信你压力不小。但你听过‘精卫填海’的故事吗？一只小鸟不畏艰难想要填平大海，它决意如此，一次次地衔来木石，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在这样的意志面前，什么人中之龙亦不堪一击。你信么？”

　　柳弦旋想着他的话，没有回答，内心感动。

　　宁逍道：“朕相信。”微微一笑。

　　“奴婢，一定努力，不让陛下失望。”她终于坚定的说道。

　　兰香殿过道上，梦舒野拦住了陆节的去路。

　　“梦总管，您有事吗？”

　　梦舒野喜怒难测的平静声调：“柳弦旋的舞衣，是你干的吧？”

　　陆节轻笑一声，镇定自若地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梦总管。不过放心，我没想添乱。只是柳弦旋当上了领舞，不服的人不在少数，我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从中作梗，我这样做，也是平平他们的怨念，让事情可控。之后别再起什么意外。”

　　梦舒野质问一句：“是平他们的怨念还是平你自己的怨念？”

　　“梦总管，我也没有很过分吧？您至于这样，找上门来问罪么？”

　　“我也是希望，之后勿再生事端。今天须将话说清楚。毕竟兰香殿里的事闹得太难看，我脸上也不光彩！但愿教习你的怨念已消，别再弄出新的是非，否则，我若惩办起来，必定从重了罚。手段比你更过之而无不及！”

　　陆节脸上的神情僵了僵，讲和道：“好了好了，这话我同大家伙也说过了，不准他们再兴风浪。”

　　“教习辛苦了。你且忙吧！”

　　梦舒野侧身让出位置，陆节经他身边过去了，心里骂道：“一个阉人摆什么威风？呸！”

　　饿……

　　好饿……

　　哥哥……我好饿……

　　大雪飞入舒野的梦境。

　　寒意阵阵扑面而来，在阴冷的屋子一角，年幼的舒野抱着小沧澜，感觉弟弟的身体居然在发烫。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他的身体还发了烫？舒野很着急。

　　“你不要生病！你千万不要生病！”舒野喃喃念叨……

　　“沧澜！”

　　惊叫一声，梦舒野从噩梦中醒来。

　　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来到外间，发现巡夜的弟弟还没有回来。时间还未过午夜，他才将将睡着就做了噩梦。他喘了口气，推开了窗户。

　　重华宫外，一身睡袍、头发披散的宁无双忽然跑了出来，赤着双脚凌乱无章地狂奔。宫人们在后面追赶，但都没法追上她。她像在拼命奔逃一样。一路不寻方向的奔到了宫廷大道上。

　　巡逻的侍卫队发现了状况，跟在梦沧澜身旁的百里封皱起眉头张望道：“那是谁？”

　　“走！”梦沧澜示意过去。

　　他向着狂奔的宁无双走来，月华之光渐渐将凌乱的人映照得清晰，在跑至他的近前时，宁无双虚脱地跌倒，他俯身拖住了她的双臂。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她的恐慌；

　　第一次，他觉得她的模样是这般我见犹怜。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何事，显而易见她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失魂落魄，惶惶不安。

　　“公主。”梦沧澜轻声安慰，“没事了。”

　　瘫软在地的宁无双抓紧了他的手臂，像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一般埋首进他怀里。她的身体微弱颤抖，在轻轻抽泣。

　　那个梦，太可怕了……

　　对于她来说，那是可怕的噩梦。

　　最噩的噩梦，来源于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梦到她来到明皓雪的面前，又一次质问她：“母亲，我怎能不是父皇的孩子？”

　　明皓雪抚摸着她的脸说道：“你看看你多像他。这明亮而桀骜的神情，流畅的轮廓，又挺又秀的鼻子，尤其是……”她冰凉的手指轻按在她的右脸颊上，“这个酒窝。”

　　宁无双心中一虚，立时有了害怕的感觉。

　　曾经，她就想过这个问题——她母亲脸上没有酒窝，宁逍也没有。为何她独有？

　　当她意识到这点后，她开始整日神思恍恍。甚至是不爱笑了。

　　直到后来，偶然的一次，宁逍跟她说道：“我很喜欢你的笑，你的酒窝是画龙点睛之笔。”……

　　“公主！”

　　重华宫的宫人们追了上来，青雀蹲在她的身旁给她披上了外套。他看了一眼梦沧澜道：“将公主交给我吧！”

　　梦沧澜想撤出手去，又被宁无双拽住，他听她唤了一声：“梦沧澜！”

　　她刚有认出他么？

　　接着，她说道：“我梦到孚孚了，我到处找它，我还没有跟它好好道别呢，它是这个宫里纯真的所在，我的纯真好像不在了。”

　　她始终埋着头，不知是不是仍在哭泣。

　　原来她是被痛苦的梦惊扰了，遭梦魇缠身才会这番狂乱。

　　“公主，还记得咱们遇到孚孚的那个上午吗？它跟我们待在一起的那个时辰里，是它此生最快乐的一个时辰。它很满足！……公主，让卑职送你回宫吧！”

　　梦沧澜为她裹紧肩上的外袍，将她抱了起来。

　　青雀眼中露出惊讶，“你……你小心点儿！”

　　梦沧澜没有理他，吩咐其他侍卫：“你们继续巡夜！长公主被噩梦魇着了，我先随青雀公公送她回宫。”

　　“是！”

　　众侍卫应声。梦沧澜抱着宁无双离去。

　　清冷的风吹了一阵又走了。梦沧澜对怀中的人说道：“公主你若困了，就先睡会儿吧。你安全了。”

　　走在旁边的青雀留意着他的举动，忽然间，对他这个人有了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