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算命 你不必管我 ...
-
谢庭芝让傅涟皎坐在了他的小院中。
魔尊高大的身躯挤在小小的竹椅上，看起来颇为委屈。他虽是一副全然不介意的模样，谢庭芝瞧着却有几分歉疚。歉疚完又忍不住想，他又不是可以针对，傅涟皎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魔宫不待，跑到这种小地方来……
而且傅涟皎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谢庭芝说不上来是什么，虽然先前傅涟皎也甚少有好脸色，但不会像现在这般，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说，周身萦绕的煞气也变得更重了。
简直和云泉宗的剑阁没什么两样。
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谢庭芝无声地叹了口气，隐去心中诸般猜测，问道：“你想谈什么？”
傅涟皎望了他两眼，将手掌摊平在他面前，手中是一个储物戒：“你可见过这个？”
谢庭芝瞪大了眼。
这这这……这是他的储物戒呀！
怎么会在傅涟皎那里？不对，当初他自爆神魂，储物戒应当随之粉碎，怎么会安然无恙，还被傅涟皎找了来？
他强自镇定，装作天真懵懂的样子问：“戒指？我从未见过。”
傅涟皎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什么破绽，可惜对方天衣无缝，倒真像个不识货的凡人。傅涟皎只得再抛出一个消息，循循善诱道：“不，这是仙界的储物戒。上一任主人在其中留下了灵气，我循着灵气找来，便找到了你。你觉得这是为何？”
“为何？”谢庭芝茫然道，“既是找人，与其问我这个凡人，不如你自己打开看看，说不定有更多线索。”
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怪不得他在玉玥城行事这般谨慎小心，还能让傅涟皎找到。原来有这么一个东西在。
“我打不开。”傅涟皎黯然道。他何尝没想过打开储物戒，就算没有线索，戒中有那么多琼雪留下的东西，就是缅怀……也够用了。
可不止是他打不开。就连云泉宗的诸位师兄弟，逍遥子也好，池寄越也好，用的是琼雪同宗的灵气，都没法打开储物戒。
注入的灵气就像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直到前一阵子，戒指忽然像是有了生机，变得流光溢彩。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面前这个凡人。
所以傅涟皎绝对不会贸然离开。就算对方不是琼雪，就算对方否认见过这枚储物戒，他身上也一定与琼雪有什么紧密的关联。
甚至，他能打开这枚储物戒。
傅涟皎心怀希冀的看向凡人。
谢庭芝垂眸望着他掌心中的储物戒，迟迟不敢接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旁人打不开，但是他一定可以。所以这时候究竟要怎么演下去？继续演一个不懂事的凡人，还是假装答应帮助傅涟皎？
傅涟皎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你来试试。”
谢庭芝心一横，拾起了那枚储物戒，仰头对着天空，极近浮夸的感叹：“好漂亮的戒指！原来这就是仙人的物品！可惜……你说的什么灵气，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抱歉，帮不了你。”
他将戒指重新还回去。
金眸沉沉地望着他，像是紧盯着猎物的凶兽。傅涟皎的手握起来，将戒指收好，一字一顿道：“无妨。储物戒打不开，你说的方法便无法奏效。所以我只能从你身上入手了。”
啊？
谢庭芝瞪大眼睛，连人带椅子使劲往后退了退，震惊的看向傅涟皎：“我都说我不知道了，你还要如何？”
傅涟皎冷哼了一声，颇有些偏执地说：“我自有我的办法。今日天色已晚，你先睡觉，明日我再来。”
说完，黑色的身影骤然消失。
谢庭芝眨了眨眼，禁不住想，傅涟皎的功法又精进了吧？这跑路的速度，世间无人能敌。
他没有浪费傅涟皎的贴心。月上中天，不速之客也已离去，他仰面躺在自家硬板似的小床上，一边混乱的想着傅涟皎，一边沉入梦乡。
不知是不是睡前的事带给他很大冲击，这一晚上梦里全是傅涟皎。
一会儿梦到他和傅涟皎在魔宫的时候，他心急做任务，干脆搁置了季沅这条直线，直接回了云泉宗找方闲声。傅涟皎脸黑的厉害，气急败坏把他捉回去，关在宫里不让他出门。
一会儿梦到他自爆神魂后，傅涟皎被云泉宗的师兄弟联合讨伐，他们一致认为是傅涟皎害死了琼雪，偏偏傅涟皎还不解释，生受了那些攻击，弄得遍体鳞伤。谢庭芝急得要命，又没法出手帮他。
甚至还梦到傅涟皎和他一块回了现代，他说他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家里人都很差劲，恐怕不能好好招待，傅涟皎听了便说，那种家人决裂便好，何必沾染垃圾的因果。他又问傅涟皎为什么会跟着他来，傅涟皎说，他勤恳修炼上百年，终于修成魔神，破碎虚空就是为了找到他。
……此般内容的梦。
谢庭芝早晨醒来时，拥着被子坐在床头，有些发愣。阳光照在他背后，晒得一片暖洋洋。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忍不住扶额。不知是受到梦里情绪的影响，还是太过清醒，虽是睡了个整觉，却累得要命，心情也不大好，有些提不起劲。
真当他发呆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傅涟皎将门推开一点，看到他醒了之后，便无所顾忌，索性将门大敞开，倚着门框垂眸凝视着他：“早上好。”
“早上好。”谢庭芝仍是有些愣。
说完之后，他才缓慢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有些结巴，“你你你……你出去！我还没起床！”
“嘁。”傅涟皎瞥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转头去了院子里。走前还贴心的给他带上了门。
傅涟皎一走，谢庭芝顿时拉下脸。不会吧，傅涟皎怎么想的，难道准备一直来他这报道吗？他一介凡人，有什么值得魔尊如此重视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演一次两次还好，若是傅涟皎一直在这，他迟早露馅……
谢庭芝心情复杂的换好衣服，出门见着傅涟皎站在院中，无精打采道：“我要工作了，你自便。”
“工作？”傅涟皎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没料到凡人还需要工作。他紧紧跟着谢庭芝，无所谓地说，“你且去吧，不必顾虑我。”
谢庭芝没跟他客气。
他早就深谙和魔尊相处之道，向来不懂得讨好和让步。傅涟皎说不用管他，他就真当傅涟皎不存在。先是自顾自去侠义榜看了一圈，挑了个帖子揭下，而后便直奔玉玥城外。
他这次选择的任务是仁医馆发布的，求“绝夕草”数根。
所谓绝夕草，是一种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药草，因常在绝壁上沐浴夕阳而得名。这种草对于修道者而言用途不大，一般没人会采，对于凡人来说又太难获取，因此只能通过侠义榜悬赏取得。
谢庭芝选这个任务，一来是他最近接了好几次仁医馆的任务，对于辨认凡人的药草很有一番心得，二来是这任务不需要打怪，不会在傅涟皎面前暴露实力，他只需要小心些，装成身手矫健的普通人即可。
去寻绝夕草的路上，傅涟皎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虽然以前两人相处模式和这也差不多，但多少也会聊几句解闷。傅涟皎懂得多，谢庭芝那会又是初来乍到，路上看到什么奇花异草或是奇景之类，傅涟皎都会讲给他听。
魔尊虽然和人相处时说话难听，但解释起这种外物来，反而深入浅出，十分有趣。
谢庭芝总是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傅涟皎死气沉沉的不说，甚至连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没露出来，如果不是他几次回头看到，对方简直就像是影子一般，遁在阴影之中。
采绝夕草时，谢庭芝小心的绑好绳子，一再确认落脚的地方，真像是什么都不会的凡人，磕磕绊绊的在崖壁上攀爬。
傅涟皎盘腿坐在崖边，垂眸望着他。
好几次谢庭芝偶然抬头和他目光相撞，都会恍惚一下。好像……好像那双金眸也没过去那般璀璨了，许多情绪被敛在眸中，旁人瞧上去只觉得高深莫测。
现在的傅涟皎更像是原著中的傅涟皎。
原来失去了琼雪这个偏差后，一切还是会走上正轨吗？傅涟皎……他还是会变成原先的样子，就像琼雪根本不存在一般。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修正。
谢庭芝想着想着，晃了神，脚下一滑，没踩稳，眼睁睁看着就要掉下去。
他下意识想用法术，余光瞥见傅涟皎，硬生生忍住了，手紧紧的攥着粗麻绳，腿在空中蹬了蹬，总算又找到一处落脚点，稳住了平衡。
上去后，他若无其事的收好绳子，扔进了背后放绝夕草的小筐内。
经过刚才那一茬，双手变得通红，掌心处甚至微微破了皮，渗出了点点血丝。
谢庭芝看了下，感觉没什么大碍后，便将手重新垂在身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火辣辣的疼痛时不时的传来，都被他默默忍下了。
再回玉玥城，已是过了午饭的点。
好在珍味楼的跑堂与他相熟，见着他来，立马张罗了一个临窗的好位置。
谢庭芝点了一个素菜，一份米饭，一小碟凉菜。点完后，他看向傅涟皎，目光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的。
傅涟皎冷声道：“不必管我。”
“那就这些。”谢庭芝笑盈盈地看向跑堂，在桌上放了一小把碎银，“再上一壶龙井。”
“好嘞！”跑堂的眉开眼笑的收了碎银，麻溜的去后厨报菜。
“家境贫寒，只能招待茶水了。”谢庭芝看向傅涟皎道。
傅涟皎没什么波澜的“嗯”了声。
茶水率先端上来，谢庭芝主动张罗着给两人都倒好。掌心碰到茶杯时，大概是伤口见了热气，一下子烧得厉害，他的手瑟缩了一下，差点碰翻茶杯。
他赶紧蜷起手，只用巧劲，指背抵着茶杯推了过去。
茶倒好，傅涟皎却没有喝。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不是凡人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谢庭芝手一顿，满脸疑惑地接话：“我是啊，怎么？”
“凡人……也敢去那种地方采药？”傅涟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目光不知是在看他的手，还是在看他手里的茶，“没有功夫，也没有自愈能力。凡人那么脆弱……你就不怕出事？”
“那又怎样？”谢庭芝笑着，“我总要生活。城里细致的活做不来，便只能做些卖命的。你说的道理谁不懂，可是懂了又能怎么样？”
傅涟皎不说话了。
谢庭芝只当魔尊养尊处优，理解不了凡人，被他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没跟傅涟皎计较，菜端上来，他便夹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饭。
尽管现在过了饭点，他早就腹中空空，却又不会急得像饿死鬼一般狼吞虎咽，反倒像是品味一般，每一口都吃的很慢。
用筷也极为讲究，竹筷和陶瓷碗相撞，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傅涟皎默默看着他，直到他快吃完，才小声地说：“你和他一样。”
“什么？”谢庭芝没懂。
“我是说，你和储物戒的主人一样。”傅涟皎抿着唇，眼神虽是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越过他在看什么。
“为了随便什么人什么事，就可以不要命。旁人都把自己命看得最重，他却把自己命看得最轻。”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
可他恨的对象早就不在了。
傅涟皎的气恼只有一瞬，一瞬过后，很快又变得低沉。他闭了闭眼，似乎有些懊恼自己说了太多，别过头去，无意识的撩着剑穗。
他又在发呆了。
谢庭芝看着傅涟皎的侧脸忍不住想，他总是会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前傅涟皎也不这样，所以他很不习惯，也不喜欢傅涟皎这样。就像失去了精气神似的。
“也许你口中的随便什么人什么事，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呢？”谢庭芝轻声道。
傅涟皎猛然回头。
谢庭芝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淡淡道：“我要回家了。”
此后数日，傅涟皎每日都会早晨准时来他家报道，晚上天黑了又消失。
谢庭芝每次见着他都要提心吊胆一阵，也问过傅涟皎准备这样做多久，傅涟皎只说要他别管。谢庭芝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放弃。
久而久之，反倒是能泰然自若的面对傅涟皎了。
甚至蓝向钧来他家找他时，他还能很自然的介绍一下双方。
再后来，侠义榜上不需要打架的任务快被他做完了。
谢庭芝头疼得站在侠义榜前，看着一个个的“山庄闹鬼”“凶兽内丹”“魔修害人”，一点没有揭榜的欲望。
最后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有操作空间的任务。
内容是要火绒鸟的巢。
火绒鸟是在云泉宗附近生存的一种较为稀少的鸟类，因云泉宗山脉中雪山众多，寒热相对，吸引来了部分火绒鸟在雪山顶筑巢。
而这火绒鸟的巢，便是由火绒鸟衔来四方灵草所筑，是天然的解百毒的灵药。
谢庭芝打的算盘是，他提前潜伏几天，摸清楚火绒鸟的习性，趁成鸟不在家时，偷偷抱走它的巢。这样就能避免一场恶战。
他想的很完美。
然而等他真找到火绒鸟时，别说是巢，连蛋都没了。一地狼藉，雪地上遍布红色的羽毛。
树枝上站着一个黄衣少女，身材娇小可爱，手里却毫不留情，捏着一只火绒鸟的双翅，桎梏的火绒鸟动弹不得。
少女听到动静，向地上两人看来。
没等谢庭芝说话，少女先是惊叫道：“呀，傅涟皎！你还敢来云泉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