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明》安之月二

23、第二十三章 阿嫣心

　　阿嫣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玄凝何尝不是这样。重岁是阿嫣最爱的老师，也是她玄凝最爱的徒弟。

　　她们在一起的一幕幕，太真切，太值得人怀念了。

　　“星君，老师去世了，您是不是也很难过？”阿嫣问道。

　　“也许吧。”

　　灵阁下起了雨。灵阁的雨和外界不同，灵阁的雨是主人心情的反应。

　　即便是雨下得很大，阿嫣还是很难在玄凝脸上看到什么悲痛的表情。她和她不一样，星君是高高在上的神，是担负了许多人生死的预天神，她不会也不敢表露任何情绪。

　　“星君。”阿嫣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她搂住玄凝的脑袋，跟她额头贴额头，试着用刚刚学到的方法将她拉入自己的灵阁。

　　玄凝一惊。再睁开眼时已经成功了。这是什么天赋么！灵阁里还能进入灵阁？

　　“刚刚你给我看了老师的回忆，接下来我想带你看看我给她的回忆。”阿嫣温柔笑道。

　　阿嫣不知道怎么在灵阁中创造回忆，她带着星君逛了逛他们灵兽山的小家。

　　“星君，您之前只远远望了望，没有进来看看吧？”阿嫣拉着她的手，“你看，这门口是我和老师一起栽的树，你知道的，木灵和树的生命相连，灵兽山那棵，大概枯萎了吧。”阿嫣凄凉地笑笑。

　　“这是我和她一起睡的床。不过老师已经辟谷了嘛，所以基本都是我睡。”

　　“这里是我和她去年一起做的腌菜，腌菜超好吃，我和老师都很爱！”

　　阿嫣打开一扇门：“当当！这后面是老师的剑墙，她收集了一整面墙的剑！她说，剑挂在墙上最好看，但拿下来就是伤人的武器，她不喜欢。我之前不明白她说的话，但现在大概懂了一点点。”

　　玄凝看着那一面墙的剑，脑海中浮现了女孩第一次练剑的模样，她说：“我喜欢剑！剑很漂亮！”

　　重岁说剑漂亮，而不是喜欢战斗，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吗？

　　阿嫣还在不停歇地介绍自己的小家，玄凝走走逛逛，抚摸着这里的每一处，感到别样的安心，就像还未出生，孕育在天父地母怀里那样安心。

　　她坐在躺椅上闭上眼睛，内心平和安详，竟然睡着了。

　　当然，神是不会睡觉的，更多是神识的休息。玄凝每日太忙，连让神识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阿嫣搬了根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着玄凝：“星君，其实带我来大荒山，不是为了选宠物，而是为了让我知道老师的情况吧？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星君，你生气老师不找你，老师却害怕，自己不再是你最爱的学生了啊。”

　　“她一直是我最爱的学生。”星君缓缓回答。

　　“星君，您没睡着？”阿嫣惊讶。

　　“一直没睡，闭目养神罢了，”玄凝睁开眼睛，“她走后，镇崖代替她成了我得意的助手，镇崖进步很快，并且他是真的享受战斗。但我还是会怀念和重岁一起时，那种不用言说的默契，是谁人都替代不了的。”

　　“镇崖也是四方神吗？我只听过金木水火四方神的传说。”

　　“嗯，镇崖是土方神，他守中央，是整个五方大阵的阵心。目前五方神就只有他还活着了。”

　　“星君，我在画本里看到，木神大战蛮荒七十二兽，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蛮荒位于西北，那次大战是金神，水神还有我共同参与的。”

　　“噢，”阿嫣有点小小失望，“画本上写的是木神。”

　　“你说的画本是什么玩意？”

　　阿嫣幻化出一本连环画册，递给玄凝。

　　玄凝接过，抚着下巴看了几页：“木神使巧计，智斗七十二兽。唔，一点都不写实嘛！还夸大了很多，作者都不进行调研吗？”

　　“连环画册嘛，虚构成分偏多。”阿嫣嘿嘿笑着。

　　话虽如此，玄凝一边嫌弃一边翻阅，倒是越看越上瘾。

　　“星君？”阿嫣狡黠地笑笑，“早知星君喜欢这个，我就多给星君准备一点了！”

　　玄凝点点头：“虽然不够严谨，但确实有趣。拿来消遣一下也是不错的。”

　　又呆了会，两人从阿嫣的灵阁离开。玄凝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她的疲惫都在阿嫣灵阁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灵阁时，外部时间是静止的，因此非常适合修行人用来休息打坐。

　　阿嫣返程时，心情平和不少，至少她不用一直担心老师的处境了。

　　天空已经泛白，极东之地是太阳初生的地方，她还没看过日出呢。

　　“东海的日出最为好看，就是重岁也没见过呢，”星君提起话题来，“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好。”阿嫣说。她想起《五界风物图鉴》，上面标注了许多重岁想要看看的地方。既然她逝去得匆忙，那就去替她看看这风景吧。

　　两人降落至马车门口。腾蛇长身玉立，背手仰望着天空。阿嫣不得不承认，虽然平常老是跟腾蛇玩笑打闹，但他确实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嘛。

　　看到二人回来，他鞠了一躬：“星君，何时启程？”

　　“去哪里？”阿嫣问。

　　“魔族。”

　　《五界风物图鉴》说，魔族位置偏远，且阴气最重。魔族人善于修炼阴邪法术，个个长得青面獠牙。但阿嫣也记得，老师在这段话旁边轻描淡写地备注了两个字，“假的”。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嘛，她得去看了才知道。

　　马车升空后，星君和腾蛇谈论起此次魔界之行。

　　“东海龙王说魔界把他们闹得鸡犬不宁，但我不是记得，魔界之主早在千年前就逝去了吗，群龙无首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腾蛇皱起眉头，他似乎对魔界的事情很感兴趣。

　　“自从魔界之主逝去后，魔界就倡导各区域自主管理，这么多年倒也相安无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这样，过个几百年就会冒出一个看起来挺厉害的“首领”，但通常不服众。”

　　“魔界人心各异，能完全统领才奇怪呢。”

　　“是啊，”玄凝抚了抚筝，“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魔界突然产生了凝聚力？”

　　她转头看向阿嫣：“魔界阴气重，若是阿嫣不能承受，一定要说一声，我好给你护体。”

　　“嗯，”腾蛇点点头，“魔界气息与神界兽界完全不同，流向是颠倒的，若承受不住千万不可逞强。”

　　“嗯。”阿嫣乖乖点点头，星君还不知道她法力突破的原因正是修行了魔族法术，她此刻倒有些庆幸，若他们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

　　马车晃动了一下。阿嫣看向窗外，窗外是墨一般的黑，还沾染着浓郁的雾气，时不时有鸟惊叫，鬼气十足。

　　阿嫣背后有些发冷。

　　玄凝看出了阿嫣的畏惧，她说：“魔界也叫鬼界，五界逝去的灵魂会汇聚在这里，善良的灵魂轮回转世，而邪恶的灵魂会变成妖魔。当然，像神界的人一般是不具有转世轮回的机会的，因为他们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

　　“转世有何用处，不过是生生世世轮回受罪罢了。”腾蛇不屑。

　　“那么，老师果然是不能复活的吗？”阿嫣垂头丧气。

　　“是啊，她已经脱离轮回，灵魂融入阵法，和阵法同生共死了。”

　　说话间，马车降落在魔界入口。一行人从马车里出来。阿嫣一抬眼就看见极其巨大的山门，上面用古老的字体书写“魔界”二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高耸的古木将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阴风时不时刮过，发出阴恻恻的声音。

　　阿嫣攥紧了拳头。说不害怕是假的，这里的环境比起常年阳光明媚的灵兽山，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玄凝拉起阿嫣的手，轻声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