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掩九重阙》雪飒灵素1

19、019芳心纵火

　　陆节在旁边静听着，不敢反对，她瞧了梦舒野一眼，想知道他有没有异议？对方只回给她一个指责的眼神。若不是她多事请皇后出面，怎会将两个领舞的席位都弄丢了？

　　“皇后娘娘。”陆节语带忧虑地，“舞乐排演每天都很辛劳，皇子与公主千金之贵，没必要跟着大家一起吃苦。”

　　“明家的孩子自小就学武习文，这难不倒他们！”明皓雪已经有了决定。“何况，也就两月时间，算不得吃苦。”

　　兰香殿的主理是梦舒野，但节目由陆节督导，演砸了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了。她存着一些隐忧，害怕皇子和公主不能很好的胜任。

　　“母后，您当真的吗？”宁无双很诧异。自己就是偶然过来参观一下，怎么就揽上这样一项重任？顺便连弟弟的活也帮忙捎上了。不知宁曦宜又该怎样抱怨她？

　　“场面既然比原来设想的大了，那么领舞的气场更不能弱了。你们作为皇帝的孩子，天生的帝王种，要论日月般的风华，舍你们其谁？”

　　帝王种……

　　母后在说这话的时候真是一点惭色也没有。

　　宁无双听后并没有很开心。

　　“怎么了吗？”见她迟疑，明皓雪问。

　　“无双现在愚笨，怕是会给父皇母后丢脸。”

　　“母后对你有信心。而且，跳舞是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或许借此机会你的病就能有所好转，你也很想为你父皇争光的吧？”

　　自她装傻以来，她的父皇在见到她时也是忧心忡忡的。

　　怪她装傻的不是时候。盛会将临，她不能与父皇一起自在地谈笑、讨论这妙事，确实少了许多乐趣。

　　这个舞蹈是她想出来的主意，按照她以往的性情，一定会站出来一步，想负责到底。既然如此，就努力试一试，有何不可？不过母后这么积极撺掇，究竟是为什么……

　　为父皇争光……啊，是了！同时也在为皇后长脸！
　　让众人瞧瞧，她的女儿没有一傻到底，还有“可娶”这处！

　　哎呀，那我就不能答应了……宁无双思及此处，青雀的话又迸出脑海——“公主，以你的条件，站着不动应该也能迷死他了！”

　　梦沧澜……

　　她还有一个要对付的人——梦沧澜！

　　舞乐表演是一个展示出魅力的好机会！那，如果她动一下，梦沧澜又会作何反应？

　　“母后，无双尽力而为吧！”她答应说。随意地一瞥，碰上了梦舒野的视线。

　　冷淡的、说不清是喜是忧的注视。

　　安静的下午。
　　兰香殿那边将消息传到了万爱殿，宁逍知道后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不想这次秋社大典的演出会做这样的突发奇想。

　　“领舞的人是谁决定的？”他问。

　　泰玥崇答：“是皇后安排的。”

　　“她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这么有信心么？”

　　宁逍这话就叫人玩味了。梦沧澜也在殿中听着，皇帝对自己的儿女就没有信心么？还是他并不满意皇后的做法？

　　后宫前朝之中任何一桩小小的事都牵连着政治。

　　皇帝迟迟没有立储，如果宁曦宜真能完成这次盛大的演出，他的声势必定会高涨，关于他的夸赞又将持续一阵子了，朝中说不定就会有人上奏说要立他为国本。这点，是宁逍不想看到的。

　　“偌大的皇城难道就找不出两个合适的领舞么？”晚上，宁逍驾幸皇后的容华宫，又提起了此事。

　　“陛下，臣妾觉得这么办更显昱国对这次秋社祭的重视。咱们的女儿说，这样的大丰年就该人人参与，一起高兴高兴。况且，每年受邀出席的名单里，不光有皇亲贵戚，还有德高望重的江湖名门，也正好向他们打开皇家的声势，笼络人心。”

　　宁逍心里琢磨着：是为我笼络人心，还是为了你明家？

　　“你不知道无双的病情吗，不怕她有个差错？在外人面前失仪，朕怕会得不偿失。”

　　“无双这孩子的秉性，既然她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好。她会要求自己迎难而上。兴许，在这样的刺激下她的病就好了。自从她变傻了之后，关于她的流言传得很不好听，她自己都没什么自信了，我也是希望她能找回从前的自己。”

　　想到宁无双，宁逍的心就软了一些。他也很怀念从前的宁无双。要是她好好表现，让人看到她的风采，确实是击破不利流言的良机。那么女儿也不愁嫁了，就不必为她的后半生忧心了。她是不是也会开心许多……

　　不知怎么的，宁逍就是很宠爱这个女儿。那是他人生中迎来的第一个孩子，由此第一次体会到做父亲的感觉。每天只要稍稍得空就想围绕在女儿左右。看她开心，他也会很满足，看她天真的样子，仿佛世界都变得干净、美好了。她活泼、聪慧，开始说话后更是不得了了，他常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好吧，就让他们试试。”宁逍说道，“你好生盯着，若达不到要求，还需要有人替补。”

　　“臣妾自会上心。”明皓雪的意思：你不用管了。

　　其他的，宁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抛去明皓雪明家的身份来说，她处理事情有条不紊，称得上是一位“贤”内助，或者说优秀的后宫管理人。只是这把双刃剑，使不好就会出大麻烦，剑利到令他头疼。

　　往后的兰香殿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总有闲暇的宫女太监跑去那边偷偷观赏。

　　这就是男装的宁无双的魅力。

　　斩不斩男不知道，但一定斩女。

　　以这样的长相，作为男子，已经是天下无双。况且她的一颦一笑，雍容而无畏，骄傲而不佻薄……

　　宫廷里开始流传起她的男装小像，一时间，她似乎成了宫闱女人幻想中的最佳情人——焚了无数女子芳心的纵火狂徒！

　　在远处看着他们排演的明皓雪转身离去，同身边的俞嬷嬷说：“她，到底是他的女儿。”

　　俞嬷嬷心领神会。

　　作为弟弟的宁曦宜都不能与她相比。两人的身高较为接近，但不知道是不是男子天生没有女子抢眼，所以，众人总是忍不住要去瞧她，被她吸引。

　　梦沧澜也来到了人群中，在外围看着她。

　　这些天，他也听到了宫里的传闻，听人说起了她在兰香殿的风采。

　　目见之下，所言不虚。

　　所有的舞蹈者已经换上了统一的服装，如同汇聚的泱泱大河，在朴实无华的平淡之中，又难掩她雍容华贵的典雅。

　　在舞台上的宁无双很专注，挽着男子那样简单的发髻，偶尔几缕不规的发丝在风中勾勒着潦草。立体的五官不需浓妆艳抹已美得恰到好处。修长而柔韧的身体灵活顺连着每一个动作，表现力量的时候炙烈、张狂，表现柔美的时候如微风拂面……梦沧澜想到了哥哥的琵琶声，那震撼京华的曲声充盈在了他的耳畔，合着宁无双的舞蹈，纵情地、任性地、无拘无束地纷扬、恣意，跋扈、豪迈……

　　围观的人群里还有青雀，他清楚宁无双接下这项任务为的是什么，心中自语道：“这样好看，这不得把梦沧澜迷死！”

　　他转动脖颈，在人群里找了找，呀，还真被逮着了梦沧澜的身影。梦沧澜的目光是落在台上的。青雀用手指沿着他的视线在空气里描了描，为何视线那头连接的不是公主，而是……柳弦旋。

　　这一次，柳姐姐作为伴舞参演。还以为即使她做不了领舞，也会换成别的舞姬来领舞，万万想不到会是她。会有这样的机会，让宁无双在历史上留下风华一笔。

　　最后，是在历史上留下风华一笔，还是在他心里，又添了一抹旖旎呢？他没去深究。转身离去，就撞上了哥哥梦舒野朝向他而来的别有深意的目光。

　　“你随我来。”

　　远离喧嚣，哥哥将他带到了一间空房中。

　　“你来这儿，也是为了来看长公主的吗？”哥哥率先发问，带点儿揶揄之意。

　　“我也是过来凑个热闹。”

　　“你也瞧见了，皇后的儿女这次出了好大的风头，于我们是不利的。好在，距离‘秋社‘还有一段时日。”

　　哥哥这样说，应该是要出手改变局势。梦沧澜问：“你是想……”

　　“是义父的意思。不管柳弦旋能不能坐上领舞之位，都得将二皇子和长公主拉下马来。”

　　“这是皇后决定的，除了皇上，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只能暗中操作。”梦舒野尚未有头绪。

　　“容我想想吧。”
　　梦沧澜离开了房间。

　　来到院子里，排演也刚好停止，到了休息时间。

　　梦沧澜低眉走着，思量着办法，一抬眼，就见稀稀散散的人流里挽着男子发髻、一身素袍的宁无双展着扇子瞧着他。见他的步子没有停留，宁无双留下友好的一笑就转过了身去，在转身的同时，眉梢往上吊了吊，强调了那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