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被掳到仙宫之后》绯村芝

81、芝兰 谢庭芝和琼

　　谢庭芝悚然一惊。
　　他先是有些害怕，司衍的眼神像是洞察了他的内心，看破了他不过是一个伪装琼雪的游魂。可司衍如何知道，又如何这么肯定？
　　他若是早知他顶替了琼雪，又为何到现在才揭露？
　　转念一想，此事姜承凤也知道，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大概是两人想岔了，虽然猜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于是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替他圆了整件事情。
　　可是……
　　司衍是玄临城的大司命，全天下人的命，没有他算不透的。
　　他若当真是用去了千年寿命来卜算琼雪，没道理只是得到一个假消息。
　　所以司衍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谢庭芝脑内百转千回，短短一瞬，心绪几度起伏。面对着三人的视线，他默了片刻，惴惴不安道：“此言何意？”
　　司衍锐利的眼神凝视着他。
　　在这样眼神的逼迫下，姜承凤在一旁止了声，不敢说话。
　　傅涟皎不怕他，见司衍逼得紧，便笑着挥了下衣袖。他这一挥，山风乍起，竹林扑簌而响，溪泉流动声更甚。
　　猛烈的风声打断了一切。
　　司衍眨了下眼，威压收去，瞬间又变得和煦起来。
　　“紧张什么。”司衍笑着喝了口药酒，浓郁的药香味散开，却并不苦涩，只是凉爽与清冽，“我此前瞒着你，不过是时机未到。如今你死而复生，自然该知晓一切。”
　　谢庭芝不知他要说什么，亦不知他算到了哪一步，仍是紧张：“你说。”
　　司衍道：“你还记不记得五百年前，要我替你算一次？”
　　是琼雪去魔域之前那次。
　　琼雪怕魔域一行，得不到结果，反而误了性命，于是在出发前找司衍算过能否成功，司衍答他可以，他才放心前去。
　　谢庭芝回想起，淡淡颔首：“是有那么一次。”
　　司衍笑道：“你当时还叮嘱我，最好不要正经的卜算你，万一损了寿命。可我那时担心，你去魔域那般危险，怎能只靠我直觉？所以我干脆替你卜了一卦。”
　　“你怎么能！”谢庭芝听言，立马直起身，神色焦急，忍不住冲他喊道。
　　司衍究竟有多自信，他怎么敢算琼雪！
　　尽管他们常常开玩笑说，司衍若窥视琼雪命途，恐怕要折损千年寿命。实际上，半步金仙，距离天道一步之遥，岂止是一千年寿命便足以作为代价？
　　他这样算，要折损多少寿命，一千五，两千，还是五千？
　　可司衍不过一个大乘期，根本不可能撑住这般代价！
　　谢庭芝又急又气，再看向姜承凤，他必然早已知道，鹌鹑似的窝在角落不敢抬头。
　　见谢庭芝看向他，姜承凤弱弱地举起手道：“别看我，我知道这事时，已经骂过他一次了。”
　　“无碍的。”司衍笑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姜承凤哼了一声，努了努嘴，一副“看吧，我就说是这样”的表情。
　　谢庭芝咬了咬牙，实在拿他没办法，重重坐下，双手抱臂道：“然后呢？算出了什么？”
　　司衍：“很奇怪。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命途应当是像星轨一般，有一条清晰的轨迹。但是你的命途，既有重合，又有断裂，完全是混乱的。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唯有一种可能，你的时间被打乱过。”
　　谢庭芝愣愣的听着。
　　司衍所说的虽然和他想的不同，但是，似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相了？
　　“我和小凤讨论过，若你受到此番影响，恐怕心里会觉得修仙千年，乃一场大梦，纵然记得，也是雾里看花，无法感同身受。反而是你在凡间的经历会更加清晰，因为凡人之命，自生来便不可改，坚不可摧。”
　　“所以，琼雪，我想问的是，你会不会一直觉得，凡间之事，不过昨日。而你，亦非天下之首的仙尊，而仅仅是凡间之子。”
　　司衍说完，便定定的看着谢庭芝，等待他的答复。
　　谢庭芝则是完全听傻了。
　　司衍越说越靠近真相，甚至可以说，如果用司衍那番言论解释他所经历的一切，竟然完全合得上。
　　可是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现代人，清清楚楚的和系统对话过，甚至他做了任务，拿到了那些凭空出现的奖励，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怎么可能从始至终都是琼雪？
　　谢庭芝眼神复杂：“……我不知道。司衍，你所说的，似是和我经历相同，但我不认为这是对的。”
　　司衍被反驳，也没有生气，而是认真道：“这很重要，琼雪，你必须仔细考虑。若你记忆有损，乃至对自身认知有异，日后飞升时，便可能因这点错漏导致殒命。”
　　谢庭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他要怎么说，他怎么解释现代的事、系统的事？就算他说出来，司衍可以理解吗？
　　根本没法说清楚。
　　谢庭芝踌躇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仰头喝了一大口药酒。
　　姜承凤见几人不说话，才敢小声道：“琼雪，我觉着，你有时候是有点不一样。”
　　不止是姜承凤，事关谢庭芝的性命，就连傅涟皎也没法再冷眼旁观下去。
　　傅涟皎虽然不知道琼雪本性如何，但他在谢庭芝身边，听谢庭芝说了许多次凡间之事，在他看来，谢庭芝完全和司衍叙述的相同。
　　囿于凡间过往无法自拔。
　　以前傅涟皎还奇怪，琼雪修炼了几千年，怎会还将千年前的往事记得一清二楚，甚至成为梦魇。若按司衍这番解释，便合理许多。
　　他打量着众人神色，不动声色地补充：“和谢庭芝这个名字……有关系吗？”
　　此言一出，几人表现各异。
　　反应最大的便是谢庭芝本人，他惊了一下，差点蹦起来，侧过身瞪大了眼睛指责他：“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
　　难道傅涟皎也信了司衍的说辞？
　　而且他怎么会想到“谢庭芝”这三个字有问题的？他明明没有表现出什么，傅涟皎如何联想到？
　　姜承凤一脸茫然：“什么名字？哪三个字？等会……不会是琼雪的本名吧？可自我认识琼雪起，他就只叫琼雪，何来其他的名字？”
　　司衍则是闭目，指尖微动。
　　谢庭芝看到，立马掐了个术法过去，止住了对方的动作，惊怒道：“不准算，司衍，你有几条命来算我？”
　　司衍被他的定身术定住，手指僵在半空，只能无奈得睁开眼。
　　谢庭芝看他似是打消了念头，这才取消了术法。
　　司衍便道：“若不卜算，要查到这个名字，便只能靠卜天司的记录，那就要耽搁许久了。”
　　傅涟皎亦是沉思道：“魔宫的书阁也能尝试一二，方法应当比卜天司快得多。”
　　一个两个的，都把谢庭芝三个字含在舌尖。
　　谢庭芝左看看右看看，眼见那三人就要抛下他，自己想些什么办法了。可这个名字真能查到东西吗？由他们去查，到时候查到一片空白，便知道这不过是他随口胡诌的化名。
　　可如果当真有这么一个人在……
　　到那时又该如何解释？
　　谢庭芝心里叹气，索性放松的坐下，自斟自饮起来。至少姜承凤这药酒不错，喝起来既有酒香，又不至于醉人。

　　“不如魔尊先带琼雪去四处游历，看看能不能靠他自己补全记忆。若琼雪命中有福，兴许会有什么契机或是奇遇。”司衍和傅涟皎商量道，“我回卜天司查查。说到底，这个名字与琼雪有什么关系，牵连什么因果，并不能根本上解决眼前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琼雪的命途为何会时间混乱。”
　　“我倒是听说上古神器可逆转时间，但……”傅涟皎摇摇头。
　　在座的人都知道，上古神器早已不复存在。
　　有关上古的一切，仙族、魔族、神器及其他所有一切，都埋葬在了上个时代。
　　姜承凤不太赞同道：“且当他身上真有人用过上古神器，但什么人、如何启动的神器，不也是没法解决的疑问？魔尊知识虽广，但你所说实在太过天方夜谭，没有参考的价值。”
　　语罢还很嫌弃的刺了傅涟皎一眼。
　　傅涟皎没在意他的敌对，而是继续与司衍讨论。
　　司衍和他又商讨了一会，最后一锤定音，决定两人像刚才所说那般分工合作。
　　姜承凤被无视之后，几次试图加入对话，都被忽略。谢庭芝则是早就认命，自顾自在一旁喝酒，事不关己似的听，乐得悠闲自在。
　　因着事情重大，说到最后，司衍竟是提前走了，说是赶着回玄临城。
　　没了司衍在中间周旋，姜承凤又不大喜欢傅涟皎，便也跟着走了。
　　只留下谢庭芝和傅涟皎两人。
　　谢庭芝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你准备带我去哪？”
　　“你啊……”傅涟皎无奈地摇摇头，率先站起来，递给谢庭芝一只手。谢庭芝搭上去，借他的力起身。
　　傅涟皎却没收手，而是手指借此探进他的指缝，变做十指相握。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么？”傅涟皎问道。
　　“我不懂这些。”谢庭芝淡淡道，“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地方对我十分重要。”
　　他心里想着，无论是穿来的他，还是原本的琼雪，人生的七八成时间，大概都是在雨梨宫中度过的。唯一给他留下记忆的只有雨梨宫。
　　雨梨宫之外，皆是虚无。
　　他有这样的想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也没有因此而心里有不舒服，事实如此，没什么不能接受。
　　可听在傅涟皎耳中却不是这样。
　　傅涟皎蓦然站住，一回身，将谢庭芝捞进了自己怀中。谢庭芝反应不及，茫然无措地待在他双臂间，愣了下，才抬起手犹犹豫豫的回抱。
　　傅涟皎这是想到什么了？莫不是他又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他又没说什么。
　　“有的。”傅涟皎紧紧抱着他，低声道，“一定有的。你不知道，我帮你找。”
　　谢庭芝埋在他怀中，弯了弯眼睛，浅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