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被掳到仙宫之后》绯村芝

75、皎皎 只是索要了

　　这个吻包含了许多情绪。像是将劫后余生的恐惧、思念、恼怒、喜欢通通融作一团，在胸腔中闷了许久，本要汹涌的泄露，却在双唇相触的一刻仅仅化作柔软的偏爱。只剩偏爱。
　　谢庭芝默许了这个吻。
　　他本以为傅涟皎还会做更多，没想到对方只是重重撵过他的唇瓣，便轻轻放过了他。
　　“为什么告诉我？”傅涟皎微微后退，眼眸认真地望着琼雪，不愿少看他一分一秒。
　　谢庭芝却知道，傅涟皎问得并不只是这个问题。“为什么告诉我”和“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都在问。但他又好像没那么想要答案，谢庭芝沉默了半天没回答，他也没催过。
　　谢庭芝不知该如何说，最后他只是抬起手臂，松松的圈住傅涟皎。
　　傅涟皎望着他，眼里带着未褪的欲求，声音微哑，几乎像是气音，最先有些迫不及待的暴躁，后来又变成恳求：“琼雪、琼雪——让我看看你！我能看看你吗……”
　　谢庭芝这才想起来他的面上还有幻化术。
　　既然身份已经坦白，幻化术便已不重要。他腾出手，飞快的掐了个决，取消了脸上的幻化术。
　　属于琼雪的面容浮现，谢庭芝自己没什么感觉，但他明显感觉到傅涟皎有些出神。
　　“傅涟皎？”谢庭芝小声唤道。
　　傅涟皎没答他，先是拥了上来，将谢庭芝整个人牢牢实实的困在他臂间。谢庭芝怔了下，温和的抱住他，手掌轻轻地在傅涟皎后背拍了两下。
　　傅涟皎的手收了收，紧紧的桎梏着他，脑袋埋在一边小幅度的蹭了蹭，喃喃道：“真的是你。”
　　谢庭芝看不见他，却隐隐约约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几分强忍的泪意。
　　他故意开玩笑，试图缓和下氛围，轻快地答：“还能有假？世间琼雪，只此一份。”
　　换来的是更紧密的拥抱。
　　谢庭芝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话不仅没有令傅涟皎放松下来，反而起了反效果。他尴尬地僵了片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回应着傅涟皎的拥抱。
　　傅涟皎几乎什么都没问，在得知他并没有死的那一刻，只是向他索要了一个拥抱和一个吻。
　　谢庭芝并不是吝啬的人。
　　更何况傅涟皎要的只是这么些东西，他给的心甘情愿。

　　漫长的拥抱结束，傅涟皎终于舍得放开谢庭芝。
　　他似乎才发现时辰已经太晚了，又或许是迟来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拉开距离，他道：“很晚了，你先睡吧。”表现的十分平静和大度。
　　实际上耳根红了一片。
　　就连手都没有放开。
　　谢庭芝看了看他，发现傅涟皎比他的反应还要激烈，对比之下，他便没空心虚。比起自己那些微小的慌乱和逃避，似乎傅涟皎表露出来的惊惶和难过更令他在意。
　　既然决定再捡起琼雪的身份，他就不打算再给傅涟皎一丝怀疑和不安的余地。
　　于是，一向不讲道理的魔尊和一向被动接受的琼雪，在这个特殊时刻，转换了主动权。
　　谢庭芝的手从傅涟皎肩背上滑下来，摸到他的手，十指相扣，体温相贴。他弯着眼睛，浅浅地笑着问：“没有别的要问？”
　　傅涟皎面色一僵，因心事被看破而露出些许不知所措。
　　居然真有种不打算再问的势头。
　　谢庭芝都已经准备好坦白了，哪能允许他不问，赶紧伸出手抵着傅涟皎的下唇，比他更快的说出来：“只有今天，有问必答。”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傅涟皎哪会再放过他。
　　“……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他既不忍心问，“你如何活的”，又不忍心问，“你死后做了什么”，所有生与死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成了禁忌，与之相关的字眼也被封存在了深处。
　　他想了又想，或者说，不是此刻想。
　　而是从再见到这个“凡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
　　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琼雪神魂自爆那天起直到现在，琼雪就完全从这个世间消失了。一如当时九霄海上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被爆炸的余波轰得一干二净。
　　偏偏他们几个活了下来。
　　甚至连在场最弱小的纪殊行，要知道他连金丹期修为都没有，也被琼雪保护的好好的，一丁点不舒服都没有。
　　琼雪对所有人都温柔。
　　即便在慷慨赴死的前一刻，他也考虑到了所有人。
　　他让每一个人，都从一场大灾难中存活。可是琼雪啊，就连凡人，都不只是为了“活着”而已。更何况他们这些有千万年寿命的修者，早就有数不清的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就算他们保住了命又如何，没了琼雪……再千万年，都不可能再遇到一个琼雪了。
　　可是琼雪偏偏又出现了。就在玉玥城，就在云泉宗脚下，就在一个偏僻又简陋的茅草屋里。
　　如果要傅涟皎问一个问题，他最想得知的就是琼雪身上发生的一切。好借此推断他因何而死，因何而活。他要打消琼雪心中一切剑走偏锋、献身大道的念头，也要在琼雪如法炮制之时，从鬼门关捞他回来。
　　下一次，他绝对不能只做一个旁观者。
　　他要入局。

　　谢庭芝没想到傅涟皎上来就甩了一个王炸，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很长的故事，但是简单来说，就是我有自保手段。”谢庭芝沉吟片刻，他没法直接说出与系统有关的事，只能挑些迂回的方式表达，“非死亡无以生效。”
　　非死亡无以生效。
　　谢庭芝想说的是，他确确实实在那场神魂自爆中死了，后来耗费了些时间，才在半年后能够重生。而不是用假死来欺骗傅涟皎。
　　可听在傅涟皎耳中，却是在强调那场死亡。
　　傅涟皎握着他的手猛然收紧，他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小心翼翼的，抖着声问：“疼吗？”
　　说不疼肯定是假的。
　　可若要说疼……谢庭芝回想起来。
　　傅涟皎发觉他在回忆，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头，赶紧道：“还是别回答了。”
　　但谢庭芝已经想起来了。
　　他笑着说：“季沅那一枪更疼。神魂自爆……我来不及感受。”
　　因为当时才刚刚开始，他就被拉进了系统中。更何况对他来说，神魂自爆确实比不及季沅那一枪，腹部贯穿，加上过去的记忆，让他由内而外的痛苦。
　　傅涟皎抿了抿唇，手一使劲，又将他拉过去，抱进怀中：“我不问了，你也别想了。”
　　“哦……”谢庭芝埋在他怀里，不知是不是靠得太近，他隐隐约约闻到了傅涟皎衣衫上熏染的岁莲香。
　　岁莲分明是傅涟皎用来定神的熏香，此刻两人却好像都不怎么镇定。
　　谢庭芝伏在傅涟皎心口，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再加上整个人被傅涟皎笼着，白色的衣衫全然被黑衣淹没。他转了转眼瞳，攥紧了指尖的一角衣衫，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
　　一抹红云悄无声息的漫上了脸颊。
　　“你不问，那轮到我了。”谢庭芝道。
　　说起正事，他不像傅涟皎那般，什么都不计较似的，而是从他的怀中挣脱，拉开距离，不允许他说谎似的，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
　　“你和姜承凤怎么回事？”谢庭芝问。他还记得凝霜提起过傅涟皎和姜承凤打了起来，也正是因为他们两个打起来，后面才又闹出这么些事。
　　傅涟皎僵了一瞬，别开眼，故作凶狠地骂：“就不该信凝霜！”
　　谢庭芝不为所动，看着他，威胁式的叫：“傅涟皎。”
　　傅涟皎梗着脖子，不太想说。但他也就坚持了一下，紧接着就掉过头来，据实已告：“我去问他复活之法，他反倒说我疯了，没说两句就动手。我莫名其妙，又因着他修为低，我跟他计较反倒容易下手没轻重伤了他，就只好由着他胡来。”
　　原是如此……
　　谢庭芝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
　　傅涟皎给他戒指之后，就去了凤原谷。恐怕那时他就怀疑他的身份，又不打算直问，于是去问姜承凤。
　　姜承凤没了司衍提前预告，自己又是医修，当然不会信什么人能在神魂自爆中活下来。所以在姜承凤眼中，傅涟皎就是疯了。
　　傅涟皎给的借口也合情合理，姜承凤全把本事拿去研究医术，论打架，远远不及傅涟皎。
　　归根到底，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
　　谢庭芝自责地想。他只顾着自己安逸，躲来躲去，倒是从没想过他们的想法……可人死本就不能复生，他若是与他们相认一次，下一次再发生意外，难保他们不会有什么侥幸心理……
　　这其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谢庭芝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傅涟皎，未见他身上有什么伤，他不放心，仍旧多嘴问了一句：“可有被伤到？”
　　“无碍。他虽是泄愤，下手却有轻重。”傅涟皎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道，“全天下就他医术最好，若真将我伤的厉害，往后还是要他来治。”
　　谢庭芝却不认同：“反过来说，他若不治，你便只能挨着。”
　　“那……便就挨着吧。我是天生魔体，受伤总会好的。”傅涟皎道。
　　谢庭芝怀疑地觑了他一眼。
　　真叫傅涟皎完完好好的回来，姜承凤还费劲打他做什么？平白浪费自己灵力，吃力不讨好，真当打人型沙包，只做泄愤用？
　　可谢庭芝放了神识出去，也未见着傅涟皎面上身上有一丝伤痕。
　　他便只好勉强信了。

　　后来两人又摊开聊了几句，没再有什么疑问。谢庭芝困得厉害，便有些想睡了。傅涟皎见着，作势就要出去。
　　谢庭芝呆了一下，手比脑子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问道：“做什么？”
　　傅涟皎道：“你睡吧，我出去守着。”
　　俨然像是守着宝物的巨龙。珍视极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将宝贝看得死死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
　　出去守着，守什么？他一个仙尊，住在凡间的城镇里，还需要别人替他守夜？
　　谢庭芝哭笑不得道：“你总往我院里跑做什么。”
　　随后拉着人在书桌前坐下，撑着他肩膀，从书柜上取了几本书，自背后绕过傅涟皎颈侧，放置在桌上。
　　“你要是不想离开，看会书或者修炼会都行，有事做不那么无聊。”末了，还非常嫌弃地吐槽了一句，“总杵院子里是什么意思。”
　　傅涟皎愣愣的，半晌憋出来一句：“这样也行。”
　　不像是不情愿，更像是不好意思。
　　谢庭芝偷偷看去，发现他还真的红了耳根。
　　心里不由得好笑，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怎的如今这般纯情？还是说在魔尊心里，他们二人的关系已与往常不同？
　　这是偷偷把他当道侣了，还是当做什么？

　　床上安稳躺好后，谢庭芝忽然发现傅涟皎没有点灯。
　　魔族夜能视物，他不点灯，于己身无碍。
　　但谢庭芝莫名就是觉得傅涟皎在照顾他，不愿扰他清梦，才连一点烛光都不燃。他心里咂摸着，多少觉得有几分喜悦。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竟这般好。
　　他想着这些，头一次梦里不是乱七八糟的故事，而只是傅涟皎。
　　一觉睡得极好。

　　天刚拂晓，谢庭芝就醒了。
　　因他睡得沉，这一觉效率极高，于是也醒得早。睁眼看到满室晨光时，他还在想，不知傅涟皎是看了一夜话本，还是刻苦修炼？
　　这么猜测着，一转头，就看到傅涟皎聚精会神的望着他。
　　眼神里尽是疼惜。
　　……看来还有第三个答案。谢庭芝无奈的想，傅涟皎该不会就这么看了他一夜吧？
　　这样叫人如何忍得住。
　　于是他一边抽空给自己施了清洁术法，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一边光着脚踩在地上，俯身下去，吻上了傅涟皎的唇。
　　长发未束，顺着他的动作一丝一缕的垂下来，有几缕搭在脸侧，有几缕则是落在傅涟皎的肩上。
　　俯身时，他顺手按在了傅涟皎的腕上。
　　原本只是为了维持平衡，却没料到这一按，便感受到傅涟皎噗通噗通急促的心跳。
　　和紊乱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