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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议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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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沧澜狞笑了一下,“娘娘也清楚这是不敬的死罪。您说出了这样的事,谁能帮您抹平?皇后平日待娘娘亲和,但被害人是自己的女儿,皇后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唯一能帮娘娘将这桩事隐藏下去的,只有卑职。”
“你想怎么样?”
“卑职私下里约见娘娘,自然是不愿看到娘娘落入险境了。前程漫漫,宫廷生存不易,卑职很想多一个朋友,我想娘娘亦是。”
“你想与我合作?”淑妃有些不太相信,“你应当知道我是什么出身,自保尚且不足,又有什么价值同你谈合作?”
“今时不同往日,既然有了‘淑妃’的名位,又何必妄自菲薄?您不仅是大皇子的母亲,也是皇后在宫中的‘好姐妹’,谁又敢怠慢了娘娘?”
“哦,难得你有这样的眼光。多一个朋友也不是不行。”
“爽快。”梦沧澜与淑妃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在这一刻两人达成了共识。
“多谢你,愿意卖我一份薄面,为曦真解围。”淑妃微微一笑。“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宫廷生存不易,很需要彼此互相周全。”
“娘娘果真是聪明人。我这次过来,也是有一桩事需要请娘娘帮忙。”
见对方也有事相求,淑妃放松了许多。利益交换,更容易建立信任。她问道:“何事?”
“帮我重回御前。”
“这……我能做什么?”况且,她若开口说情,不是摆明告诉皇后她跟泰玥崇阵营有了干系么?
梦沧澜掏出一张折起的字条递给淑妃,“不用娘娘为我说情,娘娘只需在皇上面前说一说自身。我义父不离圣驾左右,他会见机行事。”
淑妃展开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亲近水源。
麻雀停在枝头扑棱一下飞走了。
从佛堂里出来,淑妃步调沉沉,装载着心事。今天之后,她需要重新思考一下后边儿的路了。
花园里,宁逍立在池塘边,投喂着水里的鱼儿。
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身影,也映出了站在他旁边的泰玥崇,似乎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沧澜的伤怎样了?”宁逍主动问道,口中仍唤得亲切。想来梦沧澜虽有失误,但在皇帝这里仍是可用之人。
泰玥崇稍稍放宽了心思,道:“他是习武之人,体格健硕,恢复得不错,劳皇上挂心了。”
可是说完这一句,宁逍继续喂着鱼儿,不再开口多说什么了。这时,淑妃一行人从远处过来了。
“陛下安康!”淑妃行礼问安,微笑道:“臣妾刚从佛堂里过来,不想在此处遇见了陛下。”
宁逍摊开掌心里的鱼食,邀请她一起喂鱼。
淑妃拈起一小撮鱼食撒向池塘,一边说着:“今日臣妾在佛堂里为陛下祈福,得出了四个字‘亲近水源’。陛下福泽深厚,今年若是亲近水源,这一年的运势将会更上一层楼。没想到陛下这会儿,已经在亲近水源了。”
“有此一说么?”宁逍感到有趣。
“解卦的签文上这样说的。”淑妃拿出纸条来。
宁逍一看,笑了。“看来朕将有好运气了。”
“陛下,您这一整年都要好好亲近水源哦!这样,臣妾想,西北的战事一定会平定,天下诸事也会顺心如意。”
“你是让朕在这水边喂一年的锦鲤么?”
“陛下,您再想想……”淑妃带上了一点儿撒娇的语气,“臣妾的封号里有一个‘淑’字,也算水源。”
“哦,那朕岂非要多多亲近你了?”宁逍瞟过来一眼。
“臣妾自然希望陛下多多亲近臣妾,不过,更希望陛下有强运傍身。”
“那皇后的‘雪’字也算吗?”宁逍问。
淑妃点头,“算的,陛下也要多多宠爱皇后娘娘。名字里带水的人,都会有益于陛下。”
泰玥崇这时想到一人,开口道:“梦沧澜的名字里也带水。”
“是啊,还有梦沧澜。”宁逍转过身来,向泰玥崇道:“既然罚过了,让他伤好了就回御前当值吧。”
“是。”
晚上。
泰玥崇过来看望梦沧澜,两人在桌前说着话。
“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义父关心,已无妨碍。”
“这次的事,皇后借题发挥是过分了些。不过皇上已经准你回御前当值了。”
“怎么会这么快?”梦沧澜故作意外,并不透露他私自约见过淑妃。
“淑妃那个蠢女人,”泰玥崇嗤笑了一声,“借着签文向皇上邀宠,劝皇上多多亲近水源以增强运势,我趁机提及了你,你的名字里也含有水,所以,皇上让你回来当差了。”
“那可要多谢淑妃娘娘了。”
“是呀,由她起这个话头,皇后也不好怨怪我,皇上不至于难做。”
“皇上也不必事事都迁就着皇后吧。”梦沧澜随意调侃了一句。
“那是皇上看在明家世代功勋的份上给她面子。你只管用心效忠于皇上,只有他,才是王权正统。”
“您是孩儿的义父,孩儿自然听您的。”谁是王权正统?难道泰玥崇真的在意吗?只是谁更有利可图罢了。
人生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书上一直教人诚实、善良,感觉跟骗傻子一样。
坐在假山上,梦沧澜困倦地望着星辰。
在京城这样繁华热闹的天地里,他见过不少有见识、有学问的人物,可都不过是污污杂杂,皆是一颗颗被利欲熏染得早已不见本色的心。
他们再有见识、再有学问,也拯救不了自己的贪婪龌龊。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虚伪的、卑鄙的……
没有人希望你过得好,除非你跟他利益相通。看别人好,不如看别人倒霉。人生在世,要的就是自己比别人更快活,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为此,各个都用尽了手段,将什么“仁信礼义孝”抛之脑后。也就幸得有几本圣贤书,骗骗傻子们,这个世道不至于全然凉薄。
人太可恶了,这是他的亲身体验。
与其做个吃亏上当的好人,他情愿做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坏人。
夜风轻轻吹拂着他年轻的面容,还有那一双漠然世情的眼睛。
有脚步声靠近了,他向假山下看去,来的正是十二。
他直起身,由山上步下,来到十二面前。
“梦大人,您找我?”十二道。
“进宫当差不轻松吧?”梦沧澜问。
十二小心地看了梦沧澜一眼,不知他为何在晚上传自己来这偏僻的地方,是有什么秘密要说么?毕竟在这盛大光明的宫里,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差事。
十二摇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
梦沧澜的手落于他的肩头,像是安慰,更像是叹息,“主子吩咐什么,奴才便做什么。然而主子愚蠢,不仅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奴才。”
那接连听到的两个“死”字让十二感觉到了危险,他抬起目光,紧张的瞳仁中映照出了梦沧澜阴狠的样子,他来不及大叫,梦沧澜手指间藏着的那根麻醉针就刺入了他的后颈,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身为奴才想要长久的活着,就必须提高别人欺负你的成本。一个卒子,是没人会痛惜你的离去的,正如大树飘一叶。”梦沧澜随手揪下一片树叶,撒落在十二的身体上。
他俯身拖起十二的身体,往水池边挪去。
夜色极暗,天幕上没有星辰,仅有一弯细到快要隐没不见得弦月。宁无双睡不着,偷偷溜出了寝殿,逛到了花园里。
梦沧澜正要将昏迷的十二掀入水池,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是梦沧澜吗?”
他身形一顿,扶住了十二,转过身来。
几页芭蕉下立着简妆的宁无双,她迈步向前走动了一步,又停驻了步子。不知她有没有察觉出什么。
梦沧澜冷静地应对道:“长公主,大晚上的,你不该孤身一人在此。”
“这是我皇家的庭院,许你来的,我就来不得吗?……你身边那人是谁?他怎么了?”
“一名小太监,喝醉了,躲在这里偷懒呢。”
“哪个宫里的人这样不像话?”
“公主你别管了,这事交由卑职处理。夜里风寒,公主还是快回重华宫吧!”
“那我走了。”她微笑着转身。
看她离去后,梦沧澜舒了一口气。要是碰到的是以前的宁无双,恐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遮掩过去,还好她这会儿只有孩童的智力。
梦沧澜拎起了十二的衣服,将他投入水中。
淑妃帮他一个忙,他也为她处理了后顾之忧。
水声之后,一片寂静。待他回身时,假山后突然传来了响动声。
有人?
梦沧澜立时警觉,快速奔了过去,拦住了那人逃跑的去路,四目相对之下,竟不想是无双公主,她没走?
那么……她都看见了?
两人都是一种很沉默的紧张感,镇定地对峙着。宁无双没有想要高声呼喊的动作,若是她大喊,梦沧澜也有本事瞬间制服她。
“你是在杀人吗?”宁无双轻声问,有些不可置信。
“公主怕是看错了。”不知这样说,是否可以搪塞过去。
“是泰玥崇让你干的?”宁无双显然不受欺瞒。
他否定道:“不是。”
“是父皇?”
这次,梦沧澜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问道:“公主要去告发我吗?”
“要是我说出去,你会……杀了我?”她试探的问。
“我会……死。”
风渐紧,柳树垂下的万千绿绦在凌乱地舞动。
没有再说什么,宁无双也没再问什么,梦沧澜迈动步子,冲她走上前来。
宁无双的眼神又再度警惕,一点儿也不敢松懈地盯着他的举动。他离自己已经很近了,难道,他真的敢杀了她吗?
他却走过去,为她将被花枝挂住的发带取了下来。
想必方才,正是因为被花枝挂住,躲在这里偷窥的她才脚下错乱踩出了声响吧。
做完这件事后,梦沧澜转身而去。
他没有什么理头去央求她帮自己隐瞒。但,他也不至于要杀公主灭口,这将引来更大的危机。之后,只能被动的等待公主作何选择了。义父那边,倒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太监的死而将他殉了,可皇后,保不准要做什么文章。
接连几天,梦沧澜一直仔细着宫里的动静。听说昨夜翠华宫的太监十二失足溺水死了,关于这桩事的谈论并不多,死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于他是真的溺水,还是因为得罪了哪位贵人而被处置了,宫人们到底只敢在心里揣测,而不敢过多声张。
翠华宫的事情由淑妃主理,她没让调查,便这么了了。其他的传闻,梦沧澜没有听到。宁无双没有多说什么吗?
过去了半个月,他这里依然没什么动静。有一种极大的可能是,长公主放过了他。
这一天,他重回御前当差了。这一天,皇上在乐华堂设宴招待叶翰林及其家人,商议两家结亲的事。
梦沧澜侍立在殿外,宁无双进殿的时候她没瞧他,或许是那晚的事,她心里对他有了负面的评价。可她的神情中对他也没有厌弃,他注意到她是面不改色地经过了自己的视野。
话说为了说亲,她今天盘了新的发髻,装扮得较为妩媚。她从前是明丽端庄的,现在则娇憨可人。明皓雪也没有将她打扮得太隆重,太盛情反而让人萌生起皇后害怕公主嫁不掉的猜想。
而叶翰林一家,自然不敢唐突,皆穿着崭新的衣裳、一派大家门庭的风仪,神情愉悦地坐在明皓雪和宁无双的对面。宁逍则位于中间上首的位置。
“叶二公子本宫还是去年见过,现今是越发英伟了。”明皓雪与叶家人热络地聊着天。
叶夫人道:“臣妇从前就听闻长公主美艳无双,如今见到真人,更胜传闻!”
明皓雪心疼说:“无双这孩子受了伤,还未能恢复,要是论才华,想必与二公子对谈诗赋、纵览古今,正是天生一对。”
“那有什么要紧?”叶夫人笑道,“宫中有的是医术高明的太医,我想用不了多久,长公主就会恢复如常。”
“可惜呀,那帮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宁逍说着看向叶翰林,“若是长公主不能康复,朕也不能太委屈了二公子。”
叶翰林拱手作揖,恭敬地说:“皇上说笑了,蒙圣上看重,能娶得长公主是叶家无上的荣耀。即使长公主不能病愈如前,小儿也愿意照顾长公主一生。”
“是吗?……叶信,你真这么想?”君王的目光瞧向坐在第三位的叶信。
殿外,听到问话,梦沧澜的目光也不禁瞄向了殿内。
叶信起身郑重作答:“回皇上,长公主生得聪慧可人,我心下已经无限欢喜。又岂会奢求十全十美?”
呵,这个叶信真会说话,马上就哄得皇帝开心地大笑:“哈哈哈,人无完人,你能做此想,倒是器量超凡。”
“臣敬皇上一杯!”叶翰林举起酒杯来。
无双长公主的地位在宫中就不似平常的公主,何况还有明家这层背景,能娶到她,可以说是没有比这更风光的婚事了。眼下她虽有不足,但能接纳她,也没有比这更能博得帝后开心的事了。只要不嫌她来头太大就好,以后在官绅圈里,倍长夫家的脸面。
落座的叶信又悄悄地瞧了瞧宁无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公主,果然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平日里的他一脸傲慢,虽然常常出入风月欢场,但也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高冷、不近女色的“清名”。事实上,他的眼光刁得很咧,不喜欢小美人,就喜欢大美人。要长相、皮肤、身材俱佳,美到很过分的那种。
原先觉得爽籁坊的柳弦旋有几分姿色,可玲珑娇小了一些,气质也偏文弱。醉春楼的花魁娘子不错,颇有风情,长相却又俗气了一些。
在他心里,已将宁无双与那些烟花女子们比较了一番,女人,不就是男人的玩物吗?
察觉到叶信在瞧着自己,宁无双并不搭理他。从面前的盘子里拿了几块核桃酥和牡丹糕,一个一个摞起来,在桌子上搭积木。明皓雪注意到她失仪的举动,侧过眼小声地警告了一声:“无双!”
她拍拍手上的粉末,又从果盘里抓了几颗桂圆,别过身去,对着青雀位立的角落唤道:“青雀!”
她将手中的桂圆一颗接着一颗抛给青雀,青雀手忙脚乱地接,她玩得不亦乐乎。
见状,叶夫人的眼底有了担忧之色。
明皓雪不好意思地微笑说:“伤势未愈的那几天许是闷坏了。”
宁无双回过身来,还想从盘子里拿些桂圆,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水洒了一身。
“哎呀母后,我得去更衣了。”她请求说。
“去吧,快去快回。”
宁无双离开大殿,招手唤走了青雀。她走出大殿时方发现梦沧澜在看着自己,她大方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像一只脱了笼子的鸟儿大步走掉了。
“公主,咱们该过去了吧。”
花园里,青雀催促着宁无双。
可她换好了衣服,并没有打算回去,就在园子里瞎溜达。
“回去做什么?无聊无聊无聊!”她好不容易找个机会溜出来,干嘛自投罗网?何况谈论的事情她也不乐意接受。
“公主,我瞧着叶二公子挺不错的。”不知青雀真这么觉得,还是想八卦她?
“他哪里不错了?”她不答反问。
“进士出身,家世好,人也仪表堂堂的。”
“我第一眼瞧着就不喜欢。他的眼神得意得很,让人感觉不到尊敬。他对着父皇说话又变得殷勤,他怎么不一狂到底呢?可见是个两面派。”
青雀不想她说出这番犀利的言辞,“没想到公主现在……依然见微知著。”
“我只是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何况,我只许我自个儿狂,不许别人比我更狂。”
“公主还是小孩子心性。”
宁无双不再接话,用手抓着在月季花丛里飞舞的蝴蝶。
乐华堂内,明皓雪久等女儿不至,派了人去催。宫人前来回禀,说是没找着长公主。于是,这场宴席,最终草草结束了。
“瞧,那边来人了!”还在花园里闲逛的宁无双看到有人过来了,正是从乐华堂出来的叶翰林一家。
“咱们偷偷跟过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她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