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醉》多少度

3、诱出黄昏行者 认出救她的

　　回到家等到黄昏降临，辛从容在家门前的小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三米的木桩，把野猪的后腿紧紧捆绑在一起，并解开缠绕在野猪身上的长绳，将其倒吊起来。木桩的顶端特意雕刻了一道精细的缝隙，用来引导绳子，防止拉动时绳子滑向一侧。

　　当野猪达到胸部以上高度时，把绳子临时绑在已插入地下的金属桩上。野猪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表明它在不适或痛苦中，辛从容早已对这种残忍行为变得麻木，因为它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这并不表示她早些时候没有照顾过这只受伤的小野猪。她清理了被箭射中的伤口，为它包扎，并给野猪喂了草药，希望能减轻它的痛苦。

　　“我对于对待一只毫无防备的无辜动物如此的行为感到厌恶。”但在当前所处的恶魔时代的现实中，这似乎是一种必然，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悲悯和无奈。

　　辛从容取出砍刀，拳头紧握刀柄，将刀刃插入野猪的腹腔。她在向下切割时稍微后退一步，让血液和内脏落在地上，自己尽量不触及。

　　现在必须摒弃那把刀，以免身上弥漫着鲜血气味。于是她把刀无情地抛向地面，抬头仰望苍穹，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天色逐渐黯淡，倒影逐渐延长。再过几分钟，太阳将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之外。辛从容用力扯住绳子，把野猪的尸体抬升至更高的木桩上，这样就很难够着了。

　　她的行动迅速而有序，牢牢绑捆完毕后，立即进入屋内以求高效，因为她的手上有几滴深红色的水珠，在一个浅碗里清洗干净。下一站是照镜子，仔细检查其他地方是否有血迹，然后用自己的眼睛对靴子进行最后的检查。

　　辛从容现在穿着全身黑色的服装，头戴头罩，除了眼睛外几乎遮住了她的全部面部。而那双眼睛，以往显得呆滞疲惫，但现在当她透过镜子看向自己时，却展现出一种只有在穿上这套服装时才会有的鲜明锐利之感。

　　在原本朴素的衣服上，一个细节是压在胸骨上部的一枚银色徽章。一把剑刺穿着一个圆圈，圆圈末端收窄，形成的图案。这即为猎魔者公会的标志。

　　这套服装，包括兜帽、裤子和鞋子，在与公会成员穿戴的数百套服装中完全相同。一切都保持一致，一切都无差异，只有一个关键的细节有所不同：徽章的颜色反映了该人在猎魔者公会的地位。金色代表最高地位，而黑色则代表最低地位。她的左鼻孔因为胸前的银色徽章的刺激而喷出火焰，该徽章象征着她在公会中担任第二级别职位。

　　她转身，不再凝视着自己的倒影。踏出房子的主要区域，步入另一个房间。辛从容无视了属于不同祖先的各种个人物品，尘封的衣物、不合脚的鞋子、曾祖母留下的布偶，这儿堆满了无人愿意抛弃的物品。

　　她经常察觉到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陈旧、带有略微霉味的气味，偶尔会引发她轻微的过敏症状。她所戴的面纱非常薄，仅仅是为了掩盖她的皮肤。

　　辛从容拉动房间中间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绳子，打开了一扇舱门。楼梯向下倾斜，她拉动第一节楼梯下方的绳子，把其展开，这样便能够爬上去。她身体前倾，几乎要抱住楼梯，以防弓、箭筒和箭矢阻碍她登上阁楼。

　　这里布满灰尘，但却有最近频繁使用的痕迹。她跪在地上，在一根火柴上划了擦火石，然后点燃了一根蜡烛。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什么秘密，除了一些散落的武器外，基本上是空的。这些武器是有意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在阁楼中设置了两个不同方向的紧急逃生通道。一旦恶魔从下层进入，可通过上方通道安全逃离；而如果恶魔从屋顶降临，则可以通过下方通道顺利逃生。

　　一旦阁楼门打开，寒风便扑面而来。辛从容迅速蹲下身体，利用一件黑色斗篷巧妙地掩盖了自己的身形。

　　登上屋顶，她灵巧地使用手脚一直攀爬至所期望的位置，然后平躺在倾斜的屋顶上。一边从肩膀处取下弓箭和箭筒，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悬挂着野猪的空地。把箭尾放在弓弦上，以放松自如的姿势靠在屋顶上，耐心等待时机的到来。

　　她早已适应黑夜中猎捕那些时常追逐她的怪物，依靠敏锐的眼神，无所不见。

　　野猪是她的诱饵，必须等到天色渐晚时使用，因为需要利用其新鲜流出的血来吸引恶魔聚集于此。只有当动物体型较大，如鹿或狼时，干血才会发挥作用。

　　她必须选择她所设计的区域，以她所采取的方式杀死野猪，确保恶魔们前往那个特定的位置。最不希望的情况就是将恶魔们引诱到多个地点，这样会使她失去在狙击点狩猎的方向。同时，这也意味着它们不会四处搜寻更多的血迹，从而暴露她的身份。

　　辛从容的衣着沾染着浓郁的草药气味，而她的肌肤则涂抹上了一层油脂。这些油脂已经开始渗透入她的皮肤深处，足以减弱她身上的人类气味。

　　新雪缓缓覆盖她身躯，斗篷下依然温暖，她早已习惯了残酷训练的环境。鉴于他们的住所选择了偏远而周全的位置，因而等待时间相对较长。

　　辛从容的祖先在位于森林北面的两个大村庄之间修建了这座房子。这两个村庄都有数百居民，而辛从容的小屋则坐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通常情况下，像这样的小房子都相对安全，因为魔族更容易被人口众多的村庄吸引。然而，不幸的是，辛从容的家离山很近，恶魔喜欢在黑暗洞穴和山坡上筑巢。

　　这是居住在城外的人们保持安全的方法，他们的森林住所很少受到攻击，通常是游荡的恶魔在远处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引诱恶魔是一项充满耐心的游戏，辛从容在生活中已经尝试过多次，尽管不只是在此，而是为了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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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干粮，始终坚守原地，从未离开。

　　大约午夜时分，她察觉到了一个声响。

　　影子被深深的黑暗所笼罩，为她提供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遮蔽地，使得恶魔在进入空地之前可以暂时躲藏视线范围内；从左侧传来的低语咕哝声告诉她应该集中目光何处，把箭向后拉，同时瞄准目标并把弓弦拉至中等位置。一旦确定了目标的大小和攻击位置，以专业的姿势将弓弦拉至极限，没有必要让手臂过早疲惫。

　　由于野猪的尸体悬在高处，那黑色的恶魔不断跳跃着试图触及它，当黑团试图攀爬木桩时，却划破了木桩，给腐朽的木头留下了许多痕迹。

　　这个黑团恶魔的形状类似于蜥蜴，背脊修长，尾巴也异常长。在争夺猎物的过程中，它会发出咆哮和嘶嘶声。

　　“过来，过来！” 它喘着粗气，嘴角开始起泡沫。曾听过无数恶魔的言语，辛从容只是眯起眼睛，没有放松手中的箭。

　　即使恶魔停止了疯狂的跳跃，围着木桩底部嗅来嗅去，试图找到另一条通往尸体的路，但它似乎只找到了一条路可以上去。显然，它太愚蠢了，没有意识到割断固定在地上金属钉上的绳子会让野猪松开。

　　赶紧！她心想，更加努力地支撑着自己，让箭羽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最后，它终于抓住了，开始用爪子向上爬。恶魔动作迅速，等它用牙齿咬住野猪并开始扯动时，才真正瞄准射击方向，沉声道：“抓住你了。”

　　就在她准备射箭的时候，突然从左侧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

　　辛从容停下来，她判断只有更大体型的恶魔才会发出这样的吼声，于是瞄准了那个方向。

　　“我必须等待，恶魔们会因食物而互斗。”这对小恶魔来说毫无用处，因为更大的恶魔很可能取得胜利，这就意味着在她试图亲手杀死小恶魔之前，小恶魔会被削弱。

　　她身后一点点，勉强能看到大恶魔的侧脸。这个怪物的奔跑速度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在黑夜的掩盖下，这只生物只是一个黑色的模糊物。响亮、清晰的砰砰脚步声从房子的左侧传来。

　　原本以为将有一场战斗，但当更大的恶魔冲入空地，战斗瞬间就宣告结束了。小恶魔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被它打倒在地的野猪头，就被更大的那只恶魔杀死了。

　　这真是快啊。幸运的是，她没有喘着粗气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这是因为惊讶，而通常没有什么能让辛从容感到惊讶。

　　较小的恶魔被遗忘了，几乎一动不动，而较大的恶魔则在享用小野猪剩下的东西。它实在太大只，干脆把野猪抛向空中，整个吞了下去。辛从容的上嘴唇扭曲成一副恶心的狰狞表情。

　　较大的恶魔转向较小的恶魔，辛从容厌恶地说：“血腥的食同族。”

　　大恶魔在吃小恶魔时背对着她，“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到它左右摇晃着脑袋，直到把它咬成两半。”她毫不犹豫地瞄准目标，静静等待。

　　“我需要将一支箭射入大恶魔的双眼之间。”在她看来，体型巨大，比她曾经面对的任何恶魔都要大。

　　对于一个孤独的猎魔者来说，面对这样的恶魔简直是一项自杀任务。除非他的两眼之间中了一箭，否则仅仅击中后脑勺是不够的，箭只能从下方射穿他的喉咙。

　　他四脚着地，继续胡乱地吃着，没有转过身来给她一个清晰的镜头。

　　“该死的，转过身来。”

　　辛从容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大恶魔在吃完同类后，可能会开始嗅到从她家散发出来的人类气味，继续寻找新鲜的血液和一顿免费的大餐。“我点燃的遮蔽香在门廊栏杆上，一旦野猪尸体消失，它就不足以起到作用了。”

　　“转！”

　　它真的转过身来，似乎还没有像野蛮人一样吃完自己的同类，看起来像是泄愤般的分尸。它把头转向一边，注视着森林。

　　辛从容的眼中映入的是一双鲜红的眼睛。她一直期待着看到红色的眼睛，但这些眼睛却让她感到奇怪。当她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恶魔时，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新月形的白色头骨从侧面突显出来。

　　“不好！”辛从容惊恐地蹲了下来。

　　黄昏行者？

　　辛从容咬紧了嘴唇，眉头紧皱，她的眼睛一边思考一边扫视着身旁反射着光芒的雪地，寻找一丝生机。

　　“我一个人打不过黄昏行者。”辛从容深知不可能独自与之抗衡。然而，她还是略微抬起头来，想要一睹黄昏行者的真容。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一直能够看到头骨的背面。

　　从未与黄昏行者对抗过，这会有什么不同呢？没有什么能够在两眼之间、大脑所在的前额中被箭射穿后幸存下来，辛从容怀疑暗影行者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我听说他们的头骨基本上是坚不可摧的。”她内心中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她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黄昏行者，但公会知道其中有五个。

　　其中一个长着黑斑羚的细长尖角，脸上是狼的头骨，许多人曾追捕过它，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还有长着薮羚的弓形弯曲角和狐狸头骨、长着长圆锥形角和熊的头骨、长着铁钩子尖尖角和鹿的头骨，他们就像魔鬼化身一样无情。

　　公会里的每个猎魔者都被告知永远不要与他们交战。在过去的两周左右的时间里，只看到过一次新的黄昏行者。和大多数村镇一样，收到了关于他的飞鸽传书。

　　新来的黄昏行者长着牛角和兔子头骨，他比他们所听闻的都要庞大，并且异常狂暴，会攻击周围听到的一切。另一个猎魔者在临终前发出了一封警告信，上面写着“切勿交战”。

　　有人目击到了第六个黄昏行者，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在撤退到安全地带之前清晰地看到他的面容。

　　许多公会成员死于黄昏行者和恶魔之手，辛从容认为可能还有更多这样的人，由于不断有人死亡，信息也经常丢失无法传递。

　　辛从容蹲下身子，紧握武器，目光坚定地瞄准着目标。“如果我能杀死一个黄昏行者，并取得它的头骨作为证据……。”她用力拉紧弓弦，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期待着能够一击必杀，穿透黄昏行者坚不可摧的头骨。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获得进入公会的资格。

　　辛从容是因为违反命令而被公会解雇的。这个命令是她永远无法接受的，即使这意味着她将永远无法成为公会的一员，只能在家里或游荡时独自猎杀恶魔。 ＇

　　“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这是我必须做的。”她斜着眼睛，露出了一个调皮狡黠的笑容。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黄昏行者突然转身离去，放弃了他的猎物。辛从容发现了那双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同时看到了他那长而很侧扁，几直向上伸，弯度很小的尖角，和狐狸头骨般的全貌。血管中所有的火焰和坚定的热量瞬间从她的体内泄出，以至于她发出了一声哽咽的惊呼。

　　幸运的是，他没有听见她那细微的声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整理思绪。他的眼神游离地向右闪了一下，又迅速转向左边，如同舞蹈者的身体节奏。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座房子上，似乎眼眸中的红色逐渐黯淡下来，身体也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恐惧之中。他几乎像是见了鬼一样，向一旁飞去，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显然，他注意到了辛从容惊愕地趴在屋顶上。

　　她把弓和箭掉落在身旁，倚靠在屋顶上。一个意识穿透了她的心灵，驱散掉了记忆的迷雾，她想起了一个狐狸头骨……她曾经拥有一个狐狸头骨。

　　辛从容以前从未犹豫过，一旦决定要杀死敌人，就不会退缩，即使是冒险。当她像石头一样静静地盯着他的时候，她甚至有一次完美的射击机会。

　　“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一个黄昏行者。”那是她小时候的经历，这也是她回家的原因。

　　多年来，她一直在不懈努力地清除记忆中模糊的阴霾，试图重新建构整个事件的真相，然而始终未能成功。直到现在，“他救了我。”

　　“他为何要救我？”她低声自语，回忆起那个黄昏行者，却无法理解他为何会选择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