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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那晚 你因何杀了十二 ...

  •   梦沧澜接入手中,入手的分量颇沉。“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

      他打开锦囊一看,是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昆仑山白玉。玉质细腻无瑕,在自然光线里有一种通透的美感。

      “既然你看不上金子,就把这个赠予你作为补偿吧!”

      “公主有心了。”他知道这份宝贝贵重,但脸上没有显现出一丝高兴的情绪。

      “嗯?”什么意思?看不上眼?宁无双愣了一下。她好不容易才舍下这块白玉,甚至由于爱惜,到如今都没有交给工匠雕琢,一直保持着它璞玉的本质。

      梦沧澜走过来,将白玉装回锦囊里,递给她。“我上次说过,不必了。”

      她没有接,“那就当本公主赏你的!”

      行吧,他勉强收下,塞入怀中。

      “卑职要回去了。”他有了告别之意。连功夫也不练了。

      “等等!”

      “长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里四下无人,宁无双想要问清楚,“可否告知,那晚,你因何杀了太监十二。本殿下为你保下这个秘密,总要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公主既然没有失智,我便详情说了吧。”

      “噢,这么爽快?”

      “之前是怕吓到了公主。我想,您现在应当是可以体谅的。”

      “梦侍卫且说说看。”这回换她拿捏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梦沧澜道:“卑职是为了孚孚出手。那日去公主寝殿,卑职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翠华宫里的十二。查问之后,得知是他放的老鼠药毒死了孚孚。所以卑职……”

      “为了一只猫而杀了一个人?”宁无双作出很困惑的样子。

      “是,卑职一时冲动了。”

      “为了一个鼻屎大的杀机,梦侍卫不惜冒险犯下凶案?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身为公主,说话也有粗野的时候?梦沧澜回道:“怎知杀害孚孚的人不是因为一点鼻屎大的凶机呢?”

      “你有问过他毒死孚孚的缘由吗?”

      “公主不难猜想,这背后是谁在主使?”既然她智商在线,应该猜得到是宁曦真下令要这么干的。而宫里那些“为皇帝戴孝”的流言,她应该也可以摸索出来是谁在搞鬼。但现在十二死了,死无对证。她还要假装痴傻,断不会为了鼻屎大的杀机将事情捅破。

      “说起来,孚孚也算是梦侍卫养的。”宁无双寻思着,不知是不是被梦沧澜说服了。“对方毒死了你的猫,你杀了对方的狗?”她从梦沧澜脸上看到的是“真相便是这样“的神情,”这桩事也算了了。你走吧!”她给出一个“请自便”的手势。

      这算是信他了?

      梦沧澜准备告辞,宁无双又道:“梦侍卫,若对方无太大过错,还是少一点戾气处事为宜。”

      是说他“冲动”杀害十二一事吗?刚还说是一条“狗命”。

      “长公主此话何意?”梦沧澜问道,想将她的心探知得明确一点。

      宁无双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哦,卑职记下了。”

      宁无双扭开视线,自顾自地寻找东西。

      梦沧澜不再管她,朝山下走去。

      下山途中他捡到了一个东西,是一条手绳,送给孚孚的那条手绳,她是来找这个的吗?

      小院住所

      梦舒野从外面进来,看到了搁在茶案上的手绳。旁边还放着一个锦囊,他打开来看,发现里面装着一块贵重的白玉。

      “这是长公主的玉,她给你的?”听说弟弟最近与长公主走得很近。

      梦沧澜慢慢搁下手中的茶杯,“你怎么知道是她的?”

      “去年她生辰,皇上给了礼单,差我去库房取的。”梦舒野又将手绳拿入手中,“手绳有用过的痕迹……不会被退货了吧?就说嘛,送人要挑一个好的。”温和而沉稳的声腔。

      梦沧澜从他手中夺过手绳,生怕被他摸坏了似的。“你的那条呢,可有送出去?”

      “现在是说你,怎么扯到我了?对了,明日柳弦旋随艺人们入宫,排演今年秋社大典的节目。”

      “柳姐姐要来?”

      “是啊。”梦舒野嘴角含着一点笑意,又轻轻舒了口气。这项计划,总算往前推进了一步。

      “秋社”设祭酬谢土地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照钦天监的预测,今年会是一个大丰之年。经过合计,朝廷决定提前筹备,届时举办一场仪式隆重的庆典。因为近几年民生不济,皇帝也认为,有必要逢此佳节振奋一下气象。那么,就少不了一出大型的舞乐表演。梦舒野想到了爽籁坊。他要给他们这个机会,也是要给柳弦旋一个出头之日。

      “让民间乐坊协助宫廷一起来完成这项任务吧。”他向泰玥崇提议,这个想法料必也不会被义父拒绝。他是暗藏了私心,但除了他们两兄弟外,没人晓得他们与柳弦旋的交情。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需要他忙碌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昱国正与奢国谈休兵,稍后,将送大量财物到前线去,梦舒野刚开始着手筹备此事。

      “她初到宫中,多照应些。”梦舒野嘱咐弟弟,自己目前是无暇顾及了。

      “这还用你说吗?”梦沧澜应道。

      梦舒野深看了弟弟一眼,似乎还有其他的交代。“爽赖坊这次选送的女伶人应该都不差,宫中更不乏佼佼者,想要脱颖而出不是简单的事,必须助她拿下首席之位。咱们,不可再错过这一次机会。若是柳弦旋真能在秋社大典上大放异彩,必会给皇帝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好,我知道了。”……

      皇后居所中,明皓雪挥动团扇斜倚在美人榻上。进入三伏之后,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皇后。”俞嬷嬷从外头进来,回禀她道,今日朝上的消息:叶翰林算是彻底完了,皇帝撤了他的职,发配了一千里。

      “哈,没想到是个这么不中用的东西。”明皓雪稍稍坐起了身子,“真是看走眼了。司徒启年事已高,还以为叶翰林有望接替他的宰相之位呢。不然同咱们家联姻,倒是曦宜的一大助力。”

      俞嬷嬷道:“可是,若真给长公主找上一门强势的亲事,就不怕夫家帮着她干预二皇子么?”

      “哼,再强势的门第,也不及明家。将来曦宜若真当了太子,宁逍死后,把持朝政的也只会是我这个辅政太后。无双是聪慧,而今……”明皓雪摇摇头,“我对她已没什么顾虑,太医说,她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不妨借她帮我找个好女婿。”

      “皇后是有什么新的人选么?”

      “还没有。”想到这里,明皓雪又烦闷了几分。宁无双这一傻,性子是乖顺了许多,却也叫人看了她皇后的笑话,扫了明家的颜面。即使将女儿嫁出去,外面传的也不好听,像是她明皓雪非得把一个弱智的女儿塞给对方似的。若是同叶信那般不识好歹,怀怨在心,日后两家关系免不得生出罅隙。

      “本宫得想个法子挽回声誉……”

      明皓雪支着手臂躺了下去,合目静思。

      “咳咳……”皇帝寝宫书房中暴发出宁逍的咳嗽声。外面天已经黑了,泰玥崇将放温的汤药端至他的面前。

      自小起,这位皇帝就体弱多病。如今天气炎热,燥热之下咳疾又犯了。

      “陛下,您看要不要传太医,再给您看看?”泰玥崇问,接过宁逍喝空的药碗。

      宁逍摆摆手。

      走廊上,梦沧澜到了换班时间,他嘱咐好一切后正准备离去,就见到宁无双同宁曦宜过来了,他恭敬地垂首避让。

      稍后,太监周昌入内通传。在等候的时间里,宁无双向梦沧澜回过头来,发出“嘶”的一声,他抬眼看她,以为她有什么吩咐,岂知她只是冲他眨了下眼睛,就扭回了头去。像是有意暗示出他俩之间已有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切,梦沧澜不为所动。

      待他们二人入殿后,梦沧澜也就走了。

      房中,喝过药的宁逍有了一些倦意,桌上的奏章都被他合了起来,不打算再翻阅了。

      宁曦宜先唤了一声,“父皇。”他手上拿着东西,也是一本奏章。

      宁无双走上前,关心地伏在宁逍桌案边,说道:“听说您身体欠安,严不严重?”

      “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宁逍慈爱地看着儿女。

      “那要快点好起来哦!”宁无双伸出一根小拇指,父亲立刻会意,她小时候也常常这样请求他的保证。

      宁逍微微一笑,勾过她的手指,“不骗无双。”

      “父皇,儿臣过来还有一事要同您说呢。”宁曦宜在这时递上奏章,“本来想等阿姐康复后再同她过来呈给您的。现在已过去这么久了,阿姐对于此事仍是没什么印象,那便由我替她,将我和她共同完成的这份调查结论拿与您过目。”

      “什么调查结论?”宁逍有气无力的道。身体上的疲惫感总在不停打消着他处理国事的热忱。

      宁曦宜解释说:“上次我与阿姐出宫玩到深夜,是我们不对,不过我们出去是有目的的。您看。”

      奏章入手,宁逍匆匆翻了一遍,是密密麻麻的好几页内容。他眯起眼看了一段,这才了解到,原来,那一晚,宁无双与宁曦宜不全是为了玩,他们在宫外认认真真地做了放开宵禁之后的街头调查,记录下了许多真实情况。他心下一动,又徐徐将这一页内容阅览完毕。

      “你俩的胆子确实不小,竟问了这么多人?”宁逍合上奏本,不由感慨道:“还记得曦宜小时候是个腼腆的男孩子,跟家里的亲戚打招呼还要扭捏地躲在无双的身后。”

      “父皇,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现在儿臣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么畏羞了。”

      “是啊,你们都长大了。”宁逍的眼神专注在宁无双的脸上,“朕知道,这一定是你的主意,是要给为父一个惊喜吧!”他窝起手指在奏本上轻叩两下。

      “父皇,我……”宁无双说不出话来。她在父亲的眼中看到了疼爱,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在怀念以前那个没有“失智”、健康的宁无双。

      “阿姐她不记得了。”宁曦宜道,见父亲神色里似乎有了感伤,又道:“父皇,我听宫外好些人都在夸您呢!您的这项举措,让周边百姓进出城做生意方便了许多,每天也能多挣一些银子。他们希望您后续能加强治安管理,只有治安跟进,夜市经济才能井然有序、长期地发展下去。”

      宁无双在旁边默默听着,不知这一份调查研究,有没有帮到父亲一点小小的忙?

      对于儿女的这份心思,宁逍欣慰地点了点头。

      自古以来的帝王,相信没有哪一位是奔着亡国去的。哪怕能力有限,心中应当也存过愿景。年少时的宁逍,也在心里勾画过昱国的未来。在现实的压力下,他不敢期望自己统治期间的昱国达到最强盛的状态,至少,但愿是可以将这个“瓶子”安全的传递到下一任皇帝手中。

      这段时间刚惩办了叶翰林,也牵扯出国子监贪污腐败一事,他很痛惜,亦很痛恨。难道天下的安危、百姓的疾苦,只有他一个人在真真切切的关心吗,只有他一个人必须践行肩头的责任么?满朝的文武,为何可以心安理得的拿着权力摆个人的威风、敛自己的财富,那么逍遥的过着日子?

      如是这样,他还不如去做臣好了。好像明日这个国没了,也与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一样。

      “唉……”宁逍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皆不明白这口气息声中情绪复杂。

      他突然变得矛盾了。宁曦宜长在宫中,锦衣玉食惯了,不忘忧国忧民,宁逍是乐见的。奏本字里行间也流露着他对民间百姓的体恤之情。他知道这个孩子忠正,具备被选为储君的品质。但,他又不能不防着明家。

      有时候觉得自己年轻,还可以慢慢考虑继承人的问题,有时候又会悲观地去想,会不会老天并没有留给他那么多的时间呢?他九岁继位,先帝去得早,三十八岁就晏驾了,不到四十啊!

      想到这里,宁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宁曦宜不清楚宁逍的谋算,猜想是最近与奢国议和的事在令他头疼吧。这次谈和,昱国付出了不少代价,漠北以北已失,还将送去大量的财物。他问道:“父皇,咱们跟奢国为什么不继续打下去呢,咱们真怕了他们吗?”

      “想赢是好的,但不能操之过急。”宁逍起身,见儿子有此一问,于是将一双儿女引到了悬挂的地图跟前。这正是昱国疆域图,整个国家的领地都清晰地标示在他们面前。

      也许,他应该与儿女聊一聊他心中的理想了,聊一聊他的期望。

      他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领地。有千千万万的人在这里耕作、建房子、做生意,娶妻生子……你愿意看到它被战火蹂躏吗?战争是不得已的事情。因为一旦发动战争,那些田地、房子会被毁坏,人们的生活也会被打断,最惨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砌成了尸骨的小山。当下,我们没有胜机收复失地,不可一再的损兵折将了。”

      “父皇。”宁无双唤了一声,“难道,北疆的领土我们就不要了吗?”

      “不,北疆,我们一定要收回来!”宁逍病弱的眼睛里燃着星星火种,“你们记住,作为皇室的一员,不论是皇帝、皇子还是公主,都要肩负起守护这个国家的责任,因为天下的万民,遵从着我们制定的规则,我们就应该践诺,给他们安稳。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有田可耕,有房子可住,有生意可做,让他们的孩子有学堂可以念……这是最基本的。在这之上,就是让这些气象更加地好起来。希望人们,每一户人家,围着桌儿吃饭的时候,对于明天是满怀期待的,对于未来是有盼头的。而不是日子越过越差,让百姓们一天天的没有了盼头,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如今,先培元补气,等待用兵的时机,到时候,一举击破奢国防线,将北疆收……收回来!咳咳……”

      说完一大段话后,宁逍又陷入了剧烈的咳嗽。宁无双连忙去桌子上找水,宁曦宜抚着父亲的背,希望他能舒缓一些。

      宁曦宜道:“父皇,你有此志,儿臣的心也一样!”

      宁逍回眼看他,儿子脸上的神情十分坚定。他的内心开始有了一些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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