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掩九重阙》雪飒灵素1

22、022 结盟之礼

　　大风吹过庭院，天气转凉了。

　　安静的佛室内，淑妃拾起案上的三支香，点燃后插入香炉中，她闭上眼，双手合十。梦沧澜从佛像后走了出来。

　　“娘娘是在祈求神灵庇佑，希望皇后不要生您的气么？”他说着不咸不淡的玩笑。

　　淑妃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皇后自视甚高，只要我在她面前表现出畏惧，就始终是她眼里微不足道的蝼蚁，她不会跟蝼蚁置气的。”

　　“看来娘娘侍奉皇后自有一套手段，但对底下的奴才若是厚待一些，相信徐英也不会临阵倒戈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做鱼肉还是刀俎？我相信统领你跟我是同一个选择。咱们出身尘垢的下位之人，若不狠心决绝一些，照样，被人在身后瞧不起。我不想再做鱼肉了，也只有将刀子磨得更利一些！”

　　“哦！只是……”梦沧澜冰冷的眼光里有讥诮之意，“在帝后的眼皮下给二皇子做一次局可不容易，不容有失。娘娘竟连一个奴才都辖制不了。”

　　“梦统领，你是一个挑剔的队友。”淑妃示威地笑了一下，“但没有我出力，你又如何能拿到长公主与二皇子的错处？事情不是‘不如人意’，不过是‘不尽如人意’。”

　　“卑职无意冒犯，只是想提醒娘娘，一个失误产生的风险是不可控的，如果昨日徐英将咱们的计划全部捅破，你我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吗？”

　　听了这话，淑妃方有些后怕。

　　梦沧澜也拿了三支香，搁在烛火上点燃，“下回，还请娘娘思虑得周全一些。”他将香插入香炉，“我不是来数落娘娘的，而是邀娘娘一同来还愿的。每一次的死里逃生，都要感谢神灵庇佑。”

　　人，早晚都有一死，确实不必太过着急。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是么？

　　走入交秋的夜色里，梦沧澜拎着一壶酒去了那处僻静的假山。靠着这儿的山石赏月好像成了他在宫中小憩的一种方式。

　　“叮咚！”

　　在他举起酒壶的那刻，一颗小石子射到了酒壶上。

　　是谁用这种方式戏弄他？

　　循着石子的来路看去，一颗机灵的脑袋从一块山石后冒了出来，梦沧澜大吃一惊！

　　“公……公主！”

　　宁无双双臂交叉趴在山石上冲他微微一笑。

　　这个人不是在禁足吗？

　　“呵，公主，卑职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看到你？”

　　“本殿下本来是想找个更清静的地方‘思过’来着，不想又在这里遇到了梦侍卫。”

　　“怎么想到来这里？”梦沧澜问道。

　　“上次来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很僻静，就觉得是个舒适之所。”

　　“是吗？”这可是梦沧澜难得放空的地方，不想会被第二个人看中了。

　　“公主，给大皇子下泻药的事真是你做的么？”他明知故问，想问出她背后的目的。

　　“嗯？你觉得我撒谎了么？”她不是那么容易给出答案的人。

　　梦沧澜道：“我只是觉得长公主没有失智，不至于那样冲动。比起为弟弟出气，首先考虑的会是，这样做是不是将连累到二皇子。”

　　“嗯……”宁无双连连点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本殿下的智商，确实不至于瞻前不顾后。”

　　这听着怎么开始自我表扬了？

　　“那这么说，确实不是你做的？”梦沧澜不解，“公主为何要认罪呢？看你也不像很喜欢被禁足的样子。”

　　宁无双直起身，向着梦沧澜走来。短短的几步，竟让她走出了一种压迫感。难道是近来的舞蹈训练，令她的气场更强大了。还是因为夜晚的氛围，使空气里多了一分神秘、紧张。

　　“唉！”

　　来到他身前的宁无双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没招了，梦侍卫。”

　　“嗯？”梦沧澜的疑惑更深。

　　那天从兰香殿练舞回来，青雀将自己的观察告知了宁无双——“那个梦沧澜似乎另外有了中意的人。”

　　宁无双想了想，那名叫柳弦旋的舞姬是这班人中的佼佼者，比起她来更显得温柔亲和。梦沧澜若喜欢那位，也顺理成章。倒是自己，若继续担当领舞，应该很快会被皇后嫁出去吧，那么，她的人生也将被母亲完全掌控。

　　宁无双坦承道：“我不能再做领舞了，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只要我认罪，便可卸任。”

　　“都说女怕嫁错郎，公主为何会将筹码押在卑职这儿？既然你已经放弃我了，能否听你说一说原因，也许，除了‘扮演’夫妻之外，咱们可以有别的合作。”

　　“咚！”

　　宁无双将手撑在梦沧澜旁边的石壁上，另一只手从他手中夺走了酒壶。

　　“梦侍卫的觉悟很高嘛！跟我合作，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她撤回手，喝了一口酒。

　　酒壶是满的，他还没有喝么？她递还给他。

　　他接了过去，盯着宁无双的脸色看了一会儿，那一口酒没引起她的任何变化，似乎酒量不浅。

　　“你不是中意柳弦旋吗？我可以提议让她来接手我的部分，做领舞！以此作为，咱们的结盟之礼。”

　　今天是宁无双不做领舞的第二天，兰香殿那边已交织起了“刀光剑影”。这次，舞姬们不仅是想争当领舞，并且，也想得到与皇子共同领舞的殊荣。

　　本是辉月阁两位当家的阮衣与班斓起了冲突。有人看到阮衣在班斓的舞鞋里放了钉子。奇怪的是，那人看见时不说，非得在班斓穿过鞋子受了伤之后才出来指认，这，真真又是一出处处算计的大戏。

　　现在，若是有人为柳弦旋说上几句话，却是可以让她捡个便宜。

　　“公主，果然是……人美心善！”梦沧澜赞誉道。“但你还是没说，希望卑职帮什么忙？”

　　“唉……”宁无双再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梦沧澜想到了在桃树前许愿的她，小时候的她还有雨中的她，在她心里，真有着一个不能实现的愿望么？

　　他突然的就想到这里，但不知，是不是与她此刻稍稍流露的无奈相关。

　　“我只是想……多陪在父皇身边。”她的手中又冒出了那把玉骨折扇，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自己是不配被这样宠爱的。

　　她吸了口气，摇开扇子，敛去了多余的情绪。“你是我父皇身边的新贵。我希望如你一般，伴在他的左右。做他最可靠之人。”

　　“公主的话意，是不想远离陛下，还是不想远离政治？公主与叶家联姻，不也可以顺势而为？”

　　“梦侍卫，我的意思，是做皇上最可靠之人，不是做皇后她的可靠之人。”

　　梦沧澜心神一凝，这或许就是事情的关窍。

　　在帝后之决中，长公主是支持皇帝的么？

　　“如有可能。”宁无双缓缓扇动着扇子，“我要成为明家的家主。”

　　有趣……

　　那个浴血的宁无双在郊外夜下骑马的画面在梦沧澜脑中一闪而过。至此，他好像解开了一些谜题。在她妄为的背后藏着的是这样的企图。

　　“皇后……待公主不好么？”不知这样问是否冒昧。

　　“她，或许就不知如何待人是好吧……”宁无双的目光落在梦沧澜手中的酒壶上。“这酒你不喝吗？”

　　“卑职这会儿不想喝了。”

　　“你真奇怪，拿了酒来又不喝，给我吧！”

　　“公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啰嗦！”宁无双抢过酒壶，转身在山石上坐了下来，她大口饮酒，道：“哎，这样才能好好思过！”

　　这哪里能好好思过了？

　　“梦沧澜你看！”她指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朦朦胧胧的，像长着绒毛一样。”

　　朦朦胧胧的月色，毛茸茸的，也很可爱。

　　最后，宁无双走了，就留给他一个喝空的酒壶。

　　这个长公主呵，酒量还真行！一点儿没上脸，喝完一壶跟没事人一样。

　　看来在酒量这件事上他是要输给她了。

　　“你认为我恋慕柳弦旋么……那么，多谢的你这份错觉。”

　　第二日，长公主将陆节请去了重华宫，向她推举了柳弦旋。眼下，阮衣是非缠身，斑斓脚伤未愈，柳弦旋确实是一位合适的人选。陆节本来还有别的想法，但，既然长公主和梦舒野都有意要用柳弦旋，她也不想再多生枝节了。

　　领舞之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花园里，淑妃与皇后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