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被掳到仙宫之后》绯村芝

2、死契

　　雨梨宫内，谢庭芝和傅涟皎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厅内落地。就像谢庭芝猜测的那样，他并不能禁锢傅涟皎多久，甚至可以说落地的瞬间，傅涟皎就已经挣脱。

　　谢庭芝下禁制的手再慢上那么一瞬，恐怕傅涟皎就逃出去了。

　　两人手都握在剑上，警惕的望着对方。

　　不同的是，谢庭芝满脑子在盘算，直接把傅涟皎打包带走是不是可以避免被捅的结局？原谅他一时半会也没想到别的好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反正这一屋子敛月石，傅涟皎的魔气只会越来越淡，到最后如同凡人一般，谢庭芝就是把他在寝宫里关到老都不是问题。

　　而傅涟皎则是在疑惑，为何身体有种乏力感？再细细观察，看到无处不在的敛月石时，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臭，开始思索要不要在魔气散尽前干脆和谢庭芝拼个你死我活。

　　“魔尊大人，不若坐下谈谈？”打算温水煮青蛙的谢庭芝，明面上十分谦恭有礼。

　　“请。”剑都拔不出的傅涟皎，则是冷着脸恨不得生吃了谢庭芝。

　　两人各怀心思，却同样安分的坐在厅内正首两座红木椅上。

　　“我不可能破契。”刚坐下，谢庭芝开门见山道。

　　傅涟皎哼了一声，面色不虞：“琼雪，你这是何意？”

　　“仙魔平衡……”谢庭芝正打算信誓旦旦的说出“不需要打破”，突然又想到偏移值，目前他还没法确定这一切是否会影响到世界线，不好妄下定论，嘴边的话便打了个弯，“……你所图谋的还未到时机。”

　　谢庭芝一边说着，一边迟来的有些忧心忡忡。

　　主角方闲声没看到令他产生剧变的那一幕，不知道还会不会痛定思痛，苦心练剑？若是不练，做一个菜鸡一样的外门弟子，世界线肯定都不知道偏哪去了吧？可若是练了，又要拿什么借口？

　　看来他不能完全放养方闲声，要掌握男主的动向，才能更好的把握世界线的变动……必须找个机会见一面。

　　至于傅涟皎……谢庭芝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对面黑着一张脸，明明没有用魔气，却浑身散发着血气的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玩了个噩梦级难度的穿书。别人是根据原书剧情跑任务，他倒好，要使劲避免剧情和原书重叠。而傅涟皎作为与琼雪最相关的人，可谓是他逃也逃不掉的剧情角色。既要防着被他捅，又要防着破契，还要用现在的半吊子水平与压制力十足的魔尊对线，简直是步步惊心。

　　系统那玩意也不靠谱，全靠他召唤，完全是主动技能。他要是想不起来，或者没法召唤，岂不就是个用不了的金手指？

　　幸好他选择将傅涟皎拉到云泉宗阵内，再用敛月石消耗，占据了一定主动权。

　　书中，琼雪先走出护山大阵，破了契，傅涟皎才趁势追上。如今契约还在，魔族无法对仙人动手，傅涟皎要是敢碰他，必会两败俱伤。所以谢庭芝笃定只要不逼急这位魔尊大人，他是不会出手的。

　　如此，他们二人之间就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有了谈判的基础。

　　但傅涟皎的态度还是个问题。

　　就比如此刻，魔尊大人十分不屑的从鼻子里喷气，双腿随意交叠，手中捏着桌上放置的茶杯，状似不经意的问：“你又知道我所图为何了？”

　　“不知。”谢庭芝当做没听懂他话语里的危险，反正傅涟皎这会没什么力气，只能呈口舌之快，谢庭芝还不至于被吓到。

　　反而是他握着的那只白绿色茶杯，晶莹剔透，转动间似有波光流转，谢庭芝很是喜欢。

　　于是他索性伸出手去，硬生生从傅涟皎手中夺回杯子，安安稳稳的置在桌面上。

　　傅涟皎收回手，双臂交叠，嗤道：“小气。”

　　谢庭芝自然不会被他闲来的一句话激怒。他明白，和这位坏脾气的魔尊大人相处的第一要义就是，要适当装聋。

　　“如今你我二人在此，就事论事，便不必再要外面那些人候着了吧。”谢庭芝微敛神色，同傅涟皎说起正事。

　　“候着是他们本职。”傅涟皎满脸写着“你怎么如此麻烦”，语气更是带着几分不耐。

　　“你要是害怕，我便先呈上我的诚意。”谢庭芝语罢，果然不遮掩，当着傅涟皎面弹出去一道传音密文，竟是要池寄越带着弟子们退回宗内，自行散去。

　　傅涟皎冷眼旁观。

　　两人都是此世大乘，一位半步金仙，一位半步魔神，纵是战场距二人几十丈远，只要在这云泉宗内，便会被神识覆盖，一切一览无余。

　　琼雪和魔尊虽没有一人动作，却都是在关注着底下人的动静。

　　只见池寄越收到传音，兀自恼怒了半晌，仍是听他琼雪师兄的话，克制了心情，指挥各山头山主带弟子回去继续修炼。而后便是飞速加固了宗门阵法，脸色难看的飞回宗内大殿。

　　仙人这边撤了个干净，魔族那边面面相觑，仍是站在原地。

　　谢庭芝偏头，凝神向傅涟皎望去。

　　傅涟皎本想嘲他率先亮了底牌，竟不怕他殊死一拼，难听的话滚到了嗓子眼，猛然撞上谢庭芝的眼睛，嘴里的话蓦然被堵住。

　　对方像是完全信任他，又像是看透了他。他们分明是第一天相见，那双眸子却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每一步举动，坦然而平静。

　　干净、漂亮，像蕴着琉璃。那是双仙人的眼睛。

　　甚至傅涟皎怀疑，这个人在走入修道之路前，也是在什么世家大族，被好好养着的。所以才能如此克制守礼，才能如此温和谦顺，却又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可惜了。
　　傅涟皎心中喟叹。

　　他本和琼雪无冤无仇，就凭琼雪这样的心性，若是个散游在外的普通修道者，他定会上去交个朋友。可惜他们二人注定针锋相对，五百年前的契约，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继续存在下去。

　　上代魔尊能力低下，管不好族人，做了太多错事。但他自认已远超前人，若魔族犯错，便由他制裁。

　　而不该由一个虚无缥缈的约束决定魔族的对错。

　　这会让他们在千里之下，在仙魔交界处，和每一个普通仙魔会相遇的地点，使魔族变成卑劣的奴隶。只因为他们无法伤害仙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要毁了这桩契约。

　　惩戒魔族的权力，一定是要在魔族手中，而放权给异族，从来都是大忌。

　　但琼雪好像……

　　不，琼雪就是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绝不会在此时耍小动作。

　　魔尊心中万般思绪，迟疑地付出了自己一半的信任。

　　大不了，他先动手，一击必中，两人一命换一命便是。琼雪还有什么后招，他且看着。

　　“退回魔域。”傅涟皎指尖轻捻，一道传音密咒随之飞出。

　　魔族虽嚣张跋扈，却意外的更加服从他们的首领。傅涟皎此话送达的同时，魔族的左右护法便已带着人离开，数千魔众若流星般散去。

　　谢庭芝默不作声，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第二步计划。

　　在0923提出偏移值时，他就大致勾勒出了整个计划。首先他不能让方闲声目睹琼雪受伤，但当时情景特殊，无论他做出什么举动，都很有可能受到傅涟皎的攻击。要想兵不血刃，第一就是束缚傅涟皎，不给他出手的机会。所以他干脆将人掳回了雨梨宫。

　　其次就是粉饰太平，让所有人退回原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小化此事留给方闲声的心理影响。

　　减缓或杜绝主角方闲声走上成为第二个琼雪的道路，最好方法就是不要给他建立这种理想的机会。

　　当然，如果经历了延缓之后世界线依然收束，契约破裂，方闲声要去攻打魔域，那他的第三步计划，就是阻止方闲声和傅涟皎签订新的五百年仙契。

　　原文作者是一个非常喜欢伏笔回收和因果循环的人，因此在谢庭芝看来，故事开头和结尾这两件大事，一定占了世界偏移值的大头。把这两个因素先控制住，再去一点点改变细节，会更加有成功的可能。

　　他肯定不能囚禁傅涟皎一辈子，所以谢庭芝接下来的安排就是，趁着傅涟皎还在他手里，潜移默化也好、威逼利诱也好，让他知道他琼雪的锁仙镇魔契，这世上绝无第二人能做到。

　　但凡说能做到的，那都是赝品！骗子！

　　只要魔尊心里有这样的概念在，那么就算方闲声想同他结契，傅涟皎都不会同意的。

　　“虽然是我擅作主张将魔尊请到了雨梨宫内，但无意对魔尊不敬。”谢庭芝略一沉吟，缓慢地说道。之所以说的慢，是因为他边说边在飞速的想着借口诓过去。

　　傅涟皎抬眉：“哦？”

　　他面上做出了一副很感兴趣的神情，眼底却是森冷的，全然不在意谢庭芝要编什么瞎话。

　　谢庭芝绞尽脑汁，面色温和，尽最大努力表达他的友好：“我知魔尊是为魔族求个自由，并无意阻拦。只是当初下的死契，未留后路。如今魔尊既然来了，不若在雨梨宫小住，共同商量出一个破契之法。”

　　换言之，我并非故意拦着你做事，只是咱讲究一个科学，安安全全的解了多好？何必拼上命搞得你死我活，是吧？

　　至于这死契到底能不能活解，谢庭芝也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说出来当个明面上过得去的借口。

　　“多久？”傅涟皎并未对他这番言语动心，神色毫无波动，只淡淡道。

　　什么多久？谢庭芝被他没头没脑一句话问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破契多久吗？这没定法的事，怎么给他定个时间？

　　更何况说这话的是魔尊，与其说是deadline，不如说是真的死期吧？

　　比如时间一到还没破契的话他就直接一剑戳过来暴力破解之类的……

　　谢庭芝心里发虚，自然有些不敢回答。

　　好在傅涟皎够自大，见他没说话，就自己接了下去：“琼雪，你当我真是三岁小儿？你那破话留着去骗池掌门吧。我只问你，此番打算囚我多久？”

　　原来是问这个。看来傅涟皎已经做好了被白白软禁的心理准备，知道琼雪并不会真的和他利益互换。

　　谢庭芝方一醒悟，又苦了脸。这问题有些讲究。半年太短，一年太长，就像买卖双方，总有一方会觉得自己亏了，很难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剧情线，男主方闲声在受到打击之后，痛定思痛，苦心练剑，加上天定机缘，在新人大比上出尽风头，被掌门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而后又结识了云泉宗不世出的药修大能，点了技能树的同时，获得许多珍品药物。可以说把新手村所有资源薅了个干净，随后才下山历练。这一下山不久，就遇到了仙盟大会。方闲声正是初出茅庐，好奇无比，自然赶去凑热闹，于是又认识了他此后的至交好友纪殊行。

　　男主下山，谢庭芝如果跟去，自个儿雨梨宫这位魔尊大人就没法管了。

　　况且他都离开了，云泉宗剩下那几个小辈也镇不住傅涟皎。

　　“九个月。”谢庭芝算了算，从现在到仙盟大会，差不多九个月。

　　傅涟皎则是细细观察着谢庭芝，似乎也很疑惑这所谓九个月是从何而来。

　　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谢庭芝面色坦然，神情冷清，既然不是在想什么阴谋诡计，便无从看破。

　　罢了，反正成魔这许久，从来只听琼雪的传说。如今见了真人，相处几番试试倒也不错。

　　“九个月就九个月。”今日至此，傅涟皎头一次语中有轻松之意，竟好似得了承诺便什么也不在乎了，身子往后一靠，倚着宽大的椅背，闭目调息。

　　谢庭芝注意到他的变化，稍稍有些欣慰。他这废了大半日的嘴皮子功夫，总算是过了第一道坎。

　　无论傅涟皎出于什么原因信了，反正他没追问，就是最大的好事。

　　谢庭芝乐得不用再给自己的借口补充更多细节，便也跟着他闭目。

　　穿来这么久，他还不知道修仙的原理是什么呢。趁此机会，借琼雪的记忆学一学调息打坐也不错。他这一穿就穿了个世界第一，起点即巅峰，想学什么都能在琼雪脑子里找到，可谓应有尽有。

　　就是不知道所谓半步金仙，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灵气充裕的像个无底洞，身体自带温度调节，全身随时随刻如沐春风？

　　谢庭芝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凝神屏息，待灵气充盈自身后，迫不及待的内视丹府。

　　而后他就看到……

　　他丹府为什么有团黑色的东西！什么玩意儿！那团黑色的东西无孔不入，四处啮咬着他丹田内的灵气，两相纠缠，互相对抗，竟然显得他的灵气有些破破烂烂的。

　　谢庭芝惊疑不定，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团黑色的东西像是纸符，符上的字有些模糊，依稀可以辨认是锁仙镇魔几个字。

　　不是吧……谢庭芝目瞪口呆，结合自身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几乎可以确定，琼雪那家伙，是用命结的锁仙镇魔契！

　　所以那契强大如此，一气镇压了魔域全部魔族，只因为此世最顶峰的半步金仙，燃着自己命维持着死契运作。

　　所以琼雪居然会在那时候蠢得直接走出大阵，被傅涟皎算计！所以原书里傅涟皎重伤琼雪后，才短短三年，琼雪就没了……只因为琼雪本就积病成疴，穷途末路！

　　五百年，不止是魔族忍耐力的极限，也是他自身寿数的极限。

　　原书中的选择，不过是用本就无药可救的自己换了宗门全部弟子的性命，甚至阴差阳错催生了方闲声这种人的血性。值，非常值。

　　谢庭芝想明白后，瞳孔地震，久久失语。

　　完全不知道该赞叹琼雪此人心智强大，为百姓苍生，可以对自己如此心狠手辣；还是该可怜自己，想尽办法摆脱开局就寄的剧情，却还是命不久矣……

　　0923。
　　对，还有0923。

　　有系统这样的天外来物在，不可能存在什么绝对的死局。

　　“09——”谢庭芝心中想到系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正要无声呼唤，门派腰牌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伴随着池寄越穿过雨梨宫的传音入密。

　　“琼雪师兄，你这边如何了？”