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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两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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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舒野进了一座名为“须尽欢”的酒楼。
这所酒楼开在城南,稍稍逊色于城东的“轻风淡月楼”,平日里客人也不少,背后的老板更是大有来头。这,是个秘密。
小二将舒野带到了清静的内院,舒野道:“你去忙吧!”自己朝着过道最里面的房间去了。对于这里,他显得熟门熟路。
“义父,您找我!”他转入房内。今日休沐的泰玥崇正与翰林院新晋承旨魏嶙在酒桌前饮酒。他施礼道:“魏大人。”
“都是自家人,梦总管不必客气!”魏嶙唇角勾着浅笑,一双深沉的眼睛里敛着狂狷与心机。这个男人,总带着三分邪气。外面的风评也不好,除了家里妻妾成群外,还爱好男色。要不是叶翰林倒台,泰玥崇与他走得亲近些,还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承旨之位。
“舒野坐吧。”泰玥崇发话道。
梦舒野低眉,坐在了二人对面的位置上。
魏嶙身子前倾,为梦舒野倒了一杯酒,“梦总管,请!”
“该是我敬魏大人,恭贺大人更上一层楼!”
“是魏某该多谢梦总管!若非令弟出力,我也没这么快坐上翰林院首席。”说完,他先饮为敬。
梦舒野浅饮了一口,对面,魏嶙犀利的眼神正注视着他的酒杯。于是解释道:“我酒量不好,请见谅!”
泰玥崇也道:“舒野和沧澜两兄弟都不善饮酒,跟他们喝酒怪扫兴的,不过,识趣、知分寸,亦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酒跟谁都可以喝,识趣、知分寸才是难得。”魏麟保持着亲善,没让气氛有丝毫尴尬。
泰玥崇看向舒野,转入正题:“今日得空便与魏大人聚聚,刚好你也在宫外,顺道问问你采办的事情。”
“义父,请过目!”舒野从怀中掏出一份礼单,递给了泰玥崇,“尚欠画圈的几样,再有三日,应该就齐备了。”
礼单很长,泰玥崇粗略看了一眼,并没有很在意,他问:“咱们那份呢?”
梦舒野迟疑了一下,心中想着魏嶙这货还在,要拿出来吗?
泰玥崇道:“无碍。魏大人刚不是说过了吗?都是自家人。”
梦舒野这才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张折着的纸,交了过去。
泰玥崇看也没看,转手递给了魏嶙,“魏大人看看,可有入眼的?我让舒野直接送到你的府上。”
这张纸上所列出的则是泰玥崇在此次采办中扣下的物品。
“泰老如此美意,魏某就不推辞了。”魏嶙展开来看。
泰玥崇这时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清不清楚,爽籁坊这次入宫的舞姬中有名叫柳弦旋的女子?”
梦舒野神经一绷,谨慎作答:“我之前出入爽籁坊时,倒是见过这位娘子,义父怎么问起她来了?”
“你对她可有什么了解?”泰玥崇的神情平平淡淡的,没透露给舒野任何信息。不知是不是义父听闻了兰香殿的事,对他与柳弦旋的关系有所起疑了?
按理说自己丢了块帕子,去兰香殿找,是很平常的事,不至于引人如此多心吧?
“柳弦旋算是爽籁坊中的当家舞姬之一,听说是个孤儿,被坊中买进来的。”梦舒野就答了这些。
“你去查查此人,落实一下。”
“听义父交代,这人是有什么问题么?”
“噢,她可能……”泰玥崇转了转手中的酒杯,“被圣上看上了。”
嗯?
梦舒野惊奇!
此话一出,也引起了魏嶙的注意,他道:“你是说圣上将要有新宠了么?”
这家伙的触角还真是敏锐。
泰玥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没有说话。柳弦旋能不能成为新宠,还要看他答不答应了。若是如梦舒野所说,她只是坊中简简单单的舞姬,自然可以让她接近皇帝,若是已经在宫外跟某些势力有了牵扯,那就做另外的打算了。
泰玥崇问魏嶙:“魏大人,挑好了么?”
“我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读读佛经。这尊红珊瑚菩萨造像,不知泰老可愿相赠?”魏嶙在纸上点了点。
他,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读佛经?
梦舒野感觉听到了什么地狱笑话,要不,让他重挑一个吧!
“可以。”泰玥崇道,“只要魏大人喜欢,那就是魏大人的。舒野,你安排一下。”
魏嶙的目光投向舒野,“劳烦梦总管了。”像是真诚的感谢。
第二晚上,梦舒野回到了宫里。红珊瑚的菩萨造像也送到了魏府。魏嶙问仆人:“梦总管有来吗?”
仆人道:“是底下人送来的。”
“哦。”魏嶙略略感到失望……
夜风摇曳着绿植的影子。换上睡袍的梦氏兄弟在走廊上乘凉,交谈道:“这次采办,我给咱们家中也添置了些新东西。”
舒野说的“家”,是指一年前梦沧澜与他在宫外买的宅子。由阿康看管。这次,为议和之事采办物品,从中他又捞到了油水。私扣了两样摆件收入宅中。
梦沧澜问:“哥哥回去过了吗?阿康近来好么?”
“我回去看了看,你收拾得不错,阿康也挺好的。柳弦旋那边有什么异样么?义父让我去查她的底细。”
“是吗?”梦沧澜并不奇怪,道:“陛下身边的近侍跟我说,是有天夜里陛下遇到了柳姐姐,巧了不是?似乎是对柳姐姐颇有好感。”
梦舒野扬了下眉毛,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一回进展很顺利。他又嘱咐弟弟:“那个房佳音,是个爱挑事的人。你去吓唬一下,让她以后不要多言。”
“是该教训一下她了。上次在舞台上给柳姐姐使绊子的也是她。”
“记着,不可暴露你的身份。”
“我知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儿也在悄悄打他的主意。
次日,入夜后,梦沧澜拎着一个小竹篓走出了住处。
“他急匆匆的要去干嘛?不是说他今晚不当值吗?”宁无双刚从皇帝寝宫过来,碰巧就看到他离开了。
她跟了上去。
月光如水,暖风撩人。
梦沧澜又去了那个僻静的假山处,他曾听赵环说过,这边有蛇出没。
他摸黑在石头底下、树的根部翻找着蛇洞。
宁无双在后面瞧不明白,他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又好像是要抓什么似的。
梦沧澜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他刚才猫着身子看了许久,这底下的应是一个蛇洞。他用火折子点了两根香熏在洞口。没过多久,一条被烟熏着了的小蛇就从洞内钻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收入竹篓中。
他回身要走,一袭明亮的白裙就遮断了他的去路,只见宁无双一派威严地挡在路的中间。
“梦侍卫,找什么呢?”
从容自如的声腔,带着三分调侃的语气。
看来这位公主自从装傻之后,着实是闲啊!
梦沧澜镇定、沉着:“长公主对卑职的私事也感兴趣吗?”
“我若是感兴趣,很感兴趣呢?对于梦侍卫的许多事,本殿下都想了解一下。”
“噢,公主且说来听听。”他干脆不走了,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坐在山体的岩石上。
“你不会说的,我只能自己查!”
宁无双说着走上前。上回,他也这样迫近,作势要吓唬她。
“诶,梦侍卫的衣带也勾在了岩石上呢!”她俯下身姿,好像要去帮他取下挂在岩石处的衣带。她离他很近,他能嗅到那熟悉好闻的栀子清香,目光不得不向她所指的侧后方看去,这一瞬是忘记思考了吗?宁无双另一边的手就飞速地拽向了那个竹篓子。
“当心!”梦沧澜及时反应,将竹篓按住。
宁无双眉心一蹙,掌心中一凉。
“嘶~”竹篓里的小家伙吐着信子。
“伤到了吗?”他问。
她晾着受伤的左手,右手在他下巴上轻轻一勾,将他的神情端在手中审视。“你在关心我吗?梦侍卫。”
梦沧澜垂下了眼神,冷冷冰冰地说:“公主若有个闪失,卑职担心自己,像在万爱殿时难辞其咎。”
“对不住了,梦侍卫,本殿下还真的被你竹篓中的蛇咬到了。”
她撤回手,视线落在了自己受伤的左手上,不再压抑疼痛,表情皱了皱。
“把手给我。”梦沧澜拿出不离身的伤药。
宁无双乖乖伸出手去。
“这个药可以暂时缓解伤痛,长公主还是快回去让太医处理一下吧。”他收起药瓶。
“你今天跑到这里抓蛇做什么?”宁无双拖着左手的手腕,那伤口似乎挺疼的。
“今夜长公主是一定要审一审卑职么?”他站起身,意识到他不说个明白,她不会离去。
宁无双点了一下头。
他道:“卑职这里也有两个问题想问长公主,长公主若能回答卑职,卑职不介意阐明一下自己的‘私事’。”
“两个问题,你倒是会算账!”
“毕竟嘛,在树上遇到的那晚,长公主就欠了卑职的恩情。”
“行!你问!”不妨听听看他能问出什么高级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他一直想问的,“为什么让我知道,你是在装傻?”
要是她愿意再演一演,也挺好的。再骗骗他,不好么?突然地摊牌,是觉得他不会成为自己的阻碍?还是,不屑于在他面前表演?明明继续装下去,可以更好地维持她的计划,不会新增任何的风险。到底是为什么?
宁无双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道:“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长公主是要跳过这个问题吗?”
“不,听完第二个,我可以一起回答你。”
“好吧。第二个问题,你打算装傻装到何时?”
“嗯……”她停顿住了,目光汇聚在梦沧澜的脸上,风吹着她额际的茸茸发丝。她郑重其事地道:“我现在回答你吧。第一个问题,为何让你知道我是在装傻,是因为,我要嫁给你!第二个问题,我要装傻装到何时?我打算装到,嫁给你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