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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弟 不许你去 ...
谢庭芝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因为他还没适应在书中世界生活,梦里一会是上辈子的事,一会是现在的事,哥哥和师弟们交替出现,他一会惊吓一会紧张,实在是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像是半梦半醒,明明闭着眼,却能听到外面世界的声音。
傅涟皎在梦里也出现了。奇怪的是,他梦到的傅涟皎并不是书中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这两天接触下来的傅涟皎,虽然凶狠暴躁,脾气差劲,但意外的很讲道理,也很好安抚。甚至他梦到自己被哥哥欺负时,傅涟皎突然出现,嚣张地把所有人都杀了,一身血色,一脸厌恶的说“吵死了”。
后来谢庭芝醒了。不算惊醒,但就是莫名其妙的醒了。醒来后像是一晚上没睡似的,累得厉害,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勉强隐去了疲倦的神色,但到底心情不好,便也没顾上傅涟皎,冷着张脸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了书房。
必须做点什么分神才行。谢庭芝闭着眼揉了揉眉心,不能再想过去的事,不能再被困在谢家了,他必须适应这个崭新的世界。必须——
看书吧。看会原书好了,借机分神的同时,他还可以思考一下当下的处境和以后的安排。谢庭芝下了决定,问系统借来《水色如影》的原著,做了点改良,伪装成琼雪书房里的书。
后来傅涟皎不知怎么也来了。他远远的站着,逆着光,冷着张脸问:“你在做什么?”
在说什么废话?一大早就心情不好的谢小少爷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说不上客气的回答他:“看书。”
傅涟皎走过来,没看他,径直去了后面的书柜。谢庭芝听到了一阵响动,傅涟皎似乎抽出了几本书,又塞了回去。他就这么翻翻找找,检阅似得把琼雪书房里的书挨个看过,又走回来,倒进了窗下的卧榻上。
他很是轻蔑地问:“这些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态度恶劣,性格麻烦,一点被软禁的样子都没有。谢庭芝压抑着内心的不爽,学着琼雪脑海里的法术,掐了个决,凭空制得傅涟皎无法动弹。
“琼雪,你!”傅涟皎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自身又没魔气,完全无法反抗。
这一下完全是打破了两人之间互不出手的平衡。
傅涟皎脸色沉下来,先前那副吊儿郎当或者说很随意的凶狠和厌烦一下子变了,金眸死死的盯着谢庭芝,像是彻底把对方当做了仇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桎梏。
煞气毫无节制的释放,整个雨梨宫都盈满了魔尊的煞气,谢庭芝像是一下子坠入了黑泥里,负面情绪一刻不停的往他脑子里钻。
魔尊就是不动手,也有让别人臣服的资本。
谢庭芝脑子疼得厉害,几乎要被煞气弄得崩溃。好难受,好痛苦,那些事情……想忘记的,明明是想忘记的!可是却越来越清晰,像是重播一样,像是又回到了那时候,又要再死一次了……不行、不行!好痛,好痛!
谢庭芝一阵恶寒,不住冒着冷汗。他承受不住了。
他认输。
两指又掐了个术法,解除了傅涟皎无法行动的状态。
下一秒,傅涟皎就扑上来,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谢庭芝吃力地抵挡着,想推走傅涟皎,却根本推不动他,被迫仰着头,被傅涟皎按着,眼神对上那双金眸。满是杀气和恶意的金眸。
“你找死?”魔尊几乎是从齿缝中咬出来的这几个字。
“傅……”谢庭芝根本说不了一个完整话,拍打着傅涟皎的胳膊和手,试图从中挣脱。
傅涟皎不为所动,像是要就此掐死他。
谢庭芝没法,只能抬起右手,当着傅涟皎的面,做了个掐诀的动作。他并没有真的施法。他不过是用这个动作告诉傅涟皎,他完全可以还手,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没有任何意义。
果然傅涟皎看到之后,微微松了手。谢庭芝很快从他掌心逃脱,窝在椅子一角,咳嗽了几下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对不起!”在傅涟皎说话前,他率先说道。
傅涟皎挑了挑眉。
“我……我受心魔影响,一时失了神智,动手是我不对,这次算我欠魔尊的。”谢庭芝飞快地说。上辈子的事被他用心魔两字简单概括,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他因为心情太差,没把握分寸,他不该动手。
无论怎么样,他都应该和傅涟皎维持表面的平和才对。现在远远不是他们二人交手的时机。
傅涟皎根本不想理会他,像是听笑话一般,嗤道:“这便结束了?”
那还要怎样?道歉了,补偿措施也有了,他都说了欠傅涟皎的,傅涟皎若真是记仇,往后用这点要挟他就是,揪着不放有什么意义,他还能做什么?
谢庭芝真诚地感到困惑。他盯着傅涟皎看了一会,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伸出手去,低声下气的扯了扯傅涟皎的袖子。十足的讨好姿态。
傅涟皎没说话。
谢庭芝没得到他的回答,便不敢动,维持着动作。
良久,傅涟皎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把自己的袖子从谢庭芝手中抽走,重新躺到了榻上,漫不经心道:“那便算你欠我一次,琼雪。”
……也算是揭过这茬了。谢庭芝松了口气,同时暗自在心里强调,千万不要再冲动了。傅涟皎本来就不好搞,跟他闹个鱼死网破干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魔尊就是,千万别再对他撒脾气了。
今天的事,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谢庭芝反反复复给自己下了十几次这种暗示后,才稳了稳心态,翻开了面前的书。方闲声在新人大比前的剧情约莫有二十章,这二十章就是谢庭芝此番研读的关键。他要搞清楚方闲声的动向,提前做好布防,以免出现意外。
方闲声的故事从目睹仙魔大战开始。那天看到琼雪被刺的现场,他回去做了一夜噩梦。纵是少年心性,粗心大意,也被这里里外外的各种因素搅得认真起来,开始思索云泉宗乃至仙道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方闲声在心中回忆他与琼雪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遥遥相望,并不亲近。但琼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模样,已经刻入了他的识海深处。方闲声痛心于琼雪一代天之骄子,为仙门众生付出自身全部,最后却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更痛心云泉宗数千人,分明是魔族两倍还多,却打输了这一仗。
少年怒火,怒天地不仁,怒众生不慈,怒世间诸般因果,怒宇宙悠悠,竟容不下一个琼雪。
而后他鸡鸣便起,终日习武打坐。云泉宗分发给每位弟子的基础内功和基础剑法被他背的滚瓜烂熟,后山的竹林中刻下许多抹不去的剑意。
在一起机缘巧合下,方闲声于练剑时发现了一块奇异的玉石,该玉通体赤红,内里隐有脉络,似红色血丝。玉石上蒙着一层淡淡灵气,灵气不断地向一个方向指引。
方闲声终归少年心性,好奇心重,跟着灵气一路走,最后走到了云泉宗已封闭多年的剑阁。玉石即为开启剑阁的关键。
不过这剑阁他并未进去。
当初剑阁在被划为禁地时,就已纳入剑修长老沈不移的神识范围内,受到沈不移严加看管。方闲声刚刚靠近,就已被沈不移察觉。
沈不移是个话少的,见来了陌生人,心念一动,剑自东飞来,不由分说就对着方闲声攻击。方闲声连忙应战,好在他基础功底好,又有天赋和奇思妙想,宗内基础剑法被他用的像什么大乘功法,和沈不移的剑打的有来有回。
这下彻底惊动了沈不移。
沈不移直接现了真身,和方闲声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互相道明来意后,解除误会,反而成了好友。此后沈不移时常来竹林指导方闲声剑法,方闲声功夫突飞猛进,在新人大比前直接进阶到筑基期巅峰!
谢庭芝就要在这段剧情中想办法做些改变。思来想去,方闲声的诸般心境变化他难以介入,最容易的就是先他一步拿走那块红石。而且这红石,虽说是方闲声的机缘,但整部书中他都没进去过剑阁,好像红石的唯一用途就是间接帮助他结识沈不移。
让沈不移照顾方闲声,对谢庭芝来本就是一句话的功夫,毕竟是自己师弟,旁敲侧击暗示几下,总有办法让沈不移结识方闲声。
因此他抢这块红石抢的毫无心理负担。若是成了,便是推动了剧情偏移值,若是败了,也不过就是让方闲声照旧和沈不移交好而已。
若天道严格,此番误了因果,就由他在二人之间调和。总的来说,涉及自家师弟的事,还不是很容易就能搞定?
然而谢庭芝自己规划的热火朝天,竟然一时间忘了身边有个不好伺候的魔尊。
他将书还给0923,正要去摸方闲声的行动路线时,傅涟皎在他身后说话了。
“仙尊又要去做什么?”正午的阳光落在魔尊肩上,像洒了金花,与他的金瞳交相辉映,竟显得有几分仙人的圣洁味。方才的恶意烟消云散,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般。
谢庭芝猜不透傅涟皎在想什么,但他不愿意得罪傅涟皎,便不能敷衍了事。因此他想了个借口,装作为难的叹道:“有些门内事务恐怕要亲自跑一趟。”
“门内事务?小辈们自有因缘际会,你竟然舍得沾染这些因果?”傅涟皎眉目如刀,几步走来,果断地伸出手扼住了谢庭芝的手腕,不让他动弹分毫。
说不准傅涟皎是没消气还是趁机发难,总之他握得极近,即使是谢庭芝这个现代人,也多少产生了些命脉被人拿捏的危机感。更别说傅涟皎满身寒意,纵是手心再热,也弄得他心里发毛。
谢庭芝面上同傅涟皎温言以对,手却不住的往外抽,想要离他远一些。
傅涟皎,松手!
谢庭芝咬牙切齿,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笑意。
“薪火相传,我当为炬。”谢庭芝假笑着,再一使劲,愣是从傅涟皎手中抽出手腕来,飞快的背在了身后,绝不再给对方留有可乘之机。
同时心里琢磨着,今天这一下子给魔尊得罪狠了,以后多少要防备些,现在就连他也拿不准傅涟皎会不会朝他动手。至于什么防身法器,也要早日备上,最好再寻阵修师弟学点阵法画在袍子里,若傅涟皎要近身,便以屏障隔离开。
傅涟皎见人逃脱,也不强求,双手交叠在背后。他盯着谢庭芝,眼里虽仍有冷意,又不知为何掺了些落寞:“又是三天不归?”
谢庭芝本已向前走了几步,听闻此言,猛然回头。
刚才两人拉扯间,已经远离了窗户。此刻傅涟皎背着光站在原地,耷拉着眼尾,头低了些,明明比谢庭芝高半头,此刻竟显得有些弱小。
但两人又不是第一天相识。
谢庭芝哪能不知道傅涟皎是什么人?此刻示弱,必是伪装。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是故意分他心神,不让他和门内弟子接触,还是要趁着两人接触,动什么手脚?更或者是,试探他?试探他这个“琼雪”,到底是为什么人都可以心软,还是和别的道修一样,对魔修心狠。
总之有千万般理由,唯一不可能的是傅涟皎舍不得他。
谢庭芝勾了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眼底却是猜测和质疑,丝毫没理会对方的伪装,径直问:“魔尊有何指教?”
谢庭芝不客气,傅涟皎那心高气傲的性子,更不可能客气。
因此当他发现琼雪的假笑实在过于假,竟是连半分伪装都不肯时,一下沉了脸色,瞳中隐隐有烦躁和暴戾泛起:“不许。”
这倒是奇了。
魔尊现在是仙宫中的囚徒,谢庭芝又是在自己家中,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魔尊有何立场和能力,说出这不许二字?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过离谱,傅涟皎的表现也实在怪异,和早先可谓大相径庭。偏偏他又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不想谢庭芝离开。想杀他的人,竟然也想要他的陪伴,实在是太荒唐了。
谢庭芝只觉得对方好笑,不禁挑眉反问,装作没听懂傅涟皎的话:“不许什么?”
“不许你去。”傅涟皎皱着眉,十分不耐烦。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动嘴皮子的性格,懒得和琼雪来来回回说车轱辘话。
魔尊耐住怒气,一字一顿,凶恶道:“既是把我带到了你的寝宫,仙尊大人应当负责吧?还是说堂堂琼雪仙尊,也是始乱终弃、不讲情义之人?”
“哈?”谢庭芝睁大了眼,好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没听错吧,傅涟皎让他负责?他做什么了,就要负责?傅涟皎是小媳妇么,他这雨梨宫又是什么婚房吗?
“你等一下。”谢庭芝头疼的扶额,醒了醒神,勉强镇定下来,试图和傅涟皎讲道理,“首先,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只是借住在我这里,轮不到我负责什么。其次,如果魔尊大人真的不愿关在我这雨梨宫内,不若分一道魔念,随我出去就是。”
分魔念这事,说起来简单,其实就是相当于修道之人的元神出窍,十分危险。尤其是一个魔族在面对仙族第一魁首时,多少应有些忌惮。除非傅涟皎十成十的信任,或者他根本就是个不顾自己安危的疯子,否则很难会选择分魔念。
谢庭芝就是故意的。这一席话看似句句在理,实则四两拨千斤,根本没给傅涟皎选择的余地。
果然,他说完这句话后,傅涟皎就沉默了。
谢庭芝理解的笑笑,不甚在意,便要自己出去。
“我敢分魔念给仙尊,仙尊敢接吗?”傅涟皎扬声诘问道。
此时的傅涟皎自然无法分出以至形成肉身的大量魔念,仅能放出短短一息。而要让这一息魔念起到如他本人亲临的作用,便要将魔念融入谢庭芝的识海,以谢庭芝为载体才行。
如此一来,反而是担任载体的谢庭芝更加危险,毕竟魔念若非要在脑中作乱,必会引得他走火入魔。
因此谢庭芝从来都不占理,这个条件提出来,实际上是同时制衡了两个人。若赌,便是要两个人都足够大胆,方能让这盘压上性命的赌局继续下去。
谢庭芝只觉得可笑。两个毫无信任的人,竟然在这里讨论最需要信任才能做的事。
他既把傅涟皎的话当做真话,又下意识的全数否定,即使傅涟皎愿意分出一缕魔念,他也绝不相信对方会这么做。
最后,他悄无声息的召唤了0923,问道:“傅涟皎的魔念进我识海,会看到我识海的状况吗?”他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识海,若是傅涟皎看到,恐怕会当场起杀心。
0923飞速响应:【会。宿主可以在商店购买屏蔽丹,屏蔽丹会让傅涟皎看到虚假的景象。】
谢庭芝想了想,又问:“他可以直接在识海里对我动手吗?”
0923:【识海属于特殊点位,系统会自动为宿主挡下致命攻击,宿主不用忧心。】末了,似乎是多少与谢庭芝有些感情,0923又小声道,【我不会让他这么简单就伤害到你。】
谢庭芝有些感激:“好。”
得了系统的保证,谢庭芝多少有了底气。一边在商店中花费150币购入了屏蔽丹,借着喝茶的动作用下,一边大着胆子和傅涟皎叫板:“魔尊若不怕,我自会顾好你本体。”
言下之意,就是我自然敢,全看你行动。傅涟皎受到敛月石牵制,魔力微弱,分出魔念后,原身必会陷入沉睡。如此一来,又是将把柄递给了谢庭芝。
果然,他这么一说后,傅涟皎反而又迟疑了。
谢庭芝似是笃定了他不愿,也不说话,笑吟吟的看着他。
良久,傅涟皎皱眉道:“我信你。”原本他自然没必要赌这些,但对方毕竟是琼雪。琼雪都敢将自己识海交给他,他又何必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说完不等对方回复,立刻凝出一息魔念,轻飘飘顺着灵脉钻入了谢庭芝识海。
魔尊的身体很快软下去,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陷入沉睡。
还没等谢庭芝看清那具躯体毫无生机时是何模样,傅涟皎的声音紧接着就在谢庭芝的识海中响起:“喂,你别想趁机搞鬼!”
“魔尊放心,我对同归于尽不感兴趣。”谢庭芝嘴上说着,其实并不虚傅涟皎会在他识海中做些什么。手指掐了个决,傅涟皎的身体便腾空消失。
世界上哪有绝对万无一失的地方?更何况这天下多少人觊觎这两位大能,巴不得两人功力大退,将人囚起来,挖金丹也罢做炉鼎也罢,到处都是从他们身上取得好处的办法。
谢庭芝既然做了保证,自然说话算话。他直接将傅涟皎的躯体扔到了系统空间,如此,就绝对不可能出现意外。
做完这一切后,谢庭芝便带着识海中的傅涟皎出门了。
两人出了雨梨宫之后,傅涟皎借着谢庭芝的视线,将雨梨宫四周的景象看了个清清楚楚。琼雪不向他遮掩,他当然照单全收,将云泉宗的布局暗自记在心中。
甚至不忘抽空挖苦:“被琼雪仙尊金屋藏娇许久,今日总算重见天日,可喜可贺。”
谢庭芝噎了一下,金屋藏娇是哪门子说法?他这仙宫既说不上金屋,傅涟皎也说不上娇。看来魔尊对凡间的成语领悟还不够透彻,用得很不恰当。
但嘴上仍是温和的应道:“魔尊若是喜欢,在此长住不是问题。”
傅涟皎这一拳头打到棉花上,被轻巧化解,顿觉无趣,冷哼一声,便也安静下来不再打扰,自顾自在心里记着云泉宗的路线。
正在这空档,0923“滴”的一声响起,欢乐地向谢庭芝报告:【宿主,触发支线任务,请读取后选择是否接受!】
谢庭芝头一次见到支线任务,十分好奇系统的计算能力,立马就心中默念“读取”。
只见0923缓缓变出一个对话框:【支线任务:方闲声在后山竹林似乎受了伤,请赶过去多多帮助他吧!】
谢庭芝看完之后满头问号。帮助方闲声这事不太好办,若对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他凑上去示好,不就是明晃晃的给对方一个仰慕琼雪的机会吗?这不就是原书剧情里方闲声对待琼雪的态度?
谢庭芝并非不信系统的计算能力,只是这逻辑相悖很难解释,迟疑着问:“你确认这会造成世界线偏移?”
受到质疑的0923显然十分不满,噘噘嘴很不高兴:【系统的推演不会出错,虽然确实可能逻辑上有些奇怪,但系统掌握整个世界的流程,或许宿主接触方闲声后,会触发意想不到的后续剧情,并因此提高偏移值。】
“好吧。”谢庭芝点点头,勉强算是接受这个说法,反正这只是第一个任务,用来试试水也不错,万一真出了事,也不至于影响太大。他向系统提供的地图光点飞掠过去,路上打听道,“伤重吗?”
【一点也不!宿主放心,0923已经提前检测过了,就是只用术法都够了!】
“那就行。”谢庭芝应了声,关闭了系统。至少不用他回去重新取药,也免了向傅涟皎解释他的异常行为,这点上系统还算智能。
云泉宗的后山,谢庭芝第一次来。
和琼雪印象中一样,后山种满了竹子,半山腰处有一个明显平缓的宽阔地带,竹子较为零散,只是此处云雾缭绕,视线并不十分通畅。
谢庭芝谨慎的放慢了脚步,收敛了声息,用神识寻找方闲声的位置。
有个人却偏不叫他宁静。
傅涟皎显然对云泉宗的后山并无兴趣,百无聊赖地问:“不是去处理事务?怎么来这荒山野岭的,好无趣。”
谢庭芝骤然被他打断,放出去的神识一下子乱了一息。
顿了顿,他心中颇为无语的想,有的人就是一缕魔念,在他识海里待着,还非要挑剔来挑剔去。偏偏他还拿对方没法,只能哄着。
谢庭芝一边重新凝神,一边简明扼要的答他:“有个人要寻。”
下一刻,他便察觉到林中有人,眉目一凛,捏着法决眨眼间瞬行数十里。竹林深处,石头上坐着的一个穿着蓝色弟子服的身影变得清晰。
谢庭芝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那人全貌,一一和方闲声的特点对应上,这才现身在他面前。
方闲声坐在石头上正在休息。
他方才练剑,情绪高昂之际,贸然尝试自己在心中构想无数次的新剑法,却因不太熟练,反应慢了一步,腕间被剑割伤,弟子服亦被割破。
虽然第一时间撒了药粉止血,但伤口疼痛,一时半会无法挥剑,只好坐下来,一边在心中复盘刚才的失误,一边等待药性生效。
“本就是下品灵药,用法如此粗糙,效果更要大打折扣。”谢庭芝横空而来,也不讲究,一掀衣袍,坐在了方闲声临近的石头上。
方闲声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便要拿剑,再定睛一看是那日仙魔大战见过的琼雪仙尊,更是惊诧,连忙放下剑起身行礼:“仙尊。”
谢庭芝隔空托了下方闲声的手,淡声道:“莫讲虚礼,坐。”
方闲声低头,应诺:“是。”这才坐回原处。
这一举一动间,倒是给了谢庭芝观察他的机会。若说先前所知,只是根据原书剧情推测出的人物侧写,如今近看,却发现方闲声相貌实在俊俏,不像那种粗犷大气的男频文男主形象。
他面白无须,眉眼平整温润,眼神有些锐利和少年意气,脸型偏短,有点婴儿肥,像没长开,考虑到他天资聪慧,12岁上云泉宗,14岁成为记名弟子,或许确实面相上更显幼稚。
然而少年人衣服整洁,头发整洁束起,精神利落,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级的一往无前的冲劲。
谢庭芝瞧了又瞧,心中隐约觉得,方闲声这个人,哪里像是升级文男主?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倒更像是武侠男主。不过这些也跟他没多大关系。他摇摇头,打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傅涟皎一早就注意到琼雪与这云泉宗弟子的互动,琼雪这番来后山,似乎是直奔这位弟子而来。他心里纳闷,先是留神了一番,并没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荒谬的答案,偏他还当做是真的,做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故意道:“哦——原来是见你姘头。”
“只是后辈!”谢庭芝皱眉,半是恼火半是无奈地斥责。他料到对方只是故意说这些恶心他。否则就以魔尊这等脑子,魔界分分钟就会被他踏平。
“你们云泉宗不是要新人大比吗?此时你专门来见一个要参加大比的弟子,这番偏爱,实在是我这种萍水相逢的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傅涟皎假惺惺的做了个哭腔,自怜自弃道。
谢庭芝满头黑线,彻底不想理他了。和魔尊整一时口舌之快只会浪费时间,他若喜欢,便叫他这么说得了。
打定主意暂时无视傅涟皎,谢庭芝便重新将注意力聚在方闲声身上。刚一稳神,便看到方闲声的手无意识的在伤口周围按,许是疼得紧了。
“手伸出来。”他眼睛瞟向方闲声受伤的手腕,暗自计较这种剑伤应当如何施药。
方闲声有些不好意思,却不扭捏,左手将袖子再往上卷了一圈,稳稳地伸到谢庭芝面前。他腕间斜向上有一条极长的血痕,几乎要拉到肘处,上面歪歪扭扭撒了粉末,薄厚不一,浅黄色的药粉被血渗透,红通通的黏作一团。
谢庭芝轻咬了下唇,身形微不可见的晃了一下。
紧接着他狠狠闭了下眼,将眼前那些浮现的混乱场景强自忽略,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如他所说,方闲声这样胡乱的撒药,是最糟蹋药的,也是最无法有效治疗的方式。因此他先是将粉末轻柔的拂去,以术法唤了小股的泉水,清洗过一遍伤口后,撒上自己带来的极品金疮药。
方闲声伤口的血肉眼可见的迅速止住。
虽然他没用过这种金疮药,但根据琼雪的记忆大胆猜测,应该是一种凉丝丝的感觉,可以有效缓和疼痛。
方闲声的神情很快放松下来,仿佛在印证谢庭芝的想法。
在等待伤口彻底好起来时,谢庭芝和他聊了些别的。而方闲声也不怯场,和谢庭芝熟悉起来后,很快没再恪守那些死板的礼仪,将他当做了平等的朋友看待。
这点倒是让谢庭芝颇为欣赏。要知道,他刚穿越来不久,最受不了的就是云泉宗严格的尊卑礼节,光凭这些繁复的社交用语,就足够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远了。
方闲声作为主角自然特殊,成绩尚且不多,眼界却开阔。与谢庭芝做真心朋友,可比那些长辈晚辈之类的关系来得还要亲近。
两人聊得火热,傅涟皎在谢庭芝的识海中沉默许久后,逮着空冷不丁阴阳怪气了一句:“听起来你们似是第一次见,还未通姓名就如此交心,琼雪,你这也太轻浮了些。”
“魔尊的轻浮怎么比我们的定义还要死板?”谢庭芝还没细想,就已经反射性的回嘴怼他。
起先他以为傅涟皎只是惯例的嘲讽他几句,后来才反应过来,这话表面上不太好听,实际上在暗暗提示他,不要对不熟的人说太多知己话?
……傅涟皎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他想多了吧。
方闲声毕竟是男主,他的心智如何,谢庭芝恐怕比所有人都清楚,也比所有人都更相信他的潜力。对方闲声托付信任不仅是下意识的事,也是谢庭芝立足此世的根本。若是连方闲声都怀疑,他还有什么在书中世界存活下去的意义?
不过傅涟皎有一点没说错,他还没问方闲声的姓名。若是不寻个机会问了,后面说话很容易圆不回逻辑。谢庭芝揉了揉鼻子,为自己不谨慎的行事后悔半秒。
他正想着办法,无意间一回头,碰巧看到远处被男主的训练剑拦腰砍断的竹子。竹子倒的十分凌乱,剑口参差不齐,而且似乎受了极大的力,竹身都有了裂痕。宗里给弟子发的训练剑能被男主用的如此生猛,恐怕……剑受了不小的打击吧。
谢庭芝望着那处断口,许是琼雪武功高强,他脑海中竟然自然而然的模拟出了方闲声的剑道轨迹。男主这突发奇想的一招,实在是帅。给剑上带一个回旋的力,抛出去,待剑回飞时,反手握剑,斜向上挥砍。
可惜第一次使用时没磨合好时间和力度,堪堪握住了剑柄底端,没控住力,被剑侧面划伤。
以小见大,这种创新精神和天赋力,确实是一个剑修胚子,难怪沈不移那么喜欢。
傅涟皎同样在看那道剑痕。只是这点功夫还不够魔尊看的,很快他就感到无聊,嗤笑道:“尚年轻,还有的磨。”
“魔尊年轻时自然比他聪慧百倍。”谢庭芝仍在思索,嘴巴没过脑子,敷衍道。
“……那么早的事,早忘了。”谁料这话不知道说到傅涟皎哪个点,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就不吭声了。
谢庭芝没留神傅涟皎的变化,兀自思考着方闲声的事。为了不达成方闲声成为第二个琼雪的结局,他必须像对待傅涟皎一样,潜移默化的改善男主的脑回路,不让他做出结局那个脑抽的决定。
最直白的方法是,他必须要想办法让方闲声领悟和原书中不同的剑道。如此才最有可能改变他的思维逻辑。
斟酌片刻,谢庭芝尽量选了个不把人带到歪路子上,又留给人足够想象空间的说法,引着他自己去寻些新路,指导道:“我且问你,在你看来,剑在奇绝,是吗?”
这是他根据那道剑痕推测的。那剑痕又偏又狠,可见出手凌厉,角度刁钻,纵是用剑者自己,也很难做到百分百成功。
聊到剑,方闲声眼一下亮了,精神起来,声音也高昂许多:“是!推陈出新,以新制胜,在我看来,是剑之一道绵绵不绝,历久弥新的根本原因。”
“若新为旧,今为古,又如何?”谢庭芝循循善诱。
“再新!”方闲声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出新总要天赋。仅修仙一途,云泉宗一脉,每百年有六千余人报名,一千余人正式拜师,五百人金丹,八人凝神,无人大乘。更遑论其中多少剑修?”谢庭芝重重一叹,语重心长道,“你有天赋,他人该当如何?”
果然,方闲声被问住,想了半天,没给出答案,窘着脸低下头去,谦虚道:“那琼雪前辈作何解?”
早在先前两人聊起来时,谢庭芝就说不必叫他仙尊,称道号即可。方闲声到底恭敬,聊到正事,便在道号后又加了前辈二字。
“藏锋。”谢庭芝淡淡道。
“是为何意?”
“亦是出奇制胜。”谢庭芝笑了下,随手捡了地上一块石子,画道:“方才你所创剑招,省去远抛,改为原地抛掷换正反手,虽会少几分力道,但多了速度与敏捷。在近身战时,动作小,更不易被发现,同样会造成出奇制胜的效果。”
涉及剑法,方闲声并没有盲目应和,反而是照着谢庭芝所说,细细思索了一番。
这一想便是一炷香的时间。
谢庭芝在旁边静静的等,傅涟皎不知怎的,也没什么声息。
随后方闲声猛然站起,脚尖一踢,抓住浮空的训练剑,前进几步,竟然直接将谢庭芝描述的情形做了出来。
成功后,方闲声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眼里似有星光闪耀:“是这样吗,琼雪!”
他喜到极处,完全忘记了尊称。
谢庭芝颔首。
魔尊大人不知怎的又看不过眼了,方才静了许久,这会一出口就是犀利的点评:“没看出来有什么进步,倒是看出来你给他敷的确为极品丹药,伤口这便好了。”
谢庭芝顺着他的话往方闲声腕间看了一眼,发觉伤口已然愈合后,放下心,自如的和傅涟皎说笑:“魔尊若是受伤,我同样不会吝啬。”
“谁稀罕?”傅涟皎不屑道,顿了下,又加了句,“灵药治不了我的伤口。”
“如此看来,还是魔尊更为金贵。我会努力不让魔尊受伤的。”谢庭芝微笑着讽刺他。
傅涟皎在谢庭芝脑海里喋喋不休,两人表面平和,实则暗潮涌动,几番下来闹得谢庭芝头疼,心想果然把傅涟皎魔念放进来还是于自己有损的。
至少损了他的清净。
方闲声在旁极为高兴,连连试了好几次剑招,试完跑到谢庭芝面前,笑道:“虽然我不完全认可你的说法,但藏锋亦为出新,我信了。琼雪,你果然是这天下第一的天才!”
方闲声尤在高兴,谢庭芝嘴角的笑意却已然凝固。
停一停,停一停,事情怎么又拐到我身上了?不要对琼雪产生什么倾慕之心啊男主!
谢庭芝维持着假笑,试图挽回一下局面:“但我来此,另有要事。”他是有所求才来找男主的,并不是全心全意对他好——对,这个误解方向也不错。
浅浅营造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形象。
方闲声闻言,果然顿住,利落地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望过来,问道:“且说。”
得,这么自来熟,琼雪二字都省了。
谢庭芝递去一个传音符:“我师弟有一块红石落在竹林了,那红石不可靠灵识搜寻,我听闻你经常在此练剑,若是见了,捏碎此符通知我就是。此符会自动记录位置,使用后不必在原处等我。”
方闲声愣了下,琼雪的师弟,那不就是宗里的列位长老?他以为琼雪和宗里长老关系冷淡,没想到竟会亲自帮他们跑腿办事。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我知道了。”方闲声接过符纸,郑重的收进储物袋中。
临走时,谢庭芝没忘了圆自己的话,装作不经意问道:“宗内可有给你道号?”
“并未。”方闲声似乎也才醒悟,两人畅聊许久,他竟从未主动通报姓名,赶紧弯腰行礼,恭敬道,“晚辈方闲声,外门弟子,只在宗内记名。”若是常人,很难坦然说出外门弟子的身份,多少会有些自卑。方闲声到底是心性坚韧,说出口时未见神色有何变化。
“嗯,知道了。”谢庭芝亦是未对他的身份做出什么反应。既未看不起,也没沧海拾珠的惊喜,平淡道:“大比加油。”
最后也没管方闲声什么反应,踏空几步,上了层云。
竹林在雪霁山后山,短短几步,就可看到峰顶处的掌门大殿及寝宫,谢庭芝眉头一跳,怕遇见池寄越,脚下打个转,准备绕开。
巧又不巧的,真被池寄越看到了。
“琼雪仙尊!”池寄越当然并未放声大喊,而是用了扩音术,声音在谢庭芝耳边炸开。
谢庭芝:他有点怪。
傅涟皎:他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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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不晕血,他就是有点情绪上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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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闲声:一介古龙男主,本来走的是谜语人的路子,被琼雪改了剑路,直奔升级流男主路子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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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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