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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契 仙尊莫把我 ...

  •   谢庭芝哪里知道傅涟皎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才穿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各种事情应接不暇,不间断地读取记忆、学习术法、融入性格,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天地良心,如今谢庭芝只想舒舒服服睡一觉,扫清身上的疲惫。

      可惜傅涟皎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样子实在太显眼,就算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谢庭芝只好顶着困意,耐心地哄这位极度危险的反派boss:“要睡吗?若是不睡,魔尊便自己选个什么地方打坐,反正我这雨梨宫你应当多少清楚构造了。”他带着傅涟皎来的一路上没遮着,魔尊又是个城府深沉的,摸清雨梨宫是迟早的事。他对此没什么可介怀的,说得坦坦荡荡,仿佛两人是什么合租室友。

      却不知仙尊和魔尊本质上就不可能成为室友。他越是放松,傅涟皎就越是警惕。

      傅涟皎眯着眼,打量着谢庭芝,确认没从这位仙尊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算计或是戏谑之类的神情,方才挪动尊步,走到床边贴着床沿坐下。

      谢庭芝倦了,没再多管傅涟皎,自顾自往下缩了缩,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了被窝中。

      要不说都喜欢穿越到修真世界呢,实在是便利,不比科技社会差。别说琼雪自身有层护体灵气,就是被窝也绝对没有冰冷的感觉,弹指一个术法,便使周身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谢庭芝满脸惬意的合上眼睛,同时没忘了探出手去,将傅涟皎那侧的被褥温度也升上去。

      魔尊大人目前手无缚鸡之力,这点举手之劳,他不会吝啬的。

      谢庭芝想的简单,却不知道在傅涟皎看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本应完全不需要休憩的仙尊,懒洋洋猫在被子里,做出一副餍足的神情,看起来和凡人没有区别。探出被窝的素白手腕晶莹玉润,单手掐诀的指尖灵巧纤细,无一不昭示着施术者拥有充沛的灵力和高超的技巧。

      两个矛盾的特征融合在一处,怪异又协调。

      而且……傅涟皎明白了,琼雪是真的一点不怕他。

      就光凭探出手腕的动作,若是傅涟皎有杀心,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他。

      偏偏琼雪一点不戒备,通身都是破绽,举手投足都过分随意,也不知是自视甚高还是有恃无恐……但或许也无所谓,既然决定了要陪琼雪好好玩玩,不如就接纳他的安排,等着他后招就是。

      而傅涟皎本人,则可以将自己的诸多算计隐藏在表面的顺从之下。到时候,他通晓了琼雪性格,再筹谋别的,会事半功倍。

      身为魔尊,既可以肆意妄为,又可以卧薪尝胆,都不过是达到目的的一种选择罢了。

      想通了这点后,傅涟皎便学着琼雪那样,大大方方的躺上床。只不过他终归不如琼雪那般有兴致,让他像凡人一样睡觉,实在是有点为难。顶多是做出一副睡觉的样子,阖着眼思索白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耳畔的呼吸声逐渐沉稳,琼雪显然已经进入深眠。

      傅涟皎躺了会,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荒唐。

      明明早上杀气腾腾,带着魔众赶到云泉宗,做好宰了琼雪,再与那些牛鼻子道士撕破脸皮的打算。闹到最后,却是在夜里与琼雪同榻而眠,属实有些造化弄人。

      做下这一切荒唐事的始祖,毫无疑问,是琼雪本人。傅涟皎充其量是个配合他的观众,连故事的主角都算不上。

      真有意思,但也真可笑。

      即便是忍耐力惊人的魔尊大人,在四下无人时,想到这般好笑的事情,也掩饰不住带着笑意的神情。

      索性躺着无聊,他便微微侧了身,看向身侧的琼雪。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琼雪睡姿乖巧,晚上是平躺入睡,便始终维持着睡前的动作,几乎一点没有挪动。这也就让想观赏美色的魔尊,只能看到他宁静的半面侧脸和精致小巧的耳朵。

      和傅涟皎略有些尖的魔族耳朵不同,琼雪完全是普通人类的姿态。

      傅涟皎看了看,抑制住了想伸手去摸摸的冲动,轻轻闭上了眼。

      待谢庭芝起来时,傅涟皎早已坐在床头。

      两人相对望,一个仰着,一个俯视。傅涟皎表情复杂:“竟是睡到了辰时。”

      谢庭芝尚有些懵。

      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所谓辰时究竟是何许时辰。……也还好吧,不算起晚?总不能叫他五点就起来练剑吧?

      谢庭芝绝对没有在这个世界兢兢业业恪守生物钟去修习功法的打算。

      但傅涟皎肯定是个严格控制自己的人。在这种人面前,习惯了养尊处优的谢小少爷自愧不如,受到他的指摘,便也自然地矮了一头,讪讪道:“你若有事,不必等我。”

      “无事。”傅涟皎说完,就起了身,神色淡然,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意思。

      好在晨起不需要繁复的梳洗工作,几个清洁术法就可以解决。谢庭芝迅速穿好衣服后,挂上腰间佩剑,带着傅涟皎去书房。

      路上还不忘解释:“雨梨宫内没什么有趣的,你若是需要打发时间,最好的地方便是书房。不知魔尊可否接受这样安排?”

      谢庭芝还是谦虚了。琼雪的书房很大,说是书阁也不为过。进门便是约三米高的书架,共三排,两边是上了挡风咒的窗户,透光极好,不吹不晒,是极好的宝地。书桌上文房四宝俱全,虽无人打扫,亦安静整洁。

      喜静之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许能生活好久,但问题是,魔尊喜静吗?谢庭芝拿不准。

      傅涟皎没表露出来是否喜欢看书,只是观察了一番环境。看在地方宽敞明亮,而仙尊又态度良好的情况下,勉强忍耐着颔首:“尚可。”

      谢庭芝点点头,便不管他,去寻了些书来看。

      他今日目标很明确,趁书中剧情还没展开,抓紧补一下背景知识。毕竟《水色如影》只是一个以男主方闲声视角进行描写的小说,而对于云泉宗,方闲声知之甚少。所以谢庭芝要尽量多的掌握一些云泉宗概况,以提前做好布防。

      虽然他有琼雪的记忆和系统在,但每每事发才去读取那些知识,实在太慢。

      傅涟皎则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举着本书,将脸挡得严严实实。谢庭芝几次余光看到他,都要纳闷一下傅涟皎是在看书还是发呆,甚至睡觉?

      “琼雪。”

      在谢庭芝将一本书放回原位时,傅涟皎忽然唤道。

      他疑惑地回过身,用眼神示意傅涟皎继续。

      “你为什么不去做仙人?”傅涟皎问。他的书摊在膝头,似乎完全没看。反而他打量谢庭芝的眼神十分认真,带着探索欲,像是把他当做什么需要学习的知识,一丝不苟的对待。

      谢庭芝愣了愣。琼雪半步金仙近乎圆满,就算他对修炼没什么大概念,也能凭借身体感觉到琼雪一度可以飞升。飞升后,突破此方世界,或许会有一番新天地。可琼雪却没有飞升,只在此处做一个半步金仙。再接近仙人,终究不过“半步”。

      他怎么知道琼雪为什么不做仙人?

      谢庭芝只知道,就自己目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内里,别说飞升,就连维持境界,都要下好一番功夫。

      他不会回答,于是以问代答,又把问题抛给了傅涟皎:“你又为何?”他可是知道,傅涟皎在魔界,和他的半步金仙没什么区别,同样是与飞升一线之隔的人。

      “我不愿。”出人意料的,傅涟皎答得很干脆。顿了下,他扯了扯嘴角,冷冷道,“你们去做仙人,是去天上,魔族飞升,是去地底,有什么意思?无尽魔域,只有鬼魅罗刹,想想就烦。”

      谢庭芝听到陌生名词后,熟练的快速调动脑内知识。

      于是他才知道,传闻魔族修到最后,去的地方在地底,那里一片黑暗,一片混沌,拥有充足的魔气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物与魔兽。况且魔族目能夜视,无光于他们而言并不是缺陷。无尽魔域,就是这样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和混沌,而无数的魔、鬼、尸、刹都将在此处得以永生。

      谢庭芝咂舌。虽然从意思上可以看出来所谓无尽魔域就是天庭的反面,但这地方……也太不讨喜了些。

      “你要永远做这半步魔神?”他有些好奇。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傅涟皎又不想飞升,又不可能平白跌境界,那不就是永远保持在这一个状态?这合理吗?就算以傅涟皎的水平可以做到,但是好奇怪啊,人是可以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一个状态里吗,成为永恒?谢庭芝不太理解。

      “我倒是想。”傅涟皎目光如剑,直直地照过来,眼里尽是挑衅和不甘,“此身还未得自由,无权偏安一隅。”

      “未得自由”……点他呢?这个自由不会指的是死契吧……
      谢庭芝尴尬地低下头,假装看书。

      这也不怪他啊,穿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如果有下次,他只能尽量一次穿到五百年前,直接不结那个害人害己的死契。

      傅涟皎没让他鹌鹑多久,静了片刻,又咄咄逼人的问道:“虽只有一日半的相处,但我观琼雪仙尊,并非性子死板之人,当初又是为何定下如此自损的契约?”以自身永久不出云泉宗为契,对琼雪而言,并不是划算的买卖。这点实在太不合理,傅涟皎曾想过这个问题,却从来没想通过。

      趁着两人面对面,他索性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

      “我……”救命,不带搞突然袭击的,谢庭芝从未想过这些,脑子转的要冒烟了,想到最后,憋出来一句,“亦是随性。”

      既然傅涟皎话里话外说他性格跳脱,那他索性就给个跳脱的回答。五百年又如何,不过是琼雪一时兴起。

      “随性……”傅涟皎琢磨了几下字眼,哼了一声,蓦然起身。他本就是坐在窗边,此时站起来,长身玉立,挡了半面日色,阴影顺势垂下来,笼罩在谢庭芝身上。

      傅涟皎居高临下地站着,垂眼道:“你不会以为我信吧?”他明明毫无魔气,站在谢庭芝的地盘,却硬是凭着浑身冲天煞气,镇得谢庭芝一时不敢动弹。

      煞气这东西说来玄乎,直白的讲就是一种包含着负面情绪的“恶意”,被煞气笼罩,相当于被包裹在重重恶意之中,心理上的压迫力完全是拉满的。甚至修为之间差异过大的话,会因为过重的煞气而陷入心魔幻境中,失去神智。

      谢庭芝这种上辈子伤痕累累的人根本不能抵抗。因此在傅涟皎的煞气袭来的瞬间,他就浑身冒冷汗,喉咙泛着恶心,脸色苍白起来。

      上辈子的记忆、大哥的身影、二哥的笑、三哥的声音、血、疼痛…… 所有的一切都叠加起来,情绪如同洪水一般泛滥,谢庭芝胃里绞痛的难受,不住的泛着恶心。想死……不要、不行,好难受……

      “小庭,你在听吗?”

      不对!

      在谢庭芝极度痛苦,差点晕过去时,身体自发的运转了不知道什么功法,一下子屏蔽掉了傅涟皎的煞气。他重新回归到晒着太阳的书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

      偏偏他不能暴露任何的不适。不仅关乎琼雪的弱点、他的弱点,还关乎他的身份……如果连区区煞气都无法抵抗,傅涟皎一定会起疑的。

      谢庭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强迫自己思考。使劲思考。他搞不清楚,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魔尊?先前好好的,却说翻脸就翻脸。

      他紧张的攥着手,本命剑的名字已经咬在舌尖。若有变故,他便立刻将其唤来护身。

      傅涟皎微微俯身,发丝顺着动作垂下,他的金瞳在背光时格外明亮,那双眼睛里满是凶恶和不详。

      修道之人,比武对决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纵是琼雪做了仙尊,也不过是境界赢了众人,在荡平魔界前,他的手一滴血也没沾过。旁人纵是怕他,也都知道,琼雪是君子。他的所作所为,向来是温和端方的。

      傅涟皎不同。魔族强者为尊,他要去做魔尊的位置,便是要实打实杀上去。他这一路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沾了多少血,见过多少背地里的腌臜。他从泥里爬出来,坐在一个枯骨垒就的王座上。

      所以别看目前是谢庭芝软禁了傅涟皎,实际上真要论起来,此事有如白兔囚了狼一般可笑。

      谢庭芝凶不过他,受不住似的移开了眼睛。

      “开玩笑的。”傅涟皎突然话音一转,一个转身,利落地坐了回去,煞气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全不在意谢庭芝的表情,边看着书,边扬声道,“我只是奇怪,琼雪仙尊身上有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五百年前,你好端端的,干什么去荡平魔界?再比如,锁仙镇魔契由你所创,又何必作茧自缚,让自己也讨不了好?更比如,五百年后,仙尊为何忽然改了主意,同我说,要和我联手破契?”

      “我只是提醒仙尊一句,我同你合作,前提是,你不把我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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