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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算命 故人终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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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芝和蓝向钧下午又去看了几家,都没有中意的。
不是谢庭芝金尊玉贵干不得粗活,而是他真的干不来。就比如珍云楼招给厨师打下手的小厮,帮着洗洗菜切切菜,谢小少爷根本分不清那些菜的模样,更别说如何洗了。集市里招人的活都很接地气,他实在是弄不来。
最后两人回家路上,蓝向钧还替他惋惜:“往年的活计很多的,今年不知怎么了,来来回回就那几个……”
小伙子人真好,都这样了,还替他挽尊。
谢庭芝有些内疚,麻烦了别人一整天,却是白忙活一场,他歉意道:“是我会的东西太少了,明日我还是去侠义榜再看看吧。”
“也好。”蓝向钧笑着说,“庭芝哥有功夫,做些赚钱大钱的活,不比这些差。”
谢庭芝跟着笑,心里暗自嘀咕,他这是只剩功夫了,旁的一无是处。
次日早晨,他照旧去侠义榜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这侠义榜上的帖子,有的十分简单,有的凶险异常,没人帮着分类,全靠经验和运气。谢庭芝先前来过几次,大多数都是和妖兽打架的任务,在他看来不算难,但他怕的是万一自己接了个巨难无比的任务,却轻轻松松解决,不是暴露了身份?
因此他犹犹豫豫,许多日过去,都没敢揭帖子,之后才叫着蓝向钧一起去集市看看。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侠义榜这里。
他站在这看了会,精挑细选了一个不怎么难的任务。
任务是万缎楼发的,要求“冰泪纱若干,以量结算”。意思就是说,他找来多少,万缎楼就给多少钱。
冰泪纱并不算稀少,玉玥城外就有。只是这冰泪纱总是沉在河底,与冰棘鱼相伴而生,冰棘鱼却是性子凶猛的食人灵鱼,还喜群居,往常凡人取一次冰泪纱要掉半条命。
就是修士也没那么好应付冰棘鱼,冰棘鱼不仅食人血肉,还食灵气,修为低点的,攒些灵气不容易,若是因为一点小钱把自身灵气喂了鱼,反倒得不偿失。
因此这帖子在侠义榜上待了许久也没人动过。
谢庭芝揭下后,将帖子收起来,便向城外走去。因着他来得早,路上只有些早起的商贩,很是冷清。
城门口,远远望见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是昨日的算命先生。
他像是在此等了许久,谢庭芝一走近,他就迎上来,跟在身后道:“谢公子,你要去何处?”
此人不知底细,图谋不轨,谢庭芝才懒得理他,斜睨了一眼,脚步不带停的,一直向前走。
算命先生道:“我正是准备回玄临城,出城之际巧遇了谢公子,你我有缘,同路一段又何妨?”他语气十分真诚,倒像真是挺珍视谢庭芝似的。
谢庭芝冷淡道:“随你。”
他本意是不打算搭理,没想算命先生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允了二人同行,一下子又多话起来。
“昨日我替公子算出大好的命途,公子不打算顺天而行,找找你那故人?”算命先生试探道。
“你算错了,我孑然一身,何来故人?”谢庭芝毫不客气道。
他说完这句,算命先生便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谢庭芝哪句话说错了,算命先生肉眼可见的有些不高兴。他不高兴什么?谢庭芝摸不着头脑,只当是他有自己的考量,就没搭话。
一时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过了会,算命先生不甘心似的又问:“便当你没有故人。那你打算在玉玥城待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直?”
谢庭芝奇怪道:“玉玥城受仙人庇护,我一介凡人,在此度过余生有何不可?听你的意思,似乎我应该离开此处?”
算命先生被他一席话堵住,张口结舌,半晌才掐了掐手指,神神叨叨的说:“与云泉宗这么近,你舍不得离开也是正常。但有利既有弊,玉玥城内云泉宗人众多,你总会……罢了,拿着这个。”
说着递过来一个木质的罗盘,上面刻了阴阳五行,中间镶了颗珠子,珠子的颜色有些混沌,不甚透明。罗盘入手圆润光滑,虽是木质,摸上去却和玉石差不多触感。
谢庭芝骤然被人塞进一个物件,下意识就想还回去,那算命先生却抵着他的手,硬要他收下。
“这是我的信物,若日后你要离开玉玥城,可以来玄临城寻我,我自会替你筹谋一个新的落脚处。”算命先生道。他说话时极为认真,像在郑重的承诺什么,谢庭芝看着他,鬼使神差的收下了那枚罗盘。
莫非他误会了,这算命先生真是个好人?
谢庭芝将信将疑,更觉得面前这人奇怪。
临要走了,那算命先生一步三回头,连连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委婉地提醒道:“故人将近,若不欲相认,只管装作凡人便是。”
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庭芝看着他,疑惑还没问出口,就看那算命先生往前几步,每走一步身形就透明一点,数步之后,整个人便凭空消失了。
怪人。
谢庭芝嘟囔着,低头翻了翻罗盘。
只见罗盘背面有行小字,刻着“卜天司制”四个字。
卜天司……谢庭芝恍然大悟。玄临城是凡间皇城,卜天司是天子设立的卜算部门,而卜天司内唯有一位大乘修士,即为卜天司大司命,司衍。
若那算命先生是司衍,一切便说得通了。就连那人神经质的特性,谢庭芝都可以自发理解为司衍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不能直接告诉他,只能想办法暗示。
……没想到蓝向钧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是真的。大司命不好好在皇城待着,跑外面云游四海来了。
谢庭芝有些无奈,将罗盘收进衣襟中,向城外河道走去。
河中冰棘鱼众多,谢庭芝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后来觉得实在麻烦,光溜溜的,躲又躲不过去,抓又抓不到,气急之下直接挥了一剑,河上静了片刻,缓缓浮出许多死鱼。
谢庭芝把取来的这五尺冰泪纱交给万缎楼时,万缎楼掌柜惊呆了。
他翕张着嘴唇,几度想说话,最终还是没问。
谢庭芝尴尬地笑着,接过了掌柜递给他的五千下品灵石。
有了灵石,一下就多了几分底气。谢庭芝先是在万缎楼定做了一套新的床单被褥,然后去珍云楼叫了桌大餐,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盘苏香鸡。外焦里嫩,酥脆可口,不愧是珍云楼的名菜。
他还打包了一份带给蓝向钧和赵羽心,夫妻俩先前帮他许多,如今他有了能力,自然是第一时间回馈他俩。
蓝向钧惊喜的接过,笑着说:“看来庭芝哥找到了合适的活计。”
“还要多谢你才行。”谢庭芝道。
蓝向钧还想留下谢庭芝吃饭,但谢庭芝专门给他俩带的晚餐,他留下算什么样子,于是拒绝了。蓝向钧还有些可惜。
谢庭芝笑着和他闲聊了几句,拜别蓝向钧回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他踩着星光下的山路,哼着上辈子听来的流行歌,提着大包小包新买的东西,慢慢往自己家去。
其实不做琼雪,只做谢庭芝,也挺好的嘛。
他心里忍不住想。
他这次重生,本就没打算和琼雪关系网中的那些人相认。原本他就觉得自己窃取了琼雪的人生,又愧疚又心虚,如今一人生活,重新结识三五好友,已是他理想中的生活状态。
走到家门口,还没触上门,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好像……有什么气息在。
谢庭芝拿不准,迟疑了下,提起万分警惕,小心地推开门。院内和他走时一样,安安静静。他的神识也没辨认出这里藏着什么人。
就连那股感应到的气息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但这事实在不太寻常,第二天谢庭芝再出门时,直接给自家屋子下了层感灵阵。他还是不太擅长阵法,因此感灵阵在他手里也大打折扣,只能辨认出有没有人来,至于来的是人是魔,修为几何,则无法得知。
布好阵后,他照常往侠义榜去。
此后一连数天,他日日布好阵法,都没有等来人。
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多疑?谢庭芝挠挠头,索性不去在意,只是依旧出门前会顺手布阵,以防万一。
他在玉玥城中生活了一段时间。
夏至到来时,即使是山间也炎热得厉害。谢庭芝却找到了一处纳凉的好地方。
城中有个尚音阁,阁中有许多善曲的姑娘少年,专为客人演奏,每日只在下午营业。许多人会在此处打发时间,或是听曲,或是三五成群聊天下棋,很是风雅。
其中尚音阁的魁首是个善弹古琴和中阮的姑娘。她不仅琴技好,弹得曲子也很好听。更重要的是,她有些修为,虽然只是筑基中期,但也会让她的琴声附带一些清心静气的功效。
谢庭芝听着她的曲子,不知不觉便会觉得凉快。
因此他一连去了四五日尚音阁。
有次他直接待到了尚音阁关门,趁着刚刚升起的月色回家。走到半途,突然感应到家中阵法有什么人动过。
有人来了!
他眉目一凛,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的掠入院中,生怕惊扰了对方,让对方再次逃脱。
院中站着一人。因他是背对着,又是夜晚,谢庭芝第一眼只看出那是个黑衣男人。他下意识想擒住此人,灵气飘出,刚隔空贴上男人的背,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气。
太熟悉了,以至于即使男人不转过身,他也能认出来。
……他怎么会找来这里。
还好灵气并没有实际上触碰到,谢庭芝飞速收回了灵气,甚至一溜烟躲去了自家门外。
但已经晚了。
男人已是察觉到他的气息,一瞬就闪在他的背后,不由分说地掐住了他的手腕。
谢庭芝脑子里嗡嗡的响,思绪也一片混乱。他还没想好……不对,他其实根本就没想过,重生之后要不要去找傅涟皎。他对傅涟皎也是有愧的,他屡屡骗他,两次亲吻,却都给傅涟皎留下了恶劣的阴影。他对不起傅涟皎的地方太多,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偿还。
他和傅涟皎之间的糊涂账根本算不清。
谢庭芝低着头,隐去了面上苦涩的神情。
傅涟皎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谁?”
哎?
谢庭芝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首先他给自己用了幻化术,与琼雪的样子不大一样。其次,他这样的修为,除非比他更强的人能看出来,否则别人看他都与凡人无异。
当然更重要的是,琼雪是死在傅涟皎面前的。傅涟皎除非是疯了,才会往重生的方向想。
也就是说,傅涟皎来这里寻他,并不是因为他是琼雪,而是因为别的?
谢庭芝多了几分底气。
此时他又想起算命先生的忠告。“不欲相认,只管装作凡人”,也就是说,他咬死了自己是凡人,就能骗过傅涟皎?
谢庭芝抬头便胡诌道:“我是这家的主人。你这小贼,闯入我家中不说,莫非还想对我出手?再不松开,我就要喊人了!”
他正说着,撞进傅涟皎的金眸中。那双凝视着他的眸中没有半点高傲和冷厉,却是盈满了悲伤。悲伤……因为琼雪吗?谢庭芝怔了下,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傅涟皎却主动松开了他。
他闭了下眼,收住浑身的冷气,克制着情绪道:“抱歉。”
谢庭芝傻了,傅涟皎没强行做什么不说,竟然还会乖乖的道歉?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傅涟皎吗?
傅涟皎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却不肯移开,依旧看着他。
“我察觉到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一时情急。如果你还愿意,可以请我进去,仔细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