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掩九重阙》雪飒灵素1

21、021搅局

　　“无双？”宁逍面露惊疑。

　　“阿姐你怎会……”宁曦宜不愿相信。

　　一直垂着视线静听事情发展的泰玥崇在这一刻抬起了目光，慎重观望着局势的变化。

　　“我听说大皇弟‘故意’弄坏了你的衣服。”宁无双将“故意”两个字重读。

　　宁曦真着急地反驳道：“那日在兰香殿，我可不是故意的！”

　　“那衣服我们穿了好几天都没坏，怎么一经大皇弟的手就裂开了？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存心的！”

　　“那是因为二皇弟自己挥袖没留神，勾住了我的戒指！”

　　“是吗？那抱歉了，我没有听到这个细节！”宁无双瘪瘪嘴，表示遗憾。“父皇。”她挂着可爱的表情解释说，“我太生气了，就派人找了翠华宫后厨的太监，让他帮我给大皇弟整点儿‘好吃的’。我已经提前问过了，泻药吃不死人的！我没想弄到很严重，就想稍稍报复他一下下！”

　　宁曦真瞪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跑出来说了一通谎话，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了。“你说是你差使人下药的，那徐英当时怎么不向你求助？”

　　“他不是跑来重华宫了吗，怎知不是来找我的？许是他找不见我，或者觉得我傻乎乎的不靠谱，出了事顶不住，于是，就想让二皇子帮他。二皇子刚也说了，他只是帮了徐英，但与下药的事没有干系。”

　　淑妃出声问道：“徐英，是长公主吩咐你干的吗？不要以为长公主昏了智，就可以推到她的头上。”言下之意，是提醒徐英继续污蔑二皇子，不要搞错对象。

　　“我都招了，还问他干什么？”宁无双感到可笑。“淑妃娘娘既不相信二皇子，也不相信我么？那么请问娘娘，您想要的真相是什么？”

　　“我只是想将事情确认清楚。徐英，你说吧，让你下药之人可是长公主？”淑妃的话表面上温和，却暗藏着锋芒，令徐英感到了压力。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搏，只要徐英否认，咬定是二皇子所为，便可水到渠成。

　　然而徐英说道：“不关长公主的事，是奴才一人所为。”

　　“你没有受人指使吗？”淑妃最后问了一次。

　　徐英摇头，“无人指使。”

　　看来这个奴才，已有了自己的主意。淑妃内心气愤，交代妥当的事情蓦地棘手了。

　　“够义气！”宁无双嘴角轻扬，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梦沧澜明了，有了徐英这句话，她已感到自己胜券在握。

　　“本公主没有白选你！父皇，我让他打死也不要把我供出来，这个奴才果然守信用！”

　　“放肆！”宁逍喝斥道，“你居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报复你的皇弟！”

　　宁无双吓得跪了下来。

　　宁曦宜为她求情道：“父皇息怒！阿姐不知轻重，皆因为脑疾。”

　　是呀，人家有脑疾嘛！宁无双仰着头委屈地说：“父皇要跟一个神经病计较吗？无双可能没控制好自己，就做了件傻事。”“脑子坏掉了”可是她绝佳的挡箭牌啊！

　　“哼，朕也不能由着你任性胡为！”

　　“父皇要打儿臣吗？傻子最怕疼了，要是儿臣被吓到，说不定更傻了。”

　　“朕要你禁足一个月，静思己过！”

　　“啊！”宁无双张大了嘴，“您还是打儿臣吧，儿臣还要去兰香殿领舞呢，不能禁足！”

　　“身为领舞，更需要修正自己的德行。朕认为你现在已不适合做领舞了，在宫人的追捧下俨然是飘了。”

　　宁无双低下头去，好像无话可说。

　　淑妃皱眉，宁逍是信了宁无双的话了，“真相”已成定局。毕竟再傻的人也不会主动领罚。但淑妃清楚，这件事不是宁无双做的，这个笨蛋愿意认罪应该只有一个原因：她以为二皇子是下药的人，想为弟弟顶罪。

　　好，先拉下来一个是一个。

　　“皇上，长公主小孩子心性，除了玩又怎么知道下药害人呢？恕臣妾斗胆猜测，是不是有人与她合谋呢？”

　　“我的合谋在哪儿呢？叫他赶快出来，帮我分担分担，将这一个月的禁足平摊了去！”宁无双扬声呼喊道：“喂，我的同伙儿，你在哪儿？”

　　“闭嘴！”宁逍斥道。

　　宁无双没有闭嘴，放低了声音说：“父皇您看，我没有同伙，凡事要讲证据的，不能凭空污蔑他人的清白。这件事确实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没想害人，是想为曦宜打抱不平惩罚一下大皇弟。你们说这种做法不对，无双甘愿领罚！”

　　她诚恳的态度稍稍缓解了宁逍的怒气。淑妃奇了怪了，自己居然辩不过一个傻子。这时梦沧澜向淑妃使眼色，示意她不必纠缠。

　　泰玥崇问道：“二皇子私放宫人一事，请问皇上该如何处理？”虽然诬赖失败，好在宁曦宜还是犯了错。

　　宁逍却道：“曦宜是误信了徐英，不忍他被打死，初衷是仁心善行。但毕竟有违宫规，既然私放之事未能成行，暂且记他一过，待秋社大典结束后，朕再做处罚。”

　　泰玥崇品味着宁逍话意，对这位侍奉了三十余年的主人第一次产生了不解的困惑。

　　皇帝轻易下了长公主的领舞，为何对二皇子手下留情？或许，宁逍对宁无双是动怒了，但对宁逍来说，最初，他并不乐见这一双儿女去秋社大典上出风头。他要打破明家对皇权的桎梏，那么明家的声望就不能再扩大了。他最该下的理当是宁曦宜的领舞之职。泰玥崇以为布好了这个局，宁逍自会借机行事。但宁逍却给了宁曦宜机会。为何？若是宁曦宜借此累积声名图谋太子之位，他不担心么？

　　淑妃的眼风经过宁曦宜落到了儿子身上，宁曦真的神情中还有着一丝不甘。淑妃示意他到此为止。之后，她带着随和的表情来到宁曦宜身前，道：“二皇子，对不住了，刚才误会你了。曦真！”她唤儿子来到身边。

　　宁曦真收敛住性子走过来，向宁曦宜赔礼：“对不住了二皇弟！”

　　宁曦宜回了一礼：“阿姐之事，多谢皇兄包容！”

　　“事情到此为止，朕希望你们之间勿生嫌隙。”说完，宁逍转向泰玥崇道：“徐英，就交由你发落。”

　　这也是宁逍一贯的处事方式，需要自己过问的他便自己决断，其他事情，不必躬亲。君臣各司其职，是他理想中的状态。

　　宁逍出门登车走了，淑妃从后面跟上了泰玥崇，“泰大人，徐英是翠华宫的奴才，能否让我带回去处置？”

　　此时，泰玥崇还不知道梦沧澜与淑妃有了联系。梦沧澜的说辞是，听闻大皇子与二皇子在兰香殿起了冲突，于是他收买了翠华宫里的徐英下泻药来引导二人的是非，污蔑二皇子。此事淑妃和大皇子是不知情的。现在淑妃要将徐英带回去，泰玥崇担心她问出些什么，于他们不利。

　　“娘娘放心，我会公允地处理好此事。”他回绝道。

　　淑妃微笑：“泰大人辛苦了。”

　　梦沧澜押着徐英经过了淑妃，两人眼神短暂地交汇。他们心中有着一个共同的疑团：到底是为什么，徐英要临时变卦？

　　“你，是一心求死吗？”

　　梦沧澜将徐英领到了宫门口。他从义父手里要来了这个人的处置权。说是“逐出宫去”，但对一个知道全部计划的破坏者，等待他的，只有死路。在宫外，应该是安排好了人手结果他的性命。

　　徐英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他诚实地说道：“我想活，人都怕死，人天生怕死！我当然想活了。”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求饶。

　　“淑妃不是给了你保证吗？不要你的性命。你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反而是置自己于死地。为什么？”

　　既然不想死，为何要这么做？

　　这也是淑妃搞不懂的，她想将他带回去，也是为了解答这个谜题。

　　徐英含着一抹极淡的自嘲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我很年幼无知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善良的人不该被欺负，但是我很快发现了，被欺负的，只会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好像就该被欺负。当我跪倒在二皇子身前时，我未曾想过，他会为我这个下贱的奴才犯了愁，好像若不能帮到我，他也会很难过。那一刻，当我感受到这种心情的那一刻，我有了另外的想法，我希望他好好的，希望这样的人平安无事。”

　　“你走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梦沧澜没有为难他。

　　而徐英的脸上仍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宫外没有杀手。”梦沧澜明白告知他。他看到徐英的眼里有了一丝亮光。那亮光虽然微弱，却是一丝希望的火光。

　　“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不怕死的人！”梦沧澜说完转身而去。

　　人，天生怕死，却也有不怕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