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皎皎 皎皎明月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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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芝从回忆中抽出。
此番再望向站在他面前的司衍，入眼的再也不是陌生的算命先生，而是他丢失已久的好友。
那记忆真实的像是他亲身所历。
但谢庭芝到底没忘了自己是穿书的天外之客，翕动着嘴唇，喃喃道：“可我不过……”
“止声。”司衍的扇子按在了他唇上。
谢庭芝闭上嘴，面上仍是忧心，心思复杂地看去。
司衍便笑：“我是卜天司的大司命，有什么算不到的？无论你历经什么，我都敢肯定，你便是我与小凤的好友。”
谢庭芝还欲再说，司衍却轻轻摇了摇头：“世间琼雪，至此一人。”
他那般肯定，反倒是让谢庭芝不确定了。
也是，毕竟有关司衍的事断断续续，他记不真切。也许什么时候他告诉过司衍一切，也许司衍当真算出他是方外之人……
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司衍口中凿凿，谢庭芝便只好相信。
同样也是记忆作祟，或许司衍这个大司命的身份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根深蒂固，只要提起卜算啊命运啊变数啊之类的话题，他就无条件的相信司衍。
“你还有什么想问，一并问了。”司衍伸出手，扇尖点向屋内光芒流转的小球，顿时星辰落地，似置身汪洋之中，他一手背着，一手执扇，指尖轻点扇棱，“此处是卜天司的万星筑，有利于激发卜天司弟子的天地感应。在此处回答你，若非复杂的问题，毋需卜算，仅凭直觉便可对上十之八九。”
竟是如此。
怪不得他觉着此地神奇，似蕴有万象。
谢庭芝暗自感叹，环顾一圈后，微微正首，问道：“我若在此，能躲多久？”
“两千年吧。”司衍道。
这个数字太过具体，谢庭芝不由道：“为何是两千？”
司衍望了他一眼，便知他没想起相关的事，笑着解释道：“我只剩两千寿数，这两千年，可护玄临城绝对安全。”
谢庭芝又是一怔。
他身为现代人，其实很少和别人提起寿命的话题。就是说了，也大多没什么实际的概念。
到此前为止，唯一让他深刻些的，便是琼雪的五百年之契。
可他就算没有概念，也知道修仙长寿，旁人聊起来都以千年为基础。他隐约记得，这世界的大乘修士，有八千年寿命吧？司衍何故只有两千？
难道说那六千寿数，当真全是因为卜卦折去。
谢庭芝皱紧了眉，目中露出些许不赞同。
“这么看我做什么？”司衍失笑，似乎琼雪不是第一次因此事责备他，他竟显得颇为习惯，老神在在的叉着手，不在意道，“我且提醒你一句，你和魔尊傅涟皎都是万年寿数。我陨后，你还不知有多少个千年要同他纠缠。”
“让我问一句，你此番来玄临城寻我，便是被故人识破了吧？”
他语带戏谑，说是瞎猜，其实字字准确。
谢庭芝沉痛地点头。
司衍告诉他的法子没错，他装作凡人，傅涟皎确实不敢轻举妄动。怪就怪在他一时失察，露出破绽，这才搅得心神不宁，不敢面对。
不过……若司衍事事都能算准，不若问问他的意见？
谢庭芝犹豫道：“依你看，我是否应告知他？”
“依我看啊……旁的不说，你可知半年前九霄海出事后，傅涟皎闹腾了好一阵。”司衍道。
那段时间谢庭芝正在系统空间中，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虽然他凭借别人口中的话拼出一二，但到底不知全貌。
他有心听司衍展开讲讲，司衍却只说了三两句，便打住不说了：“先是用魔识搜刮全境找你的灵气，惹得许多小妖小仙受他魔识所累，一时怨声载道，云泉宗看不过去，便出头去管教他，后来不知怎的打了起来，本就是以少打多，傅涟皎还不还手，差点跌一个境界。”
“后来回了魔域，养了些时日，再出来主事时，便有些阴郁暴戾。连我这玄临城，都躲来了好些魔修。可想而知魔域有多恐怖。”
“至于其中细节，还得傅涟皎自己告诉你。”
“他……”谢庭芝想象了一番，缩了缩脖子。司衍的描述和原书中的傅涟皎所差无几，也和他这次重逢最开始见到的傅涟皎相似。
他小声道：“所以我才有些瞻前顾后……”
“你是欠了他什么债，惹得他如此大动干戈？”司衍正经了片刻，又调笑起来，八卦道，“情债？”
谢庭芝沉默不语。
殊不知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已经说明了问题。
司衍了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感慨道：“原来那个克制守礼的琼雪，也有逃避责任的一天。”
谢庭芝道：“并非逃避，我只是还没想好。”
“是是，所以我这玄临城，不就给你留足了时间想，两千年，还不够？”司衍笑了笑。
见谢庭芝还是一副不肯下定决心的样子，司衍望了他一会，正色道：“你是用仙法从玉玥城赶来的吧？一日疾驰千里，且没有惊动他，绝不是凡人所为。无论你还想不想隐藏，他一定已经有所察觉。琼雪，这不过是你现在和他坦白，还是两千年后坦白的差别。”
说是差别，其实没有差别。
既然傅涟皎已经知道，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司衍说得对，他此番作为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及，再加上此前种种，以傅涟皎的心智，必然已推断出他的身份。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就地解决吧。
若当真把一件事拖了两千年之久，就是再简单的事，也要变复杂了。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他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谢庭芝没直说，反而道：“你莫要把那些时间挂在嘴边。”
指的是司衍话里话外的两千年。
每说一次，就在提醒他，司衍只剩两千年寿数了。
司衍怔了下，良久，才无奈道：“你啊……”
“我走了。”谢庭芝突然道。
“现在？”司衍惊讶了一瞬，他虽然知道他这朋友不会真的逃避，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嗯。”谢庭芝看着他，郑重道，“多谢你。”
“谢我什么？若真要谢，下次我们几个聚会时，你别忘了带上你那雨梨宫酿的好酒。”司衍笑着，目送他出门。
从卜天司出来，一路走在玄临城门口。
谢庭芝没动用仙法，而是趁着这一段路，细细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要怎么和傅涟皎说？他会怎么反应？还有他和傅涟皎之间……先前便若有若无的情愫，那些事，如今到底是作数，还是不做数？
没等他想通，跨出玄临城的那一刻，他便僵在了原地。
铺天盖地的魔识。
玄临城当真是受天庇佑的皇城，傅涟皎的魔识都探到门口了，城内愣是一点气息没露。
这恐怕还不是全貌。傅涟皎大概是将魔识扩大到了全大陆，才会有如此压制力。就像是被魔识的主人窥探一般，毫不留情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被魔识看过。
谢庭芝自然在出玄临城时就被魔识捕捉到。
傅涟皎找到他了。
可谢庭芝分明是被抓到的那一方，却没有感到害怕和恐慌。第一时间他满心想的是，傅涟皎怎么敢这样用自己的魔识？就是半步魔神，也撑不住这般消耗！
他疯了？
这样还没找到人，他自己先要被榨空！
谢庭芝顿时有些着急，掐着诀不停点的往玉玥城赶。他能感知到，魔识的源头就是他在玉玥城的小屋。
可玄临城毕竟遥远，他再怎么提速，回去也用了半刻钟。
落在小院门口时，谢庭芝迟来的紧张起来，心跳似在耳畔，一声一声敲击着。
他知道傅涟皎就在院中。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临到头了，连扇门都不敢推开。
魔识仍旧不讲道理的外放。
分明已经捕捉到了他的位置，分明已经通过魔识找到了他，可傅涟皎就像不愿承认一般，固执的一遍遍搜查着。
联想到司衍说上次傅涟皎这么做被云泉宗众人制裁，更别说玉玥城就在云泉宗脚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傅涟皎这么搞下去。
谢庭芝狠了狠心，一咬牙推开了门。
傅涟皎正在院中，背身站着。
他今日一来一回，耗费许久，此时已是夜晚。今夜无月，反是星光璀璨。
傅涟皎听到动静，转过身望来。高大的身影挡住夜里微弱的光芒，他的表情不甚明晰，两点金瞳却在暗中极为明亮。
像是皎月。
魔识倏然全数收回，一切复又变得平静。
谢庭芝向前几步，傅涟皎亦是向他走来。
“你回来了。”他说。
谢庭芝脚步一顿，怔怔地望过去。
不是他想象中矜贵傲慢的“你去哪了”，而是颤着声隐忍克制的“你回来了”。
傅涟皎一挥袖，替他关了院门，目光紧盯着他不放，像是一松眼，他便要消失。
在安静的气氛中，傅涟皎轻声询问：“伤好了吗？并非我刻意禁锢你，你是凡人，受妖兽攻击，理应重视。我忘了叮嘱你，留在案头的膏药，一日少说也得涂一次……”
见他还打算继续说下去，谢庭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傅涟皎。”
不是他的错觉。
傅涟皎就是明知他的身份，却故意装作不知。
傅涟皎闭上嘴，沉默地看着他。
谢庭芝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每句话都不知要如何开口，思忖再三，最后竟是变成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说教：“……不要再那样用魔识。”
却不知他这句话触动了傅涟皎的哪个开关，他一听到，呼吸便粗重了几分，上前几步轻车熟路的捞起他的手腕，红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谢庭芝任他抓着，腕子刚觉出有些疼痛，很快傅涟皎又放缓了力道，只是简单的圈着他。
“若你每回都告诉我你去哪里，我便不用。”傅涟皎固执地说。
谢庭芝张了张嘴，浅叹一声，诚恳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昨天发生那种意外……”
“哪种意外？”傅涟皎故作不知。
这让人如何接话？
谢庭芝轻轻蹙眉，拉了拉他：“你明知道。”
傅涟皎道：“我不知道。”
再这样下去，车轱辘话没完没了。
谢庭芝止住话头，无奈的看着他。
他都这样主动了，明明就是层窗户纸，傅涟皎到底是在犯什么傻，偏偏不愿点透？
谢庭芝心里嘀咕，想了几番，没想明白傅涟皎究竟何意。
傅涟皎将他拉近几分，小声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想是何人就是何人，我都配合。”
语中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谢庭芝抬头细细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懂了。傅涟皎怕揭露他的身份，他再离开？可这样披着凡人的身份像什么样子。
他才没有演戏的习惯。
谢庭芝一错不错的望着傅涟皎，一字一顿，口齿清晰，不容辩驳地说：“我是琼雪。”
傅涟皎似乎是傻住了。
他呆呆的望着谢庭芝，就连手也卸了劲，像是听到什么陌生的语言一般，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于是谢庭芝抬起臂，两手按在傅涟皎颊侧，逼他与自己对视，再次铿锵有力的重复了一遍：“我是琼雪。”
下一刻，傅涟皎骤然低头，凶狠地吻了上来。
视线晃动间，谢庭芝像是看到天边的皎月落了下来。他偷偷扬起唇，顺从心意，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皎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