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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弟 初进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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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大比前夕,谢庭芝终于收到了方闲声的消息。
彼时下午,他正在书案边,遥望着将落的夕色,安静的放空自己。突然感应到符纸被撕碎,地点正是在竹林。
谢庭芝立刻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往竹林方向看去。许是他动作有些突然,傅涟皎茫然地抬头。紧接着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上前攥住谢庭芝的手腕,生怕人一个闪身就跑了似的。
“我也去。”他眼也不眨的盯着谢庭芝,金瞳里溢着冷意,无意识的释放出不容拒绝的强大威压。
谢庭芝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自己的手腕,傅涟皎好似毫无所觉,一点也不打算松手。
谢庭芝纳闷地想,伪身之事他们还未得出结论,在此空当时傅涟皎要出去,自然只能用老法子。他倒是对这种方法不怎么介意?按道理来说,无论用什么方法,对傅涟皎都没多大好处,他却接受良好,还乐此不疲。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了。傅涟皎直接将魔念抽出来,聚在空中,一下一下戳着谢庭芝的手指,催他同意。谢庭芝刚理出一个灵气岔口,傅涟皎的魔念就顺着钻进来,熟门熟路的跑进他识海里,安逸的躺进去。
谢庭芝被魔尊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弄得哑口无言。
行吧。
他任劳任怨的处理好傅涟皎的躯体,迅速赶去现场。
方闲声果然没跟他客气,捏碎符咒就走了,他到时,只有空荡荡的竹林和脚下藏在野草中的鹅蛋大的红石。
“你要寻的便是这东西?”傅涟皎看了半天,没觉着这石头有什么特别。硬要说的话,就是这是块滴血认主的寒冰石。
可是谁没事干给一块石头滴血认主啊?
简直是莫名其妙。
傅涟皎承认这回是他愚昧,看不出什么关窍来了。
谢庭芝从傅涟皎不屑的语气中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遂解释了一句:“石头不重要,只是不能给他罢了。”
“方闲声?”傅涟皎若有所思,“你是真的对他挺关照。”
而非巧合。
若说上次在竹林中给人敷药疗伤,指点迷津,傅涟皎还能解释为琼雪老好人,路过时看到,便忍不住随手帮个忙。这回则是实打实的证明了琼雪是直奔目标,心有所图。
一个云泉宗内门都没入的小弟子,从哪得来的青睐?
“别多想,普通弟子而已。”谢庭芝表面冷淡,心里却忍不住思量,反派boss要是从他这注意到了男主,直接将决战提前几百年,那确实是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大变动。这么一说,跟他坦白也不错。现在的方闲声就是小鸡崽,傅涟皎要是心血来潮直接动手,他可以直接杀青了。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没和傅涟皎多说什么。
傅涟皎对他的敷衍十分不满,冷着眉眼讥讽:“人是挺普通,你的态度可不普通。琼雪,你不会真把我当傻子吧?”
谢庭芝闻言闷笑。笑了会,才勉强忍住,给了一个相比之下不那么敷衍的回答:“好吧,其实他是我师弟提前看上的徒弟,我受人之托,关心一下。”
这也是假话。不过他又不会收方闲声为徒,迟早被他师弟认下,这么说也没毛病。就看傅涟皎怎么想了。
傅涟皎哼了一声,算是信了一半。
闲聊之际,谢庭芝已经拿着红石走到了剑阁门口。
禁制感应触发,他前脚刚踩到剑阁门口的土地上,还没落在实处,下一瞬就见到沈不移御剑而行的身影。黑色的身影在云层间破空而来,冲天剑意毫不遮拦的释放。沈不移的剑意没有恶意,单纯是昭示着主人的存在。
再一个眨眼,沈不移已经翩然落地,收剑入鞘。黑色衣摆服帖的落下,随着剑被收回,剑意也悉数收去。他站在谢庭芝面前,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别。
谢庭芝心里琢磨,沈不移来得好快,没像原书中那样只是用自己的神识试探,居然是直接亲临。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他许多事。
“师兄怎么忽然来此处?”沈不移利落的行了个礼。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扬起,谢庭芝这才发现,他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像是来的太急,招不住路上大风似的。
也不知是看剑阁看得紧,琼雪这等身份的人来了,自是要抓紧现身,问明缘由;还是他当真关心琼雪,怕他师兄遇上了什么麻烦,赶紧来剑阁关照两分。
谢庭芝不去想那些多余的,单是摊开手,将红石递过去,微笑道:“碰巧捡到,如今还你。”这是他此行的全部目的。
沈不移视线一动,面露不解的凝视着琼雪掌心的红石。琼雪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他才接过红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迟疑道:“这石头中确实像是滴入了我的血,但我对此没什么印象……不过这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毁掉即可。”
言语间,手上使了力,竟然直接把红石碾做碎粉。红石中融有他的血,对修仙者而言,血液与自身息息相关,最容易被拿去做文章。保险起见,毁掉是最好的,因此他行动的极为迅速。
谢庭芝倒是对他的处理方法没什么感想。的确是不重要的东西,随便他如何处理都行,反正东西没让方闲声碰到就算计划完成。接下来就等零点系统统计偏移值时,观察红石对偏移值的影响即可。
沈不移不大会说话,性子也直接,两人说完这三句,见他师兄没什么旁的事交代,就打算离开。谢庭芝也准备回自己寝宫,去做下一件事。
反而是一直围观的傅涟皎耐不住了,在谢庭芝识海里闹他,“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谢庭芝兴致缺缺。
“琼雪,说到剑阁,我忽然发现,几日来你从未用过你的本命剑,这是为何?”僵持不下时,傅涟皎突然提起一件似乎毫不相干的事。
谢庭芝愣了一下,冷汗差点下来。
没用本命剑……当然是因为他使唤不动啊!
琼雪的芯子换了,别人看不出来,本命灵剑却从一开始就识破了。现在挂在他腰间的剑纯粹是把装饰,谢庭芝连抽都抽不出来。
傅涟皎显然是早就注意到异常,一直憋着没问,然后在重要关头提出来,为的自然不是答案,而是以此要挟他,意思是“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不想我追问到底,就满足我的要求”。
谢庭芝哪敢再和人对着干,立马怂下来,伸手拦住了沈不移,抿了抿唇,咬牙切齿道:“我能进剑阁吗?”语罢,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沈不移不明所以地点头,师兄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何须问他?一抬手解去禁制:“自然可以。师兄修为高深,里面的状况威胁不到你。”
威胁不到?剑阁都被云泉宗封成禁地了,却是对琼雪没有影响?那琼雪为什么不替沈不移解决了这个麻烦?
谢庭芝的疑问还未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剑阁的门被沈不移推开了。
剑阁如今已是剑冢,二三楼全部被拆掉,只留下了边缘短短的一截地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像是一束舞台光,刺目地照在正中央。周围地板上和墙壁上插了无数把剑,每把剑都由锁链拴住。但锁链并不能完全镇压煞气,因此剑身剧烈摇晃,剑鸣不断。
强烈的煞气在剑阁中回荡。与傅涟皎周身那股带着杀意和压迫感的煞气不同,剑阁中的煞气更多的是痛苦和恶毒的念头,像是毒雾一般,一刻不停的往脑海里钻,试图勾起进入者心中最为负面的情绪。
谢庭芝哪里承受过这般场面,在煞气扑来的瞬间,脑子一懵,就中了招。瞬间他仿佛忘记了穿书来的一切,又回到了自己那个冰冷而残酷的家。
就连眼前兄长的身影也变得更加清晰。
“小庭,你去哪了?”
“小庭啊,不要私自离家太久,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谢庭芝,你也配姓谢?你去死吧!”
他看到大哥站在剑阁中,身后空中飘着数不清的剑,随着大哥一声令下,那些剑冲着他飞来,似乎要穿透他。
不要!谢庭芝大睁着眼,无声的呐喊。他恐惧至极,竟然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什么动作,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煞气扑过来。
……但那些幻觉中的剑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琼雪,我瞧着这剑阁也没什么意思,剑是挺多,没一把能用的,垃圾场罢了。”
傅涟皎讥诮的声音穿过重重迷雾,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清脆的铃音一般,往常总是带着恶意的人,此时却无意间压制住了浸入谢庭芝身体中的煞气,唤回了他的清明。
谢庭芝回过神,来不及回复傅涟皎,赶紧学着琼雪的做法,不动声色的弄了一层护体灵气,隔绝开剑阁内的煞气。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脑子总算恢复了正常。
他不由得苦笑,剑阁对琼雪无效,对他却极为有效。他来之前怎么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个心性不定、阴暗软弱的人,哪里应对得了这些煞气。还是不能懈怠,必须要将自己重重保护好才行。
镇定下来后,他才有空回复傅涟皎,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时的,四平八稳的说:“对魔尊来说,什么剑都称不上趁手吧?”
傅涟皎身为魔尊,自然要用最顶级的剑。那种剑,全天下也没几把,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云泉宗的小小剑阁中。
“那倒是。我也不需要这么吵的剑。”傅涟皎嗤道。
傅涟皎说的没错,就连谢庭芝都可以清楚感应到,剑阁中的每把剑都有声音,每把剑都在悲鸣。好像它们经历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一般,想要从中挣脱出,却始终被禁锢着,只能余下长久不息的剑鸣。
怪不得琼雪未曾对剑阁动手……大抵是他心软,没法快刀斩乱麻,将这些剑通通毁去。所以交给沈不移,试图让沈不移用什么剑修的法子,给剑阁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沈不移跟在谢庭芝身后进来,默不作声地看着此番景象。他看了无数遍,如今心中已经不会再为此泛起什么波澜了。
谢庭芝有些出神,过了会又习惯性的去翻琼雪的记忆,却发现琼雪只在事发之初来过一次。之后从未踏足后山,亦未对沈不移说什么话。安抚、劝告,一句也没有。
他望着剑阁内凋敝的景象,屏蔽掉煞气后,才刚冷静下来,转眼就忙着去思考琼雪和沈不移的事。他长长出了口气,决意替琼雪表达他的遗憾:“可惜我无法助你。”
剑阁闹得如此惨烈,琼雪合该照顾一下师弟,他如此冷漠,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反正事情已过去多年,谢庭芝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算不上什么事,说便说了。
反而沈不移听了,有些怔然。
在他面前的师兄,总是严厉而强大,尽管有畅快肆意的时候,却总让人觉得在被往外推,没那么亲近。
此时不同。
此时的师兄,饱含歉意,似是痛心又似是不忍,比他还要认真。温暖而柔软的师兄,让人情不自禁想接近。
沈不移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最终握成拳头,不敢逾矩,强忍着站在原地。
“不必麻烦师兄,等我进境大乘,一切便迎刃而解。”沈不移微微仰头,认真地说。
他在此情此景下,十分突然的做了一个郑重的承诺,而全然不管这个承诺的内容究竟有多令人震惊。
大乘再往后一个境界,就是琼雪的半步金仙!沈不移只说进境大乘,却不说这其中要花费多少年月和多少心力,更不说这需要多少天赋。他怎能如此轻易的说出口,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
谢庭芝心中咂舌,忍不住惊叹,不知道该说这位剑修师弟是贪心,还是心性强韧,有充足自信。
最后,他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似乎也是疯了,竟然接受了沈不移的承诺,对他赋予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此便好。”
两人说完,又是一阵无话。沈不移始终站在剑阁门口,没怎么跨进来,也没退出去。反倒是谢庭芝站在剑阁中,久了便觉得有些阴冷。煞气终究太重,跗骨寒意无法被驱散。
“聊完了?”傅涟皎贴心的没打扰师兄弟沟通感情,一直等待着,到此时静下来,适时的插入,沉着声道,“我有正事同你说。”
魔尊大人目前在谢庭芝这里还是正经人的印象,因此他说有正经事,谢庭芝便停下自己胡乱飞扬的思绪,洗耳恭听。
“我从煞气中感应到了魔气。”傅涟皎平静的扔下一颗炸弹。
“啊?”谢庭芝愣住。魔气?怎么会有魔气?云泉宗可是全仙门历史最悠久、发展最庞大的宗门,几百年来为出过岔子,怎么可能有魔能溜进戒备森严的云泉宗?连一缕魔气都不可能进来!
谢庭芝几乎张口就想说“你没开玩笑吧”!
但他深知傅涟皎秉性,若是质疑他惹得人不高兴了,不说了可怎么办?他只能硬是让自己镇静下来,尽量平和地问:“什么样的魔气?”
“自煞成魔,与我同宗。”傅涟皎喃喃道。从进剑阁那一刻起他就感应到了,只是这魔气实在微弱,即使是他也不敢托大,贸然定下结论。
但琼雪与他师弟聊天这会,他已经把这缕若有若无的魔气感应得彻彻底底。
毫无疑问,就是与他同宗的魔气。
而这种魔气的唯一来源,就是前任魔尊及他直系亲人。
要知道,魔尊的选拔和仙尊的选拔不同,仙尊只是一种修行的证明,是一种地位,魔尊却是群魔厮杀的胜者,不仅是权利和地位,更有传承。
在早些年,“魔尊传承”被视为无上珍宝,得到传承的人只会修为更近一步,成为更强大的存在。而现在,历经千万年变革,魔尊传承中的功法都有些落伍,无法适应时代,变成了只有丰富历史和记忆的一角,成为某种书斋式的记录。
但记忆炼化心境,心境成就功法。因此但凡是当过魔尊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受到魔尊传承的影响,所修习的功法也会不自觉的出现重合和相似。
这种几万年来一如既往的熟悉的相似感,就是傅涟皎在剑阁中感知到的魔气。
可是前魔尊来云泉宗做什么?或者说,他做了什么?
傅涟皎皱眉,此事蹊跷,他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更别说琼雪对此一无所知,让他说都无从说起。罢了,还是暂且按下吧。
这头傅涟皎满脑子对暗地里阴谋诡计的猜测,那头“一无所知”的谢庭芝,早就找来0923,开始问傅涟皎的魔功背景,以及与他同宗的人都有谁。
谁会傻到有作弊器不用!虽然0923的功能不完全能帮他作弊,可是谁让傅涟皎留下那高深莫测的八个字后就一声不吭了,丝毫不管没听懂的谢庭芝。他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在原书中,傅涟皎作为幕后反派,一直在安排各种小喽啰给主角方闲声使绊子,自己却很少出场。直到百分之八十的地方,方闲声直接杀进魔宫,傅涟皎和方闲声才算是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谈话。
傅涟皎虽然不是话多的反派,但方闲声是话多的主角。两人对峙时,方闲声说了许多他来此的心路历程,导致对傅涟皎的描述十分少。后来两人打斗起来,又没空铺叠傅涟皎的心理,作者只专注描写了过程有多么凶险,方闲声数次落入险境,最后因场上临时的一个巧思构造赢了傅涟皎。
直到两人签订新的契约,傅涟皎退场,留给读者的都是一个运筹帷幄又神秘莫测的形象。
原作不提,谢庭芝不知道,0923也不知道。傅涟皎的魔功和什么前任魔尊,谢庭芝一无所知!
怎么办?
要么当做不在意,暗中观察,要么主动出击,诈傅涟皎的口风试试。
谢庭芝筹谋几分,决定铤而走险,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从傅涟皎处下手。他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敛了神色,背着手高深莫测道:“于我宗有害吗?”
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当谜语人他老会了。
果然傅涟皎并未发现其中端倪,还能接着谢庭芝的话往下说,“两种可能,一种是以前来过,留了痕迹,一种是从未离开。如果是前者,许是布局所需,如果是后者,则宗内危险。”
换言之,要让这股魔气无害化,不仅需要地毯式搜查云泉宗各个角落,还需要查宗内所有人的身份来源。
这是十分庞大的任务量。
谢庭芝光听到就已经想撒手不干了。毕竟原书中根本没闹出过事,如今让他发现,充其量算是个隐藏任务,并非主线剧情。但真要放着不管也不合适,谁知道会不会突然闹出来什么幺蛾子,让本就艰难的任务变得更加凶险?
既不能当做看不见,也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上面。目前最合理的办法便是拉傅涟皎入局。有这么一个魔尊在身边,由他负责解决这个突发事件,显然靠谱得多。
想了想,谢庭芝试探着给傅涟皎下套:“我如果忙这些事,恐怕抽不出身再为你解契。”
傅涟皎听完果然有些沉默。
他没说话,心里却有些计较,琼雪这说话方式,怎么听怎么觉得是故意的。就是不知这是琼雪是提前知道,如今布局给他看,还是琼雪并不知,想把他当做苦力,让他来解决?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人不快。
但最后,魔尊大人还是纡尊降贵的答应了:“我会留意。”
前魔尊的事确实他也有些在意,即使他有足够自信将人打的魂飞魄散,这缕魔气却依然在心里留下了个疙瘩。
傅涟皎不能容忍他做事出了纰漏,所以他一定会找到这缕魔气的源头。
反过来说,帮琼雪反而是顺便的事了。
“劳烦了。”谢庭芝深知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傅涟皎心甘情愿咬钩,他自然愿意态度好些对他。更何况他此时看不到傅涟皎的神情,难以判断他的状态,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礼些,别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
两人在识海中交谈半天,沈不移一无所觉,只当他师兄在这剑阁内有所求,因此仔细观察。
从剑阁离开时,谢庭芝顺口提点道:“师弟托我关照的那位姓方的弟子,确实剑法不错,大比时可再留意一番。”
他这话故意说的含糊,一方面要顾及着圆了对傅涟皎撒的谎,一方面不能让沈不移觉出不对。
虽然此时提有些勉强,但毕竟方闲声拜师算是原书中一个小的成长点,他需谨慎筹谋,提前埋好线才是。沈不移尽管性子老实听话,但毕竟终日沉迷剑法,他如此一提,不见得沈不移真会放在心上。
只要日后用到时,沈不移能想起这个点就行。
谢庭芝想的深远,傅涟皎又哪知他心中想法,只当琼雪仙尊实在过分照拂一位外门弟子,十分可疑,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还说不是另眼相待?”
……倒是忘了脑海中还有位看戏的祖宗。
谢庭芝无奈地安抚对方:“魔尊才是,为何我一提到他你就反应如此大?此前连池掌门名字都记不住,姓方的小辈倒是记得清楚,怕是比我更加青睐于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堂堂魔尊,天之骄子,哪里看得上云泉宗一个小小道修!傅涟皎不悦,青着脸骂道,“他在我眼里和初生的兔子一般,我才没什么兴趣!”
谢庭芝听闻忍不住吐槽,有的人表面上说没什么兴趣,背地里和主角纠纠缠缠几百章。他还记得书中傅涟皎初次偶遇方闲声,如何为对方才华惊艳,如何将其看做璞玉来忌惮,以至于从最开始就针对他,到最后更是亲身上阵。
要说对方闲声的兴趣,各路女主都要排在傅涟皎后面。方闲声这一路修仙,女主换了几个,师父更是拜了三四个,神器损毁得更是数不胜数,他身边人来人往,或是门庭若市或是门可罗雀,起起伏伏,唯独这位魔尊,对他不离不弃情有独钟,从一至终的变着法子折腾。
这时候说没兴趣,怕不是在给自己立flag!
谢庭芝撇撇嘴,傅涟皎这些口是心非的话,他一个字也懒得信。
晚上傅涟皎去雨梨泉沐浴,谢庭芝查了一下前一天的偏移值,发现没什么变化后,颇为郁闷的钻进了被窝。敢情这半天都白忙活了。
唯一可喜的是加上完成任务给的奖励币,他现在有1100币在手。系统商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愣是没找到可以买的。他现在就像是在游戏没活动时突然有了大把资金,想氪却无从下手,只能先囤着。
……傅涟皎怎么洗这么久?他把这点事都来回想三遍了。
算了,等他做什么。毕竟是为了洗澡都能与他和好的人,可见洁癖很严重,一时半会哪里洗的完。
后来谢庭芝不知何时睡着了,睡着前也没等到傅涟皎回来。
第二天,谢庭芝刚一醒来,就感受到了身侧另一人的气息。那气息与他十分近,几乎超越了礼貌的距离,他不仅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甚至还有呼吸。
谢小少爷瞬间就全身僵硬住了。过去不好的记忆瞬间涌来,顷刻间吞没了他。他僵着身子,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脑袋又沉又空,让他几欲呕吐。
他记得,他从来没有睡觉会动作的习惯吧?那……那傅涟皎,怎么会与他这么近?在出口质问前,他最后的理智便是先确认一下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是谁的错。
谢庭芝紧闭着眼,悄悄将手伸出去,心中估算自己距离床沿仍旧有一臂距离后确定,他还是他,这一晚上睡觉没挪过位置。
那就是傅涟皎不讲道理的越界了!
思及此,谢庭芝心中恼火,顾不上旁的,生气的睁眼。转了个身,望向与他仅有两拳距离的傅涟皎。乍一发现这么近的距离,他又是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差点退到床沿边掉下去。
此时傅涟皎还未醒,侧身阖着眼,头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搭在身前。这个姿势更像是打盹,他应该不是深眠。
怪不得傅涟皎的气息如此明显……以前两人都相距一臂距离以上,如今这么近,就是明晃晃的越界。但……他是故意的,还是睡梦中无意翻身至此?
谢庭芝惊疑不定,细细看着傅涟皎睡颜,发觉他确实不是装睡后,不自觉握紧了拳。
他本以为魔尊这种境界的人,该是有世间顶级的自控力,入睡时保证自己没有丝毫的动作不应该是基础中的基础吗!如果傅涟皎连这点都做不到,他一定今天就把人赶走!
他才不会和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睡在一起。再说了,两人本就不熟,他愿意把床让给傅涟皎一半已经很大方了,傅涟皎怎么能得寸进尺、恩将仇报?
谢庭芝正在心中激烈的暗骂时,傅涟皎睫毛微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
他眼中仍带着睡意未褪的朦胧,似乎自己都有些意外:“我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