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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故人 他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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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走了后,谢庭芝一个人坐在院里发了会呆。
说实话,以前他在现代看小说时,就最讨厌那种有事不说又是躲着又是误会的桥段,如今这种桥段也算是映照在了他和傅涟皎身上。
他明知傅涟皎为了琼雪的事伤神,就在那么近的地方,看着傅涟皎难过,却一句话不说,就好像……在故意捉弄他一样。
实在是太傲慢了。
也许,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先告诉傅涟皎真相。至于以后怎么相处,再讨论就是。
难不成他跟傅涟皎说,他虽然重生却不想再见故人,傅涟皎还会巴巴地凑上来,讨好他不让他走吗?不会的,傅涟皎亦是聪明人,最懂得进退。
可是要怎么开口?
一个谎话如果开了头,便很难收场。更别说,他好像演琼雪演的久了,许多话于他而言,都变得难以开口。就像他天生不善言辞,不喜交际似的。
谢庭芝叹了口气。
他想着和傅涟皎坦白的事,昏昏沉沉,夜里也没睡太安稳。
次日傅涟皎还是没来。
谢庭芝闲着无事,再加上已经在家等了许多日,便去玉玥城散心。
刚走到侠义榜处,就看到后面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极快的从路上掠过。他愣了一下,仔细看去,可不就是蓝向钧家的小猫。
小猫板栗一路向外跑着,起初谢庭芝还想将它抓住,跟了一会儿发觉不对,板栗绝对不是在城中乱逛,倒像是有什么目的一般。
如果跟去能解决它近日频繁外出的问题,也算是一桩好事。
谢庭芝敛了气息,落后几步,跟在板栗身后。只见它奔出城门,直冲着山里去。那座山并不是云泉宗境内的雪山,倒是附近一座没什么人的荒山。
这便更奇怪了。
谢庭芝皱了皱眉,轻轻放大了神识,手里也捏着诀,准备随时动手。
板栗在山林中灵巧的跳跃,它要去的地方似乎在深山之中,便是连跑带跳的,也过去了大半日。谢庭芝一直跟着它,开始还紧绷着,后来便有些倦了。
板栗停下后,在原地喵喵叫了两声。
谢庭芝不明所以地看着。
忽然一道残影极为迅速的从林中飞来,停留在树枝上。紧跟着,又有几声猫叫,这次不像是从前方传来,倒像是四面八方哪都有似的。
谢庭芝悚然一惊,不由自主退后了几步。
只见林中窜出无数只小猫,此起彼伏的猫叫响起。再看向树枝上那只,竟是一只金丹期的三尾猫。旁的都是些没什么灵气的小猫,修为最高的也才筑基。
它们都是被三尾猫的灵气吸引而来,虽未开灵智,却本能的贴近它,竟然隐隐有将其视作统领的意思。
板栗就混在这些猫中。
怪不得它近些日总是消失,大概也是在哪里受到了灵力吸引,发现了这处地方。谢庭芝此前从未想过探查猫的修为,此时他再去看板栗,发现它居然已经有了筑基期的灵力,只是没有突破,所以看着还像凡猫一般。
妖兽五感通达,猫这种生物,更是对人世间的一动一静十分敏感。谢庭芝探查时没遮掩自己的神识,不料竟然被三尾猫察觉。
三尾猫极为凶狠的嚎叫一声,从树上跳下来,竖着尾巴,耳朵轻轻地动着,很快便找到谢庭芝的方位,踩着猫步一步一步走来。
那金丹期的猫妖,虽有本事,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无法知道他确切的修为。若换了大妖,还会怕谢庭芝几分,三尾猫反倒是不知者不畏,凶巴巴的靠近。
谢庭芝原本是半蹲在草丛中,一时间竟是站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然间,林中响起大大小小的猫叫。
有的猫叫声凄厉,尖锐无比,像初生的婴儿,有的则是凶狠,呼噜噜的,像在示威。声音夹杂在一起,饶是谢庭芝,也打了个激灵,怵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了其他的气息。
一股魔气,一股灵气,从两个方向而来。
这便不能再按兵不动了。
谢庭芝站起身,正准备做什么,三尾猫喵了一声,转瞬之间便扑上来,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谢庭芝一时反应不及,只能伸出胳膊去挡。
那猫爪子极利,瞬间便在他胳膊上划出三道血痕。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两个声音。
一个气急败坏,替他将三尾猫挡了出去,一边拉着他向后退了几步:“你为何不在家等我!?”
一个半懵半惊,喊道:“怎么又是你?”
谢庭芝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三尾猫划的伤口不深,位置却很巧,涌了许多血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他疼得厉害,便忍不住用手掐在伤口上下,试图阻断疼痛。
也不知是他对皮肉伤没什么耐受力,还是别的原因,脑子里轰隆隆的,反应慢了许多。甚至有些眼前发黑,精神萎靡了许多。
“抬起来我看看。”傅涟皎蹙着眉道。
谢庭芝刚抬起头,正想说不用,便看到林喻仙向三尾猫跑去。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上次也是找火绒鸟时遇到她,这次又是在三尾猫这见到她,难道……不是巧合?林喻仙在刻意找这些妖兽?
“出血太多,我得用术法……”傅涟皎抬起他的胳膊,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谢庭芝疑惑地低头看去。
正好看到血滴进了左手的尾戒上,慢慢融了进去。
谢庭芝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蛋了。
他想道。
“傅……”最后却连傅涟皎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被人安顿在家中。
傅涟皎搬来了小竹椅,靠床坐着。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托着脸,望着床上的人发呆。
谢庭芝一睁眼,便与他的眼睛对上。
记忆回笼,谢庭芝心知这次没得跑了,懊丧的闭了闭眼,索性将主动权交给了傅涟皎,准备听凭发落。
傅涟皎却没说什么。
见他醒了,便从被窝中抽出他的胳膊。那三道血痕已经愈合,只留了点疤痕。傅涟皎拿了瓶药膏,替他细细涂抹着。
涂得时候还在解释:“你伤口见血,免不了中了三尾猫爪尖的毒,便晕了过去。我和林喻仙一起将你送回来,她替你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涂涂药便好。”
涂完药,又用绷带缠了一圈,将他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
傅涟皎抬眸看向他:“所以为什么跑到那种地方去?”
谢庭芝自知理亏,小声道:“追邻居家的小猫,没留神追到了那。你……你有见到吗?”
“小猫?”傅涟皎愣了下,想了想,道,“回来时,确实有一只白猫跟着。不过它只跟到了院门口就走了。”
“啊……那它应该是回家了。”谢庭芝道。
也是,板栗虽然经常无故离开,但也每每会主动回家,想来是记住了家的位置。
“那三尾猫呢?”谢庭芝问。他还记着他最初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才追到了那么深的地方。
“林喻仙带走了。”傅涟皎道。
谢庭芝点点头,没什么问的了。
傅涟皎也没说话。
等了会,谢庭芝忍不住又紧张起来。所以……现在是准备算总账了吗?傅涟皎不说话,是在想怎么惩罚他,还是……
要不还是他主动吧,说不定能争取个从轻发落……
“你先休息吧。”傅涟皎站起身。
大概谢庭芝刚才无意识动了几下,弄乱了被子,他稍稍俯身,替他重新掖好被角。
他这样一凑近,谢庭芝睁着双圆眼就像向后躲。奈何身下就是床板,他只能徒劳的僵着半身,无法移动分毫。
傅涟皎的视线从他面上轻轻的扫过,金眸极快的与他对视了一瞬便挪开了。
“……我明日再来。”不知怎的,傅涟皎的声音变得有些哑。
谢庭芝乖巧的点点头,赶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傅涟皎不追究,但他若要装作无事发生,谢庭芝自然配合。
傅涟皎的脚步声响起,谢庭芝听到他出去,替他掩上了房门。随后他走到院中,停了下来。
又要在院里站一宿吗?
谢庭芝悄悄地想。他买了新的红木椅,也不知道傅涟皎有没有看见。如果非要在他院中守着,不如坐在椅子上。
……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想。
傅涟皎虽然没提,但他的表情神态已经说明他意识到了。怎么办,要跑吗,还是顺着他来?其实谢庭芝心里已经倾向于和傅涟皎摊开谈谈了,毕竟事已至此,再装下去也没什么用。
但他就是……就是有点别扭。
说好听了是不好意思,说难听了就是拉不下脸。
所以第二天他醒来后,发现傅涟皎还没来,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不先跑了。
那算命先生不是说,若有事可到玄临城找他?
谢庭芝咬咬牙,没收拾什么东西,出了门就奔着玄临城而去。
玄临城是皇城,出入审核极严,纵使是仙人,也得过了门口那道关。
谢庭芝走进门,正被人拦着,却见那算命先生像是早知他会来一般,从城门边走过来,朝着卫兵出示了一个令牌,便领着他向城内走去。
算命先生叉着手,笑着道:“我便知你今日会来。”
谢庭芝还没完全信任他,先是试探性的问了句:“你是司衍?”
“正是。”司衍点头,伸手指向前方一栋建筑,道,“我带你去卜天司。我们那卜天司用地大方,人没几个,全是空房间,你在那自己挑一间便是。”
“自然,在玄临城内,你不必担心被找到。卜天司不止会观星,还会扰乱星象。无论什么人进了玄临城,便是进入这一团乱象中,再无踪迹。”
后来路上司衍还和他简单说了几句卜天司的构造,以及目前卜天司内的弟子,寥寥数语,便让谢庭芝心中有了数。
更甚至,去卜天司这一路上,他有意走好辨认的大道,将玄临城的布局大大方方展现在谢庭芝面前。不怕他认得,倒像是怕他不认得。
谢庭芝承了他的好意,暗自记下玄临城中的店铺和大宅。
“平日我要去上朝,午前回卜天司。你做事不必顾着我,随意即可。”
说着,两人跨进了卜天司的大门。
卜天司怎么也算是闻名遐逸的修仙大宗,坐落在玄临城内,倒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凡间官府。无论是房子的制式还是来往的弟子,都与玄临城其他建筑无异。
谢庭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听到司衍说上朝,忍不住瞧了他好几眼,问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
“非亲非故?”司衍挑了下眉。
怎么,他说错了吗?谢庭芝有些茫然。
却不知几句话间,司衍带他到了什么地方。两人跨进大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深蓝水球。水球凭空浮在桌上,缓缓转动着。球体像是浸在水雾中一般,往外不断溢着白色的雾气。
整个房间都是黑色的墙壁,没有灯,只在四处点了烛火。
球体转动时,墙壁上便被投上了深蓝色的影子。影子中有影影绰绰的光点,乍一看,颇有些像星空。
司衍猝不及防转身,谢庭芝反应不及,生生顿住了步子。
于是就看到司衍抬起手,手中折扇合起,抵在他眉心,司衍的声音无比低沉,像是蛊惑一般,引诱道:“琼雪,你再仔细想想?”
他的灵气通过扇头,轻飘飘的触到了他的皮肤。
谢庭芝恍惚了一瞬。
紧接着,尘封的记忆自心底涌现,尽管还不甚明晰,但其中点点滴滴,居然真的有司衍的身影。
一幅画面是他、司衍、姜承凤三人喝酒,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姜承凤有些醉了,司衍亦是不大清明,口齿不清的说:“琼雪,你有命劫啊。”
他不当回事,说不上是不信还是不在意,笑着骂司衍:“你还有胆子算我?”
旁的修士运行功法用的是灵气,卜天司的人算命,用的却是寿数。修为越高者,付出的代价越大。琼雪那时已近大乘,算他一卦,耗费司衍近千年寿命。
姜承凤却是生气,拍了拍桌子,不满道:“有你有我,琼雪能有什么劫?纵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二人也能给他拖出来!”
司衍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说话,另外两人反倒放心了。这说明司衍只是用他的天赋感知到琼雪身上会出什么问题,而不是真的付出了千年寿数。
另一幅画面则是他在卜天司,只有他和司衍两人。
司衍严肃道:“你真要算?算自己的未来,不止我要付出代价,你亦会付出代价。有关我的记忆会慢慢淡去,这些事你想不起来,算这一卦又有什么用?”
他没说话,只笑着伸了伸手,示意司衍开始。
司衍叹了口气,闭眼掐算。他站在一旁等候。
这一算便是足足七日。
他也站在一旁等了七日。
七日后,司衍睁眼道:“去吧,你的目的可以达到。至于那个契,五百年后自有办法解开。”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好像只是和司衍普通的聊天,笑意盈盈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谢庭芝想起来这是当初琼雪去魔域前,特地来找司衍算了一卦。所以他并非一时冲动,他也会害怕,也会怕自己徒劳无功,所以宁愿付出代价,也要向司衍求个心安。
“我会告诉小凤,让他准备好接你。”司衍道。
“告诉他做什么?”
“别紧张,小凤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死都不会向我求卦的。我只说要他接你,他自然会懂,不会付出无谓的代价。”
“……你若有把握,便那样吧。”他妥协了。
谢庭芝看着两人说话,隐隐约约想起来,那时傅涟皎带着重伤的他出现在凤原谷时,姜承凤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按道理来说,琼雪和姜承凤千百年好友,一朝之间闹到那般地步,姜承凤怎么说也该晃了神才对。
他却镇定得厉害,什么事都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有司衍在,姜承凤也早知他会有那么一遭吧。
脑海中涌现的回忆越多,谢庭芝越发现,他生活中的许多细节都可以对上,这些事情中都有司衍的影子在。
他真的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而因为五百年前那一挂的代价,他便将司衍忘了五百年之久。
谢庭芝怔怔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钝钝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