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故人 他怎么忍心 ...
-
林喻仙怎会在此?谢庭芝望着她有些怔然,比起久别重逢,更多的是恍然。就好像……做了场大梦一般,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变化。
林喻仙见着傅涟皎,便想来打他,偏偏手里擒了火绒鸟,一时抽不出空,只能愤恨地瞪着他,气咻咻地赶人:“快走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傅涟皎浅浅的笑了一下:“只是处无名雪山,也算云泉宗的地盘?小师妹好不讲道理。”
“谁是你……!”林喻仙瞪着眼,气急了,索性什么也不管,先将火绒鸟用捆仙绳捆了个严严实实,而后跳下来,冲着傅涟皎扔来几道灵气剑。
傅涟皎抬手尽数挡下,淡声道:“你要害死这凡人不成?”
他这么一说,林喻仙仿佛才注意到谢庭芝,朝他看过来。
谢庭芝讪笑着摆了摆手。
心里则是在纳闷,林喻仙对傅涟皎不假辞色他是知道,可傅涟皎对林喻仙的态度似乎……好了许多?而且,“小师妹”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便被林喻仙打断了思路。
林喻仙像是看不清似的,竟然像他这边连走了好几步,两人面对面贴的极近。看了半天,林喻仙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问:“喂,凡人,你和旁边那家伙什么关系?”
谢庭芝无辜道:“没有关系。”
“听见了吗傅涟皎?他和你没关系,你少在这拿凡人当挡箭牌!”林喻仙喊道,见傅涟皎不动,她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抵着傅涟皎的胳膊将他往后推,“你快走,不许你污了我们云泉宗的地!”
傅涟皎被推的没法,看向谢庭芝,动了动嘴巴,做了个口型。
谢庭芝看出来,那似乎是一个“巢”字。
谢庭芝被他提醒,想起来他们此行本为寻找火绒鸟的巢,不得已走过去替他解围:“姑娘,我此行欲求火绒鸟的巢穴,不知姑娘可有见到?”
“巢?见到了啊。”林喻仙睨了他一眼,“在本姑娘储物戒中。”
“这……”谢庭芝无言。按道理来说,这算他们晚来一步,东西本就应该是林喻仙的。
可谁采个药把人老巢端了啊!火绒鸟都被林喻仙捉走了,他要是就此不计较了,这地方可不会出现第二个巢了。
“我本来是要做药的……罢了罢了,你一介凡人,平日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喏,拿去吧。”
峰回路转,林喻仙竟然主动将巢给了他。
谢庭芝赶紧谢过,仔仔细细收进自己的竹筐内。
“不过我不是白给你东西的。”林喻仙又说。
谢庭芝僵了一下,叹了口气,问道:“姑娘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你以后离这人远远的。”林喻仙说着,还抽空瞪了一眼傅涟皎。
这……他本来也没想接近傅涟皎。
但那可是魔尊!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一个凡人有反抗魔尊的余地吗?
做不到的事便无法承诺,因此谢庭芝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傅涟皎淡淡道:“我若不想离开,他一个凡人怎能躲避?”
……就是这个道理。
谢庭芝夹在二人之中,苦不堪言。
“哼……”林喻仙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还想说什么,余光看到谢庭芝,不知怎的停了一下,突然又靠过来。
谢庭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林喻仙盯了他一会,忽然跳起来指责傅涟皎:“我确实说错了,不应该叫他离你远点,应该叫你离他远点!你这是什么意思,找替身?还是寂寞了?堂堂魔尊,竟然做出这么不尊重人的事?”
说着说着,她竟然哭了。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滚下来,林喻仙一边哭着一边喊:“我说你怎么有空和凡人在一块,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师兄?傅涟皎,你好大胆子,我师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怎能让你如此放肆!”
“凡人,跟我走!”
说着,一抹眼泪,也不管傅涟皎,拽着谢庭芝便向空中飞去。
谢庭芝来不及反应,被林喻仙带着,一口气竟然直接回到了玉玥城。
在城中落下后,林喻仙擦了擦眼睛,强忍着哭腔,道:“我不知你家在哪,只能先将你送到这里。这个玉牌你拿着,若是刚才那家伙再缠上你,你就对玉牌喊我的名字,我听到后就来帮你。”
“我叫林喻仙,明仙之道的意思……算了,我同凡人说这些干什么。反正你只要记着,遇事喊我的名字就行。”
林喻仙轻咬着下唇,叮嘱完这些,便挥挥衣袖,出了玉玥城。谢庭芝看她离去的方向,估摸着应当是回了云泉宗。
他一个人慢慢的朝家里走。
倒是忘了,他这个幻化术,只是改变了五官的走向,并不是易容成另外一幅相貌。林喻仙觉着他和琼雪的样子像也是正常。
就是可惜他有些对不起自家师妹,让她回想起了不好的事……
看林喻仙的状态,还没从琼雪的事中走出来。
他此番重生,不和师门说,真的是对的么……?可是说了又能怎样,他毕竟不是琼雪,就算相认,也不过是披着琼雪的皮成活罢了。
到底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正的琼雪。
只是可笑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和傅涟皎说将他们当作家人,如今却连家人都排除在外,真真成了无家可归之徒。
谢庭芝心中五味杂陈,短短的一段路,竟让他走了许久。
“怎么这么慢?”
谢庭芝抬头,傅涟皎倚在家门口的桑树上,似是等了很久,尽管有些克制,仍然语带不满。
他愣了下,问道:“你怎知我会……”
“我为何不知?”傅涟皎道。在谢庭芝进门时,他就漫步跟在他身后,“她针对的是我,又不是你,自然要将你好好的送回玉玥城。”
“云泉宗那几个小子,旁的不论,人品都没什么问题。必然不会对无辜之人喊打喊杀。”
“……你还挺了解。”谢庭芝勾着唇角笑了下,看傅涟皎一副对他们很了解的样子,谁能想到几个人是死敌?
真是时过境迁,他居然也能从傅涟皎嘴里听到夸人的话了。还夸的是自家师兄弟。
“我还没问,你今日为何叫那姑娘师妹?”想了想,谢庭芝还是有些想不通。
“怎么,我不能是她师兄?”傅涟皎斜了他一眼。
“倒不是这个意思……”谢庭芝赶紧摆摆手。只是他面上虽是讨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傅涟皎是不是林喻仙师兄他还能不知道?那俩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搭上话的他都不清楚。
莫非趁他不在的时候,傅涟皎拜入云泉宗了?
不不不,那更不可能了。
傅涟皎哼了一声,起初是不太想回答的,但走了几步,不知怎的,便忍不住解释了两句:“我先前与你所说那人……是她的师兄。他不在了,我便替他照拂一下他家里人。如此……称他一句小师妹也不为过吧。”
说着他的声音便低下去,语气中含了几分落寞。
谢庭芝见不得傅涟皎这幅失意难过的样子,不由得道:“你若想叫便叫吧。”
可一个凡人,哪来的立场说这些话?
就是安慰,也显得过分没有规矩了些。
谢庭芝自知失言,趁着傅涟皎没反应过来,紧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躲去屋子里。傅涟皎却十分敏锐似的,一瞬间便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完了。
谢庭芝心头懊悔,僵着身子一寸一寸的回过头去。
与他想象中不同,傅涟皎并不准备质问或逼问他什么。傅涟皎望着他,少见的有些呆怔,就好像……拉住他仅仅是出自本能,而非他的意愿。
见谢庭芝的眼神望向两人接触的地方,傅涟皎后知后觉的收回手,浅咳了一声,半哑着嗓子道:“抱歉。”
“无事。”谢庭芝讷讷地答。
好奇怪的氛围……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傅涟皎也是,他以前不是最狂妄自大的吗?与他刀剑相向还能恶声恶气的。如今只是碰巧拉住他而已,竟然立马就道歉。
他明明是一个凡人!
傅涟皎一介魔尊,想对凡人做什么不可以?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谢庭芝低着头,胸口莫名的感觉闷得慌。
从院内走到寝屋的门口明明只有五步路,却像是走了半刻钟一般漫长。眼看就要进内室,谢庭芝竟然有些不舍得。此前他从未让傅涟皎进过内室,傅涟皎也没主动踏入过,就好像两人默契的将这个举动当做了某种界限,绝不超过这个界限。
所以,如果他现在进去,就意味着今日和傅涟皎的交流到此为止了。
谢庭芝心情复杂地想着,脚下硬生生打了个转,擦着门边而过,坐到了靠着墙放着的小竹椅上。
傅涟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跟着坐在了一侧。
好在这股沉默的氛围并没有蔓延下去。
傅涟皎胳膊撑在膝上,托着脸侧头望着他。许是望了许久,他慢慢地说,口吻像是讲故事,带着些许怀念:“世上无人能像他一分,我从来都是这样觉得。样貌、性格、修为,无论哪样都是独一份。琼雪,他就是高山上的孤雪,芝兰玉树,清冷洒脱。他将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当做心头至宝,师兄弟要保护,魔修要保护,就连不认识的路人,也能分得他一二善意。”
“如果他有回到世间的机会,他怎么忍心放下芸芸众生,怎么忍心让他爱的这许许多多人,都在俗世沉沦?”
谢庭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说他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都是傅涟皎误会了,他只是一个胆小怯懦,死而复生的穿书者。他没有傅涟皎想象中那样美好,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个为了让自己活得舒服的自私鬼。
他从来都没有看重过所谓苍生,所以就算重生,他也不会揭露身份。
可是……让傅涟皎产生这样严重的误会,也是他的错。
是他做出了太多引人误会的举动。
谢庭芝听他说着,鼻头酸涩,没来由的想哭。
“林喻仙说你和他像,其实我从未这么想过。可既然小师妹都这么说,仔细看来,无论是眉眼还是脸型,你都很像他。”
谢庭芝紧张起来。
傅涟皎叹了口气,一副没办法的样子,询问他:“一个和他相像的凡人,身上有着相似的灵气,若再说你和他全无关系,便无法令人信服了吧?”
谢庭芝攥紧了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傅涟皎狠狠比了下眼,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拉着他站起来,手在虚空中一抓,凌空出现一枚戒指。
他一手捏着储物戒,一手竟然拔了剑。
谢庭芝睁大了眼,畏惧地向后退了几步。
傅涟皎要做什么?为什么拔剑?折虹、折虹被他藏在屋里了,虽然这世的折虹听话,他只要呼唤,折虹便会越窗而出,但是赶得及吗?
但他被傅涟皎牢牢的抓着,就是退,也退不到哪去。
傅涟皎道:“先前是我的法子太温吞,储物戒和你有没有关系,何须过问你本人,滴血便能知晓。”
语罢,便提起剑,准备在他手背上划一道。
谢庭芝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不管不顾的往外抽手。可无论他使了多大力,都没法挣脱。除非他用上灵力……但是不行,那样无异于自爆身份。
可如果被傅涟皎取了血滴上去,还是自爆身份。
他不情愿似的连连摇头,急急地劝:“不要,还有别的方法,不要非要这样……”
谢庭芝急得厉害,不止是手想往后躲,浑身都在忍不住的缩。因为太过紧张害怕,先前冒出的那点泪意,终于是泛了出来,惹得眼内一片潮湿。
傅涟皎大概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水光,动作停顿了一下。
谢庭芝再往后跑时,便顺利的逃了出去。
“……罢了,凡人伤口愈合慢,且饶你一次。”傅涟皎攥紧了剑柄,深深地望着他,片刻,方收回了剑。
谢庭芝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傅涟皎重新靠过来,拉起了他的左手。谢庭芝下意识要继续跑,没来得及动,便眼睁睁看着傅涟皎将那枚储物戒套上了他的尾指。
严丝合缝。
谢庭芝心虚的没敢说话。
傅涟皎亦是顿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或许对于傅涟皎而言,都已经见过容貌相似、灵力相似,便是身躯相似,也实属意料之中。
“但这枚戒指你要戴着。”傅涟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